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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神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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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若能改变,吾必护你母子平安,即便神魂俱灭。
楔子
三月三是百花齐放的日子,同样也青铃城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每当这个时候般若寺里来上香的香客总是龙泽不断,来青铃长街赏花的人同样数不胜数。
各种各样的花一直摆到了十里之外,花香万里,这其中还包涵了一些稀少的花。
这要是到了晚上会更热闹些,在通往般若寺的长街上。通红的灯笼悬挂在路的两旁,写有谜语的彩灯用细线扯成一张网悬挂在人们的头顶,当真是好看极了。
从街道中间穿过什么卖蒸糕的,耍戏的,画糖人的……全都有,看上去比过年都还热闹几分。
花朝会这几天,不仅是青铃城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来,就连旁边几个城池里的人也会来,甚至有时候黎国的皇族也会来凑个热闹。
这不,前两天听说城主将这一次的花朝会定在了般若寺,更是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这般若寺供奉的神明是青铃城的“护城灵”,据说十分灵验,不少人携带香烛前来许愿,来来往往的信徒多不胜数,好不热闹。
百里小王爷听了,难得来了兴致,吵着要和落逸修一起去般若寺看花朝会。而落逸修也不知道是不是架不住百里后池的吵吵,竟也愿意前往,这可乐坏了百里后池。
瞧!这天还没完全黑透,百里后池就扯着落逸修准备前去。
黑昙成精的侍女璞玉听罢,不乐意了,这点公子都还没吃晚膳呢!紧蹙着眉璞玉敞开双臂挡在门口,“公子,你怎么也随他!”
璞玉不明白公子最近是怎么了,总是惯着这百里妖孽!公子平时喜欢安静,只有百里妖孽像只鸟一样叽叽喳喳。
落逸修微抬了抬收,示意璞玉让开,淡淡道:“无妨,听说这里的花朝节好不热闹,正好一观。”
“公子。”讪讪地收回手,璞玉眼里满是哀怨之色。在璞玉心里,她觉得公子就是太宠着百里后池这个妖孽了。
解决完璞玉这个大麻烦,百里后池开心的不得了,扯着落逸修撒开脚丫子就跑,一边还不忘给璞玉安排任务,“好了璞玉,逸修都这么说了,你就和小月月做好吃的等我们回来。”
依着落逸修的性子,确实不怎么喜欢热闹,只是方才掐指一算似乎般若寺有事发生不得不去。
话说,落逸修本是凡人之躯,出生时得了土地眷顾得了一口仙灵之气,后误入魔界要不是紫皇御天渡了一口魔神之血差点命丧,也因这一口魔神之血落逸修得以存活。
可落逸修毕竟是凡人之躯哪里承受得起紫皇御天的魔神之血?!
万不得已之下紫皇御天找了他灵智初开时拜的师父——虚无天尊帮忙又给了他一滴古神之血。
一滴魔神之血和一滴古神之血,二者互补不仅使他可以长生,更使他白白得了一副魔神之骨和一身法力。
最后拜在虚无天尊座下并传承其道法奥义。
(一)
白衣的公子温润如玉,红衣的公子妖娆万千。当这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出现在般若寺时,惹得来往的女子频频回头,望着这对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竟连那些稀有的花也不愿欣赏了。
尤其是落逸修一袭白衣配上他独有的气质,若是弯起他的眉眼和唇角,只怕那上界的花神幽偌也比不上他。
凡是去往般若寺的路,两旁都会摆放牡丹,芍药,山茶等之类寓意吉祥的花。有时候也会摆数几盆的奇花异草供人欣赏。
百里后池是个爱游山玩水的,见到这些盛开的花儿,那里还耐得住性子陪落逸修就这么走走逛逛?
这里看看,那里忘忘,活像一个孩童。落逸修瞧了,轻笑着摇了摇头。也由着他玩,慢慢跟在他后面以防来往的路人将他们冲散。
忽然百里后池停下脚步,“逸修,你闻到什么了?”
