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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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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被顾非肆这么一叫,想都不用想也能猜到定是楼下的人被他给惊到了,此刻倒是并不在意,颇为自在地往椅子上一倒,随手就拎起了桌上的一只茶杯拧了一下,于是茶杯就兀自在茶桌上转了起来,连同那双手也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意思。
“我什么都没做,倒还要被你们两个笑了?”
“哪里哪里呀~师兄若真是这般介怀,可有千万种变幻可以省事儿呢~哎哎哎,我说的可是实话,不信你问小柒——小柒,你来评评,师姐说得在不在理?”
“小柒可不会被你绕进去——哎!你做什么?那是我的茶杯!”
“......”
金枝和顾非肆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开着玩笑,正为着一只茶杯在茶桌前绕着圈。
方才被唤作“小柒”的正是之前第二位进来的女客,此刻正盈盈地浅浅笑着,也不答眼前两个人的问话。
……
店小二再看向此刻大堂里的第二拨人。
他们来的时候,正值日中之时,自己焦头烂额地刚从后厨奔出来,手里还端着一锅汤。正快着步子冲进大堂,不想一个转身就撞到了进门来的人,这些人个个身着劲装、手持兵器,唯独为首的一人身着一身帛衣,轻装简行。帛衣男子气质不凡,偏偏容色冷峻,面上满是凛冽之气——店小二端着热汤迎面差点撞上的正是这位,“汤、汤、看汤啊——啊!!” 一个躲闪不及间,客栈一楼的大堂里满堂都听见了店小二的大叫,“汤、汤、汤、汤——哎哟!可烫、烫、烫死我了!”
小半锅热汤溢出了些溅到了腕上,烫得店小二赶紧就近桌放了汤,在原地烫得直直跳脚。那为首的帛衣男子却只是敛容走过,看都未看店小二一眼——明明是站得这么近,帛衣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很有于己无关的意思。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没看到我——”店小二正要说下去,“额——”,只见帛衣男子身边的年轻侍卫忽然走到了自己面前,伸手就扔了一锭银子过来,“赏你的,莫要多话。”
“好咧!”店小二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一转,也顾不上刚刚烫了的手腕,“几位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哪?”
帛衣男子已经自顾走向了一桌旁坐下,而年轻的侍卫正要安排随从打点,一串轻盈动听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他们都打尖儿,只有我住店。”
模样清秀的少女这才从一行人的末端出现,面上是一幅刚刚睡醒的样子。一步步走过来时脚步迈得很轻快,说话间少女已然站在了店小二的面前。少女大概金钗、豆蔻的年纪,约略是和帛衣男子、侍卫等人同行而来,此时的表情和语气友善而客气,不像之前的帛衣男子给人以明显的尊卑之感,反而显得又亲近又疏离些。
再反观少女刚刚说的这一句话,倒也不像是自作主张的决定,似乎只是不像其他人那般对帛衣男子毕恭毕敬,大概两人是要更熟稔几分。总之,店小二觉得,这少女模样清秀,举止得体,却还是叫人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少女说完了上一句话果然转头望了一眼端坐的帛衣男子,男子敛着神色,沉默地点了一下头,店小二于是眼色极好地去给男子的桌上上了一壶茶水,正倒着茶水时只见那少女又淡淡地看了一眼年轻的侍卫说,“嗯,不必跟上来了。”
年轻的侍卫一愣,又很恭敬地对着少女低头行礼,“是,小......”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登楼的脚步,抬头一看少女已经迈着轻快的步子,转身沿着扶梯登上了台阶。
随着落在一级一级木质台阶上的步子,少女天青色的裙角蹁跹着起起落落,走动中还伴着一番银铃与珠串碰撞的交响,隐约是出自少女衣袖间皓腕上的装饰,引得大堂内的几桌人连连侧目,少女转瞬间已然去到了楼上的房间,纤瘦的身影在人声鼎沸的大堂内走了这么一遭,却并未显得弱小。
店小二又在那里兀自看得出神时,年轻的侍卫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的边上,“小二,楼上开一间上房给这位姑娘。”
“好咧!”
......
