《槿叶青青·倾国倾城》怡怡仙紫

9、青青别舞阁

　　春萌秋凉
　　夏长冬藏
　　无奈孤风绕箫墙
　　零落前往
　　支影幢幢
　　哪想断人肠

　　四月十九，是张正说的好日子。
　　一大早，张正便一身官服、庄严威武，出现在尚舞阁门口，皇家仪仗并不算大排场，只因不想对外宣扬这个和亲公主是民间册封而来。但是张正还是不想委屈了青青，即便人数不多，却个个精兵良将，尽显皇室威严。
　　“青姐姐，哦不对，是德齐公主···张公子来接了···不对，现在也应该叫张大人了······”新芽忙乱着来迎青青，一时不习惯改口，竟然忘了礼数。而眼里泛的泪花提醒她，这是从小跟到大的青姐姐要进宫了，不算好事，但是也不能说是坏事，总之是要分开了，不觉又心里一紧，难得活泼的她也开始感伤。
　　青青不在意称呼，反而这突然的变化让她有些为难，原本不认识的也就算了，但是从叶青青到德齐公主，她经历太多变故，难道连最基本的亲人都要变化了吗？
　　“什么公主，我在一天就是你一天的小姐姐，我不在舞阁的日子里···你······”青青已然泪流满面，怎么可能舍得，怎么可能不想念，这不，还没走出家门，还只是进宫，就已经犹如剜心，她能就这样背负着文娘的养育之恩、舞阁的栽培之情远嫁高丽，找寻那不知所踪的生身父母吗？青青没有答案，甚至现在开始模糊。
　　“青姐姐，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原本我们说好一起出嫁呢，现在你却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了，青姐姐，你现在不是德齐公主了吗？那你都能带那个知风，就也带上我吧，姐姐，姐姐！”新芽下了好大的决心，发现跟背井离乡比起来，当然还是永不能和青青见面更加痛不欲生，那既然这样，能带知风，就也应该带上她！
　　“你···你可知道，我可不是去玩，也不是单纯的嫁到好人家，那里是王宫，不是我们常见的对舞阁的舞姬趋之若鹜的达官贵人、财阀富绅，甚至也许，我们还会有危险，我有必须去的理由，知风也有，但是你不一样，新芽，我的好新芽，你在舞阁照顾娘亲，比留在我身边冒险更让我放心，也更让我安心，你明白吗？”青青哪里舍得，但是她说的没错，媚兰和明娇是为了王后的荣华富贵才想争取，而别的富家小姐们，怕是也只有没地位的庶出才想着胜出，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但是她有着必须去的理由，这理由，辜负文娘的养育之恩、舞阁的养育之情，甚至还有那张正的爱慕之意，她不能回答。
　　“新芽，先别急着伤感，我只是进宫，人还在都城，怎么好像再也见不到了一样，你还是陪我去看看娥英姐姐吧，今日我就要走了，他腿脚不便，怕是与她真的不好见了。”青青看着一旁的公主服制，再换上之前，似乎还有一件事······
　　“娥英姐姐，是我”青青信步走入娥英的闺房，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今日也不等娥英答应，她就径直坐到了床前，果然，好似在等青青一样，目光也是忧郁的，本就眉清目秀的面庞，就显得更加伤感了。
　　“今日张公子迎我入宫，我想···”
　　“青儿，都是我的疏忽，才让你今日——”娥英当然内疚，她不知道青青的身世，因此，只当是青青为了保舞阁上下，才去甄选，没想到竟然被册封公主，这就要远嫁高丽，那这一辈子不就是没机会回来了。想到这不禁泪流，又赶上腿脚不便，真的是连送行都难，娥英更加恨自己了。
　　“姐姐···你可别再哭了，就怕你这个样子，昨晚说什么也不敢来看你，但是这就要走了，想着还是有一事只能拜托姐姐你······”青青将叶子的事托付给娥英，希望娥英假装那是自己的叶子，向张正要回，其实这如今，想要回叶子不过一句话了，但是，她想做完没能完成的事，她是知道张正的心思，但是从那日娥英姐姐摔倒，和这几日的对话，大概也是知道了娥英姐姐的心思，那不妨成人之美，自己也好畅然离开。
　　娥英当然愿意帮忙，又是个加深缘分的事，她自然是千百个乐意，如果真能因着这层缘分而在一起，那是最好的结局。
　　在不忍的分别，总有完结的一刻，青青必须去换上公主服制，跟张正进宫了，她回房换衣服的空挡，让新芽去找张正，引到娥英姐姐屋，这事就算齐了，如果事情顺利，甚至可以带着进宫去了。
　　青青想着，这两片金叶子是她唯一的线索和寄托，能这样拿回来，也算是成全了他们两个和自己了。里三层外三层地穿好，青青遣走宫女，将带血的襁褓布料仔细包好，既然注定不能平静，那就看看，此生到底如何！
　　本以为会很久，但却意外地早早等来了张正，这日的他与往日没多大不同，不过毕竟是有官职在身的朝廷命官，本就温润如玉的他，穿起礼部侍郎的官服，竟意外多了份威严。