落逸修一愣,下意识的嗅了嗅。
百里后池兴奋地手指着对岸一处人极多的地方,“居然有糖炒栗子!”说着,百里后池就要去拉落逸修过去。
落逸修朝着百里后池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确实看到人群中一位身着粗布衣的老伯正用力地在翻炒锅里的栗子。
“你这鼻子倒是灵。隔着这么远都能被你闻到。”
百里后池乐呵呵地笑着,“我们也去买点。这东西好吃得紧,去晚了就没了。”
见百里后池馋的紧,落逸修也不逗他,陪着他到对岸买了糖炒栗子拿在手里。
当真如百里后池所说‘去晚了就没了’。落逸修就陪着百里后池从桥上一来一回的功夫,老伯家的糖炒栗子就卖完了。
“逸修,你要不要也来一颗?”
落逸修摇了摇头,这东西看着倒是好看,拿在手里却黏糊糊的,还有点烧焦的味道。
眼看着袋子里刚买的栗子渐渐少去,落逸修都不知道,百里后池怎么吃得下去。
“逸修。”闻言,落逸修回头看百里后池。却见百里后池拿着早已经了栗子的袋子给落逸修看,“我们再到前面看看,还有没有糖炒栗子可好?”
“两包栗子都吃完了?”百里后池点头,落逸修道:“你也不嫌撑得慌。”
百里后池摸着鼻翼,来之前他就是怕撑才没吃晚膳。
被落逸修这样看着,百里后池有些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听说般若寺那里有极品的芍药,牡丹我们也去看看?”
话是说着赏花,可人一转身就不见了。
落逸修心里一紧,抬头寻人。
却见百里后池手捧一朵硕大的芍药花从落逸修身后探出身子来问落逸修:“逸修,你看这芍药是不是极美?”
也是百里后池那般性子的人又怎会是落逸修能看得住的?
闻言,落逸修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用凤绮扇点了一下芍药旁边的牡丹,“可听过,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百里后池不以为然,学着落逸修说道:“然也,牡丹可观,虽可食之,却不如芍药,能入药,可治病救人。”在百里后池看来牡丹虽高贵,却不如芍药的价值高。
落逸修知百里后池的意思,瞟了一眼芍药,望向牡丹,“那有如何?既有花王何须芍药?”
凡尘如此,六道同样如此,只看到它的高贵忽略它本质的价值。只要有牡丹,芍药终究只能做花相。
两人交谈间,一位步履瞒珊手杵着拐杖的老人家迎面走来,“两位公子可是看上了小老儿这花了?只要二十吊钱。”
“老人家,我......”百里后池刚想解释他们并非买花人。
突然,一个花盆砸在百里后池的脚边,一朵艳红如血的花朵垂落一边。周围赏花的人也因为好奇渐渐围拢过来。
从小被人服侍的好好的后池小王爷哪里受过这个?!
百里后池扫了扫衣摆,怒道:“谁拿花盆砸小爷?!”
只见百里后池话音刚落,一魁梧的大汉从如山如海的人群中走出来,后面跟着三四个家丁服饰的人手持木棒,嚣张至极。
“你说什么?”为首之人渐渐逼近百里后池。百里后池不由得向后退,这一抬脚却发现一小孩正抱着他的脚。
“喂!你是哪家的小孩?撒手!快撒手!”
小孩双眼通红的看着百里后池,两只满是淤泥的手紧紧抱着他的腿,甚是可怜。
“公子,救,救我……救救我……”
动了动腿,百里后池不知所措地抬头看了一眼大汉,随后又求助似地看向落逸修。
落逸修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上的花,落逸修把目光放到了小孩的身上。
这小孩来头可不小!
大汉双目一瞪,语气不善的质问道:“这小兔崽子是你家的?”
听见大汉这么问,百里后池脾气也上来了,“我也想问这小孩是谁家的!”
百里后池心里十分郁闷,他不就是和逸修来看花朝会的吗?招惹谁了呀?!无端惹了一身晦气!