这一行人里为首的帛衣男子,此时此刻仍旧是一副和午间进客栈时一模一样的神情,正负手而立,容色冷峻,面上不怒自威。帛衣男子独站在客栈的一扇窗前,窗外面谜域方向方才升腾起来的那片薄雾渐渐蔓延,似是也从窗间漫进了客栈里面一些,男子眉宇眼底之间的愁绪仿佛也由此而被感染得更浓重了一般,未得丝毫舒展之态。
店小二瞧着男子的背影,这一身帛衣上暗色的丝帛纹理简单,细细看来却是一派精致繁复。他身后的那位年轻人虽然着装轻便,不似那些个随从般个个劲装,但单看那严密扎实的袖口和各处束紧的绑带,加之手持着的一柄沉甸甸的佩剑,不难看出也是个常年习武之人。再想到当时汤洒了时自己面前掷过来的那一锭银光闪闪的银子,和那位自打中午进店了之后便一直在楼上休息,至今未再出来露面过的少女,店小二心里便暗暗念着:此一行人必是非富即贵、大有来头,总之五个字——多半不好惹。
目光再移一些,是一楼大堂里最僻静的那处包厢。
包厢前守着一个一身黑衣的仆人。仆人面无表情,已经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他守着的那间包厢是一楼大堂里唯一的一间,隔着浮动着的月白色客栈门帘,隐约能望见此刻帘子内只有一位主人的身影。这位主人大约是晌午时来的,入了客栈后便一直回避见人,久久独处于包厢。就连店小二几次三番去送茶水点心时,也都是到了包厢门前便被黑衣仆人拦下,转而再送进里面的。
饶是从晌午到此刻,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店小二也愣是没能瞧上这位主人一面。而这一主一仆,也不知何故,像是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安静得出奇。
想到这里,店小二又止不住好奇地伸着脖子望了望包厢的帘内,仍旧还是那个孤身一人的身影,瘦削挺拔间带着一片恰如此刻的大堂一般的、闷得叫人害怕的沉默气场……还没等多看几眼,包厢前黑衣仆人警惕的目光忽然向店小二锐利地看了过来,直吓得小二浑身一个机灵,也许是自己这张望窥探的目光过于明显,店小二心间暗道:这一主一仆,多半是比第二拨人还更不好惹些,便急慌着将视线转了看向客栈大堂通往二楼的扶梯。
第一拨来的那三位身着兜帽的客人,此时正衣袂飘飘地从楼上缓步走了下来,还是昨夜来时的那般形容,只是这一次店小二终于回复了神思,看得更清楚了一些。一位是嫣然的紫裙,另一位身着云色衣裳,这两位女客身姿婀娜,绰绰婉约,前者的步伐肆意张扬些,后者更为内敛自持。而那挺拔、不辨男女的第三位,身着的是白色素锦。除此之外,三个人仍旧是同进来时一副兜帽装扮,面容均被宽大的帽檐巧妙地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的那一点下颌秀美至极,总是叫人看了便会无端端心生起窥伺之意。
而这店小二原本从客栈外慌张奔回来本来是要结账的,此刻却有些怔愣:谜域方向都已经闹腾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方才刚刚店里的人们早已都跑出去围观,怎么偏偏大堂里的这些人动也不动、这般镇静?难不成深更半夜地坐在这儿,真的是为了喝——茶水?
楼上下来的三位贵客此时已经步了下来,缓缓地从一楼的大堂里穿行而过,此刻正要经过门前。金枝原本目不斜视地迈着步子,余光忽然瞥见了门口的店小二正襟危站地如同个门神一般,不禁就露出了一个有些好笑的表情。金枝不笑还好,这一笑便又是叫原本不那么镇定的店小二惊得一个不能自已。
转眼的工夫,金枝和顾非肆已经相继走出了客栈,而两人身后的小柒抬手小心地提起衣裙的下摆,正要从客栈的门槛跨过去——
“且……慢。” 大堂里窗棂方向忽然响起了这一句话,迟疑的声音里还夹着一丝的难以置信。
之前在窗前负手而立的帛衣男子终于回转过身来——政亲王原本弥漫着谜域雾气的眼底,此刻是一片彻头彻尾的凉意,“这位,姑娘。”
战场上从来杀伐决断的政亲王,一向处变不惊。但此时此刻,饶是王爷此刻的声音再强自镇定,跟随在政亲王身边多年的薄翌大人却分明听出了一丝颤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王爷背负在身后的双手已然握成了拳头,像是正格外用力地努力控制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