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叶青青·倾国倾城》怡怡仙紫

8、三世已浮生

　　三世已浮生
　　偶有倾佳人
　　半掩未可知
　　一笑倾国城
　　再笑定和平
　　只身如浮萍
　　一生为人民
　　不求天地远
　　何惧此生行

　　青青回到房中，没见任何人，虽然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要甄选这个公主，但是更多的却也是为舞阁出头，保娘亲平安。至于亲生父母，当年无论是否有苦衷，这么多年，她都以叶青青的身份成长，那么追究又有什么意义？当她感到这是唯一的机会找到亲生父母，青青努力尝试，但当真的得到的时候，她却难免哀伤。
　　文娘没有来找青青，张正也在家中小院独坐，第一次拎起了酒瓶。
　　第二日皇帝心情大好，突然想到昨日表现突出的张正，那气定神闲的样子颇有他父亲的风采，随即便赏了个礼部侍郎的官职。顺便就负责德齐公主相关事宜。张正心中，难免郁结加深，本就满怀的遗憾，却造化弄人，偏就为了救她而得到了官职，却也因为有这官职，要做送走她的事。
　　因着是要和亲的公主，为着不让高丽知晓，这册封仪式并为对外公开，仅在宫中办了。而青青的身世也整理干净，不再是文娘的女儿、尚舞阁的舞姬。舞阁依然经营，但是原来的舞姬多数被各官家挑走，有的甚至进了宫成为礼乐部的人。文娘则无心思操心舞阁，只想着青青要远嫁的事。
　　四月十九，张正会亲自来迎接公主入宫，因为用张正的话说这该是个好日子。
　　这几天，青青明显少话，平日那么活泼的姑娘，就如此地安静了，虽然下定了决心，但就是真的舍不得。
　　四月十八，才三天，于青青仿佛是三世那么远，前世的快乐停留在得知自己非娘亲亲生这件事上，第二世，怀揣着对未知的忐忑，那么下一世呢？是否充斥着生杀予夺、尔虞我诈？！
　　青青在街上走着，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她能以青青的名义，不起眼地站在一处不知名的空地上，漫无目的的行走。
　　不知不觉，来到了柳巷，那个曾经让她经历了变世的地方，也是知烟姐的下半生。
　　“知烟姐姐在家吗？”也许现在，正可以和知烟姐谈谈那天了。那天的故事，她最后一次机会知道。
　　然而孤陋的院子里依旧整洁，但是却不见有知烟的样子，突然从门侧窜出一个身影，来不及看清那模样，就见到一把剑横在喉前。
　　“谁？你认识知烟？”
　　“我不是坏人，我认识知烟姐姐，她是我的姐姐！”青青可不想还没知道自己是谁就先命丧柳巷，想是知烟姐姐的家，也不至于是什么恶徒吧？！
　　“胡说！知烟是我的姐姐，我可从未听说还有你这个姐妹！”知风觉得可笑，难道是命在旦夕就随便攀关系？
　　“我真的认识知烟姐姐！我不是坏人，我们从小在尚舞阁长大的！”青青有些着急，但是既然称知烟是姐姐，那看来不是什么坏人，可却从未听说姐姐还有个妹妹啊？难道也是半路认亲？！
　　“知风，不要无理，这是未来的公主，青青！”只一会儿功夫不在，知风就又惹是生非，这个妹妹着实让她担心。
　　知烟好似知道青青会来，见到青青并不意外。
　　“青儿来了，不，现在应该叫德齐公主了。”知烟仿佛打趣道。
　　“姐姐怎如此说？公主那是给外人叫的，我只记得小时候姐姐偷偷教我跳舞的样子，明明娘亲都不允的，可只有姐姐夸我有天分，不愿让我就那么瞎玩了。”
　　“其实文娘也是知道你的天分的，她是个中高手，又怎会不晓得？！”知烟语气淡淡的，欲语还休，似乎总有半句无法出口。
　　“娘亲的心思，我至今也是理解和感激的，即便···”青青主动提起她的身世，也许正是因为心中的这个心结，身体才随着内心的指引走到了这里吧。
　　“青儿也不必忧心，现如今···怕是什么缘分恩情，也都得断了，听说皇上下旨···”知烟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总是有所顾虑，其实不过是自己的人生也不过如此，就是不想耽误妹妹的前程，如果可以，真的希望青青能带上知风，哪怕是要远嫁高丽，也比在这里受苦好吧。
　　“无论如何，还要多谢姐姐的，如果不是姐姐，恐怕尚舞阁现在也不会如此平安，这就够了。”青青抓住知烟的手，感激之情怎能一言二语就说清。
　　“其实···我倒是真有一事相求······”知烟有些难以开口，毕竟她不是求人的性格，也不想让人以为这次帮舞阁就是为妹妹今后打算，但是的确，哪怕是一同陪嫁高丽，也希望妹妹能有个好前程。
　　青青看出知烟的为难，她的性子青青是知道的，只见知烟默默地看着一旁的妹妹，青青立马看出一二，“其实，先不说姐姐的请求，我倒是有个要紧的事，只是不知姐姐舍得不舍得···”
　　知烟被青青的话打断，“青青如今可贵为公主，竟然还有事相求于我？”知烟很是吃惊，这样的她们，和妹妹只有彼此，还有什么能帮得上青青的？粗麻布下瘦骨嶙峋的双手不禁有些颤抖。
　　“我独自去高丽和亲，人生地不熟的，我在皇宫，那宫里的下人自然是恭顺的，可是到了天高皇帝远的高丽呢？谁能说就还能和我一条心，我如果不自己早作打算···看姐姐的这位妹妹身手了得，不妨···姐姐就舍给我做个保镖如何？”青青恳切的眼神，让知烟无比感动，她居然这样要求，她居然看出了自己想开口却无法开口的请求，即便她如今贵为公主，却还是那个机灵善良的尚舞阁叶青青！
　　“青青···你···我···”知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边悔恨自己当初的选择，一边愧疚拖累了妹妹，更辜负了当年文娘的期待。
　　“好了姐姐，我当然知道你会舍不得，但是就当是青青跟你撒娇了，我没有别人了恨不得将姐姐也一并带上！”青青一把抱住知烟，以抚慰她那因激动而颤抖的双肩，妹妹依然没有吭声，只是逐渐紧握的拳头暗暗地表现出对命运的抗议。
　　“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知烟悔不当初，但是怎么办呢那是自己的选择，当年的事，过去后舞阁上下没一个人提起过，青青也只知道是姐姐嫁人去了，不再跳舞，直到看到娘亲来找姐姐才知道原来姐姐住在贫民区的柳巷 。
　　这一天她们聊了很多，青青终于知道原来当年与知烟姐姐暗许终生的那个文弱书生，在金榜题名后他欺骗皇上说自己尚未婚配，就被皇帝招为驸马，与如今的德贤公主成亲了，于是，知烟姐姐就在无尽的等待中被弃婚了。后来还被朝中大官强抢了去，成为小妾，之后被大夫人害到小产，这才被诬陷为不祥之人而赶出府邸。
　　不仅说起当年青青不知道的过去，因为当年捡到青青的时候，知烟也在舞阁，所以知道些细节，就连青青这个名字，还是知烟取的，因为当年的她，襁褓里没有任何物件，只有她手上一直玩弄的两片青叶子。
　　旁边的知风只是默默地听着这一切。突然，她好似下定了多大的决心，两眼坚定“姐姐不要再那么说，我去就是了。”说完提着水桶，转身打水去了。
　　知烟知道那其中的滋味，姐姐是温柔知性的性格，喜文弄诗，而这个妹妹则是豪爽仗义的秉性，喜舞刀弄剑，家道还未败落的时候，也是跟着数一数二的师傅的，现在就只是保护姐姐。她也定不忍心姐姐再为当年的事而感到愧疚，无论命运如何，知烟是从了命的性子，而知风则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气派。
　　日镀青山笼金沙，锦缎绫罗灿晚霞。
　　百姓笑足不夜户，只道生在好人家。