大汉微微抬手,身后的家丁便将百里后池以及小孩团团围住。
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百里后池一眼,大汉道:“那就赶紧给老子滚开!这小崽子摔坏了本大爷的花,要是再不走,可别怪本大爷把你和他一块打了!”
百里后池倒是想走,可是小孩正抱着他的腿,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
“那花是我的,他想要,我,我不给,他就……”小孩哭泣着断断续续道。
一听小孩这样说,大汉脸上丝毫没有羞愧之色,反而理直气壮道:“你的?本大爷看上的东西都是本大爷的。”说着挥手示意家丁,“来人,把这小兔崽子给我就地打死。”
百里后池和落逸修一听,这还了得?
“住手!”
“住手!”落逸修和百里后池先后喊。
眼看木棒就要落在小孩身上了,百里后池只得把小孩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挡。
落逸修刚喊了一声,拨开人群急忙来到百里后池身边,可还是晚了一步,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棒重重打在了百里后池的背部。
百里后池闷哼一声。
大汉一看没打着小孩,顿时对百里后池怒吼:“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别多管闲事!”
“滚!”一向性子冷清的落逸修也不由得有些薄怒,随后问百里后池,“伤的怎么样了。”
听落逸修那样说,大汉像是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了好一阵。
“滚?这里的太守大人是我的结拜义弟,你敢叫我滚?”
百里后池借着落逸修的搀扶,半天才缓过来,“还好。”
太守大人?难道这件事情还与太守有关系?落逸修如是想到。
休息片刻,百里后池道:“本王竟不知,这皇城何时轮到太守大人做主了?”
百里后池很少自称本王,可青铃城的人都知道百善庄那位性子随和的小公子百里后池是皇帝亲封的异姓王爷。只是他平时喜欢游山玩水,不怎么出席大小宴会,所以极少看见过百里后池的真容。
此时,‘本王’二字一出,谁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百善庄的后池小王爷?然而眼前这个显然是个不识趣的。
“呵!本王?”大汉嘲笑道:“这青铃城就只有一位王爷,你是哪里来的?先不说我们后池小王爷喜欢游山玩水极少在青铃城中,就看你这样子,还王爷呢?!依我看指不定是哪家小馆里的公子。”
百里后池怒极,“你!我就是百里后池!”
语毕,只见大汉仰天大笑,“如果你是百里后池,我还是百里素憬!”
“你,你……”
“哦?后池小王爷,你说是假的,那么本宫呢?”一穿蓝色锦袍的男子同样从人群中走出来,看样子应该是一旁观看了很久。
蓝色的锦袍公子一直走到落逸修的面前,才拱手一礼,“落公子,后池。”
落逸修回礼,道:“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望着蓝色的锦袍公子百里后池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这人他也认识。只是,他不是玉丰吗?怎么会是太子殿下?
光一个本宫和一个太子殿下,大汉要是在糊涂也知道来人的身份了。当即撩起衣袍跪地,称:“草民吴举拜见殿下。”
四周的人也分分下跪称:“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方才还在热闹的般若寺瞬间跪倒一片。除太子和落逸修之外就才剩下百里后池一个人愣愣的站在人群中,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太子玉丰朗声道:“大家免礼,请起。”
(二)
“怎么?傻了?”落逸修好笑地看着百里后池。
百里后池缓缓抬起的手指向太子,还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他就是太子殿下?”
落逸修点点头,好心地回答“是,前不久还来向你的祖母贺过寿。”
太子玉丰这时也走了过来,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笑问道:“怎么?难道本宫不像太子吗?后池小王爷。”
百里后池摆摆手,道:“不是,只是没想到,玉丰你竟然是太子。”
百里后池第一次和太子玉丰相遇同样是在般若寺,只是他言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说自己叫玉丰。
“本宫可是一直都有告诉你,只是不知道后池小王爷听到哪里去了。”太子玉丰打趣道,似乎很喜欢百里后池发愣的样子。
愣了一下,百里后池道“你只说过你叫玉……”
太子玉丰笑了,这黎国上下有谁不知道太子叫黎憬衡,字玉丰。
“我是谁,我告诉你了。可你却没说,你也认识落公子。”说着轻拍一下百里后池的肩。
“嘶!”好巧不巧,太子玉丰正好拍在了百里后池被木棒砸到的肩背部,百里后池痛吸了一口冷气,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太子玉丰没想自己只是轻轻那么一拍,竟然碰到了百里后池的伤处,担心地问,“后池小王爷,你还好吧?”