　　青青左等右等，想着照和姐姐的约定，该有人来送东西了，但是见张正面不惊人，四处也旁若无声，青青缓步走着，不明白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也许今日他没带在身上吧，之前感觉他是随身携带的，今日进宫，大概多有不便也有可能。
　　文娘和其他舞姬们分开两侧，守在尚舞阁的正门口，文娘的眼睛已经连续肿了多日了，从未准备过送嫁的衣服，就翻出最隆重的长裙，当这日是送青青出嫁了，只因皇上有旨，出城之日，为避嫌隙，不准舞阁上下送亲。
　　青青不敢看文娘的眼睛，不敢看那审娘亲最珍贵的衣裙，不敢看大家偷偷抹去眼泪的小动作，你不忍心，我不拆穿。
　　张正就在青青侧后方，目光锁定青青，此时的她定百感交集，她从未与自己提起的身世之谜，让他多少有些伤心，是没把自己当做朋友吧，为她全心全意付出，依然走不进她的心，否则怎么会让娥英······
　　“德齐公主最后与家人送别吧，日后进宫，恐难再见。”张正有多舍不得，就有多不忍心，好像让她不得不离开舞阁的正是自己。从此，德齐公主，注定的高丽王后，礼部侍郎，就像两条永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再无可能。
　　即便是七尺男儿，也会有伤到深处流泪的瞬间，比如昨晚，他之前想如果之前自己不拒绝父亲，也有个一官半职，那一定可以更好地帮助青青，但是如今有了正三品的官职，却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为了青青。
　　青青想要上前抱住娘亲，娘亲早一步将她搂在怀里，就像以往，却比以往更用力，这是最后一次了吧，以青青的身份，抱住青青，最后一次了吧，以母女情，抱着青青，无论她是否能找到亲生父母，她都不再是叶青青。
　　“娘亲，你永远是我的娘亲，无论我是谁，你永远都是我的娘亲······”青青似乎想将这句话印在文娘的心里、骨子里，反复地说着、叫着娘亲，这样温情的称呼她真的怕是最后一次叫了。
　　所有人都哭成一团，张正不能做什么，但是旁边跟来的宫中管事怕太惹眼，提醒张正，该出发了。张正手中一紧，这一秒她还是可以爱慕的叶青青，一旦踏上这辆马车，她永远都不能进入他的美梦。
　　要他亲手断送这一切吗？他还没能开始的爱恋······
　　张正站在原地不能挪动，内心煎熬无比，趁着她还是叶青青，应该说出来吧，但是她居然，让娥英······
　　宫人扶起青青，提醒德齐公主该入宫见驾了，文娘为青青擦干眼泪，青青也为文娘抹去泪水，“带上新芽吧，她求了我好几天，有她在你身边，我才放心······”文娘用几近沙哑的哭腔，做出决定，新芽和青青从小就一起长大，有她在身边，青青应该不会太孤单了吧，在那个陌生的地方，何况还是皇宫！只是不忍害新芽那孩子一生就此背井离乡，也是无父无母的苦孩子······
　　新芽听了自然高兴，终于文娘答应了，自己本就是个孤儿，是文娘养她长大，自小和青青在一处，当然不想分离，青青就是她的姐姐、母亲、朋友、老师、家人，能带上知风，自然更应该带上她才对，什么嫁人不嫁人、故乡不故乡的，又能如何。
　　“好，既然娘亲决定了，就让她和知风一同先留在舞阁，等到那天···”青青不能多说，手半遮着已经不成样子的脸，哽咽着实在说不成话。不知道是怎么上的车，低调而奢华的皇家马车，平时见到，就凭青青那好趣的性子，一定好奇死，而如今她坐在这车中，竟然连是什么颜色都不曾留意。
　　已哭不出声，已不知过了多久，分不出马车是走还是停，突然帘子被掀开，猛烈的阳光进来，让青青本就红肿的眼睛不知所措，没等看清是谁，那人已经快速地放下帘子，进来车里。
　　“你——”是他，
　　“现在我还是那个张正，你还是那个叶青青，”张正郑重其事地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两片金叶子，爱慕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没有还给娥英姑娘，就是想···想亲手还给她的主人，现在想来，原来是我的广识，认得那高丽的木槿叶和那皇室的花案，才让你离我远去···”那两片叶子虽是要还的，却始终紧握着，比任何时候都用力地，想要抓住那似乎再也抓不到的情感。
　　“抱歉我一直不能坦诚，终是我要辜负张公子你······”
　　“如果，我说如果舞阁没有这次劫难，你不用为了救舞阁去做和亲公主，我们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