　　“那知风，我就拜托给青青了，原本我要求青青的也正是这事，想来把亲妹妹托付给另一个妹妹，也真的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无能，但是······”知烟说着又欲流泪，知烟是悲春伤秋的个性，青青实在是怕等知风走后她更加孤单，
　　“姐姐说是把知风托付给我，搞不好还是我要把自己托付给她呢，看她那英气的样子，我今后的安全可是要靠她了！”青青安慰着知烟，这个姐姐实在是命苦得很，“姐姐，其实娘亲也很想您，让知风跟我走，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还是回舞阁去吧，对，今天就和我回去，然后让知风一同跟我入宫，你看可好？！”
　　“这···我真的还能再回舞阁吗？”
　　不仅知烟是迷茫的，其实青青也没和文娘商量，但是从文娘轻车熟路地找到姐姐家，必然是常来的，而且她调教娥英姐姐的风格，怎能说不和当年的知烟姐姐如出一辙。青青也不忍心将娘亲独自留在舞阁，那她俩作伴，自然成全。
　　屋外突然有水桶的动静，想必是知风打水回来了，听到要去舞阁的事，不知道她会怎么想，“姐姐莫急，我去说说。”得知知烟姐姐的这个妹妹其实和自己一般大小，却早就能当家做主了，也正是因为她，这姐妹二人才在这混乱的柳巷得以平安生活。
　　“知风真的了不起，能如此保护知烟姐姐周全，刚才你说，愿意随我去高丽，想必也是为了不让姐姐内疚吧。”这头野马不容易被驯服，因为她不仅看透世间炎凉，更深知弱肉强食。
　　“既然知道，那就不要多嘴。”知风冷冷的，其实她也多少感激青青，尤其是听到了青青让姐姐去舞阁的时候，她还记得，甄选当天，姐姐踏进舞阁前那彷徨又激动的眼神，她不能忘、也不愿忘，那么美好的姐姐，本是大家闺秀，却只能屈身舞阁，好在舞阁高雅清净，倒也是个不错的归所，可偏偏造化弄人。
　　“知烟姐姐你大可放心，我既然敢要了你去，自然为姐姐打算周全，只不过我也希望你不再让姐姐内疚担心，照顾好自己、承担你的责任。”青青笃定，这一路绝不轻松，她希望能有人，是单纯地站在她这边，就像娘亲、就像知烟、就像那个来不及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