白里后池瞪了一眼太子玉丰,“要不你也来一下?”他估计他的肩骨都碎了。
“让开!让开!”一群护卫模样的人护着一官袍男子来到太子和落逸修几人身前。
“下臣汪含义拜见落公子、太子殿下,小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守汪含义见到人立刻拜倒在地。
当年群芳宴,皇帝邀请了各州太守,汪含义位列其中得见了落逸修和太子真颜,故此认得落逸修和太子玉丰二人。
“汪含义,你可知罪?!”太子玉丰面色一冷,颇有一番帝王之威。
“下臣……知罪!”吴举这些年来所犯的事,他庄庄件件都知道。
起先碍于吴举犯的事并不大,曾经还救过他的命,并且还是自己的结拜大哥,汪含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想这几年来先是强抢民女,后又是借他的名义做威做福……
“本宫要你严司查办之后上交刑部。若有偏袒,刑部大牢有的是地方让你去住!”扫了一眼汪含义,太子玉丰道:“本宫言尽于此,大人好自为之。”
趁着说话的功夫,落逸修来到刚才摔在百里后池脚边的花盆前。
“逸修,人家都受伤了,你不关心人家。怎么反而关心起这花儿来了。”百里后池看落逸修不管自己,反而去看那朵先前砸在自己脚边的花去,不由得抱怨。
落逸修用一方手帕将花包起来,放入宽大的衣袖中之后才淡淡对百里后池道:“你要是伤的严重,在下定当先救你。”
百里后池很受伤,虽然落逸修已经慢慢给他触摸,不会再把他扔出去,但是现在花都比他重要……
百里后池表示很受伤。
“公子,花都死了,你怎么还收起来?”先前抱着百里后池小腿哭泣的小孩,此时站在了落逸修的对面。
落逸修笑了笑不回答,从衣袖中拿了一瓷瓶递给小孩,“你的花我要了,这药你拿去给你奶奶服下。”
小孩眨了眨眼,抬头地问落逸修,眼里似有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奶奶病了?”
落逸修笑而不语,“快回去罢,你奶奶在家等着你。”
“奶奶......”是啊!奶奶还在家等着自己。
闻言,小孩拿了瓶子就开始往家跑。
直到小孩消失在视线内,落逸修才对百里后池说:“走吧,我们回去。”
“公子,你回来了?”
轻轻额首,落逸修“唰!”地一声把手里的凤绮扇打开,展开一个结界。
四周的环境瞬间一变,落逸修、璞玉和百里后池以及太子玉丰站在一望无际的湖面之上,身前有一土包似是泥土。
落逸修将包在手帕里的花随手放到上面。
花朵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活然后开花,接着快速凋零,再开出一朵比先前还要硕大的花朵,有一些甚至延伸到落逸修几人的脚下。
落逸修倒是不介意,侧身卧在花朵之上。璞玉静立在落逸修身旁。
看落逸修如此,太子玉丰也压制住内心的躁动,就着花朵坐下,现在他终于知道父皇会对落逸修如此礼遇……
这花到底是什么花,开的如此之大?百里后池好奇地伸出手想去触摸中间那大朵还未绽放的花朵,还未碰到花瓣,那血红的花朵便开了。
只见里面睡卧着一全身黑色,花纹绣有红色彼岸花锦袍的男子。他单手撑着头,嘴角擒有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落逸修。
落逸修同样望着花蕊中间的男子,只是眼底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百里后池则是愣愣的看着,要是他穿着的并非锦袍而是罗裙,他差点就要误认为睡在里面的是女子而非男子。
……这男子当真极美。
璞玉也被男子的容貌惊了下,她为女子,更是妖族都尚且被他吸引,他若为女子得有多少会被倾倒?
“可看够了?”花里的男子如玉般的声音扬起。
“花开不见叶,见叶不开花。在下有幸一观冥界花神——遗尘的真身,怎么可能看得够?”落逸修食指轻点彼岸花的花瓣,淡笑道。
花神遗尘挑眉,轻轻扯开衣领露出凸起的锁骨,“那要不要本座宽衣解带后让逸修看个够?”
落逸修是一个来而不往非礼也的人,当即回了过去,“免了,看你?在下还不如看在下的师兄比较有料。”
说起落逸修的师兄,谁不知道紫皇御天是三界六道内外的美人?
花神遗尘虽也美,却也不及紫皇御天的十分之一,就连天界位列众花神之首的幽偌花神也只有他十分之一。若说花神遗尘的美是让心醉沉迷的美,神界幽偌花神的是让万物都黯然失色的美,那紫皇御天的美就是令三界六道都无地折服的美,那是一种天生让人、神、魔都臣服的美。
被落逸修这样说花神遗尘也不气,反正他和他都是第一号毒舌,在说下去也分不出个胜负,还不如就此打住也好省了些口水。
“好了,不说这个了。”
“好。”落逸修也不就这个继续聊下去,“我们来说说你为什么会以真身去护佑那个小孩?”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听故事,一点没变。”
骨骼分明的手挥了挥,花神遗尘把已经昏迷过去太子玉丰送出落逸修的结界,接下来他要说的事可不是区区一个凡人能听的。至于百里后池他倒也想送他出去,但是看落逸修的意思似乎是想让他留下来,所以他没动。
“也罢!”长叹了口气,花神遗尘的眼眸渐渐变得迷离,“你可记得玉檀?”
落逸修点了点头,“你的伴侣。”
“是啊,本座的伴侣......”
(三)
花神遗尘初遇檀木妖玉檀是在冥界忘川河旁边。
当时花神遗尘正躺在彼岸花的结界中沉睡。
万年前,花神遗尘在渡劫成神破除肉身之时,一时不防被恶之本源侵体。虽成功渡劫成神,却也受了重伤,更间接导致了花神遗尘的法力带有一股魔性。
昏迷过去的花神遗尘身体慢慢地坠入幽冥界,满身的血液在冥界的上空洒落。血液滴入忘川河染红了忘川河,滴入冥土开出了一朵朵无比妖艳的彼岸花。
花神遗尘一脸沉静地躺在彼岸花海之中,鲜血所化的彼岸花缔结成结界将他的身躯包裹。一边净化着无数的冤魂,一边温养着他的神魂,慢慢为他恢复着身体陪着他沉睡。
直到有一日,一刚修得人身不久的檀木妖无意间闯入结界才把花神遗尘从沉睡中唤醒。
正当檀木妖四处寻找出路时正好见到一袭红衣的花神遗尘沉睡在彼岸花中。因为好奇檀木妖慢慢靠近花神遗尘。
红衣似火,墨发如瀑,肤如白雪,檀木妖一时间竟被花神遗尘的容颜深深吸引。
感叹花神遗尘长得美的同时,檀木妖也悲愤,他怎么是个男的!
踢了踢花神遗尘的腿,檀木妖一副大姐大的模样道:“喂!我叫玉檀是檀木妖,你是什么妖?”
檀木妖?
花神遗尘如扇子般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眸,漠然地看着眼前的檀木妖。
“算了!算了!不问你了。”玉檀见花神遗尘长的虽美,却一副傻头傻脑的模样只当他是修炼傻了。接着她叉着腰,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以后就唤我做姐姐吧!我罩着你,也省得你被其他小妖欺负了去,如何?”
欺负?
如今还有谁能欺负得了他?花神遗尘觉得好笑,却没有点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喂!你不是真的傻了吧?”玉檀疑惑的伸出手指戳了戳花神遗尘,“会说话吗?你叫什么?不可能让我一直管你叫喂吧?!”
“遗尘。”
“遗尘?”玉檀略微蹙着眉头,以指点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然而这动作落入了花神遗尘的眼里便成了可爱。良久玉檀道:“你的名字真奇怪!”
花神遗尘好笑的望着她淡淡道:“怎么个奇怪法?”
玉檀答:“颇有几分遗落红尘的味道。”
花神遗尘点头不语。
摆了摆手玉檀道:“算了,你以后就管我叫姐姐罢!”
这时候,花神遗尘却没有任何表示。
不是他不想唤她一声姐姐,而是花神遗尘顿悟成神,得天之庇佑。凭她一小小的檀木妖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尊称。
“对了!”玉檀眼睛一转附耳朝花神遗尘道:“你去过冥王寝宫吗?”
花神遗尘不解的望着玉檀。
“我们去冥王宫玩玩好不好?”
花神遗尘轻点了下头。
可是路过冥王寝宫时,花神遗尘故意打碎了冥王的重缘镜。这重缘镜是冥王的镇界之宝与冥王心意相通,可观冥界任何一处,若不打碎重聚那他与她在冥界的行踪必将泄露无疑。
而打碎重缘镜的罪名可不小。玉檀知道后立刻找到了花神遗尘。一边数落花神遗尘的不是,一边带着他东躲西藏……
结界中花神遗尘拂了拂衣袍,改睡为半卧徐徐说道:“在妖界的妖王宫,她不仅放走了妖后费力捉来当坐骑的青鸟;还偷走了妖王的金钥匙,放走了牢里所有和她一样心地善良的小妖。”
手指触碰身前的彼岸花,花神遗尘接着道:“她替换了妖少的人血,改为气味与之相同的降红果。她知道妖少每日都会饮用人血,要是放走了那些人类,妖少发现后必定还会捉回来。于是她想是不是可以把与人类气息相同的降红果变成人类,再把一部分降红果树渡化成灵,让它们像人类一样繁衍生息……”
花神遗尘说到这里,璞玉想起自己偶然去妖界时,在妖界入口看到的阵法。不由得问道:“那在妖界的入口处等阵法是?”
花神遗尘笑了,“什么事都会有意外。为了避免他们捉住的是人,而不是降红果幻化出来的人。她在关押凡人的门口设了法阵,凡是被关进那里的凡人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并忘掉关于妖界的所有记忆,然后出来的就都是妖界随处可见的降红果所化。”
“这些事也有你一份罢?!”百里后池问。毕竟一个刚修得人身的小妖哪有这样的能力既能瞒过妖王,又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做这些?
花神遗尘用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百里后池,这个只要稍微有点脑子都能想到。
百里后池得了一记白眼,姗姗摸了下高挺的鼻梁,不再说话。
在这短暂的百年里他们相爱了,还拥有了一个孩子。
自从得知玉檀有孕了之后花神遗尘的心情十分复杂。这是一个不该到来的孩子,花神遗尘很清楚。
一个是神,一个是妖,他与她结合产下的必然是一个不被三界内外容忍的妖神。
作为神,花神遗尘本因杀了这个孩子,但是作为父亲,他下不了手,尤其是当他看到玉檀对这个孩子的喜爱之时,他更无法下手……
“尘,你说咱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啊?”不远处,玉檀开心地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问花神遗尘。
望着玉檀的笑容,花神遗尘一瞬间释然了。妖神又如何?一切都还未成定数,何以料定这个孩子会为祸人间?
想到此,花神遗尘淡淡道:“男女都好。”
“那你是喜欢女孩多一点还是男孩多一点?”
“女孩,与你一般可爱。”
“是吗?我希望她是女孩。虽然男孩也不错,但是……”话到一半玉檀哑然了。
等了半响,未曾听到后半句的花神遗尘不由得问道:“但是什么?”
不着痕迹地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玉檀笑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如果长成你这样,一定没有姑娘愿意嫁他。”
说完,玉檀低下头再次抚摸自己的小腹。真希望,是个女孩。如果那天我不在,她也可以替我陪在你的身边。
将玉檀轻轻拥入怀中,花神遗尘耳语道:“所以还是像你好。”
忽然鼻尖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玉檀掩鼻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茅屋,问花神遗尘:“你煮着什么?”
“前几日见你胃口不好,我去了一趟凡间听凡人说米粥或许……”还未说完,玉檀便急忙打断,“粥?你放了多少水?什么时候煮的?”
“这,就一个时辰前……”
“粥糊了你知不道道?!”
“糊了?”花神遗尘嗅了嗅,确实闻到了一股糊臭味,眉间平添了几分疑惑道:“可那老伯与我说放两碗水,小火煮三个时辰。”
“……”玉檀一脸黑线,妖火与凡间的烟火能一样?
在看过花神遗尘口中的粥后,玉檀强烈要求花神遗尘不许煮任何东西。
每当回想起这些事,花神遗尘总是笑着。一同游历三界的那段时间里,他能从她的身上感觉得到从未感受到的温暖。
尤其是当初她把花神遗尘误认为是和她一样刚刚化形的小妖,硬是要让他称呼她为'姐姐'时的情景,一直萦绕在花神遗尘的脑海里。
“这么说,你守护的那个孩子就是你和她的孩子?”璞玉道。
“是啊!”花神遗尘笑了笑,这一笑可谓是倾国倾城,笑虽美更多的却是无助与无奈。
“生产前,已知本座身份的她使计将本座支走。”花神遗尘低垂的眼眸染上无以言表的哀伤,“当本座闻天地风云变色赶到小屋时,她已经以己身换得他永生为人的机会。”
“本座最终还是来迟了一步。”拂了拂长袖,改睡为半卧花神遗尘低声道:“本座怨,若当初本座不渡劫成神,或许……”他与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玉檀……
你可知,本座情愿留下的是你,而非本座?
你可知,在等一个时辰我们和孩子都能在一起?
你可知,百世的相守你早已在本座的心里亲手种下情根!
(四)
结界撤去,月光在湖水折射下,柔和的照进凤绮阁中。
落逸修唤璞玉将花神遗尘的真身彼岸花移到小盆中为花神遗尘回复元气。
百里后池无聊的在小桌前一把又一把地嗑着瓜子,见璞玉将一罐黑乎乎的东西倒入彼岸花的小盆里,不禁好奇。什么东西能有这样的用处,可以帮花神遗尘回复元气。
才微微靠近一点,百里后池便像是怕染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远远跳开了。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指着璞玉手里的罐子问落逸修,“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难闻。”
落逸修扫了一眼百里后池淡淡道:“这东西你不是早就见过了吗?璞玉当初拿回来时,你不是还碰过!”
百里后池怪看了一眼落逸修,“我怎么会碰这东西?”落逸修轻笑道:“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把冥土当成了臭豆腐。”
什么?
这罐子里装的是冥界的冥土?
百里后池如遭雷击一般,良久才回过神来大喊着让璞玉烧水,他要沐浴。
回想起那天的一幕,百里后池到现在还记得。
他还误以为璞玉拿来的是火巷里王老头做的臭豆腐。
谁知道那是璞玉从冥界忘川河底捞上来的冥土!忘川河啊!那是有是多少恶鬼呆的地方?百里后池光想想就觉得身体发麻。
抬眼看了一眼角落里那盆彼岸花,落逸修挥了挥衣袖将这股味道散去,这冥界的冥土确实不好闻。
被百里后池吵醒的太子玉丰,揉了揉额头从躺椅上坐起,“我这是怎么了?”
璞玉上前一步给太子玉丰递了杯热茶道:“许是在般若寺逛久了,刚坐下没一会儿便入睡了。”
“如此是本宫失礼了,天色已晚,那本宫就先行告辞,改日再聚。”说着对落逸修拱手一礼,“告辞。”
“落老板。”百里素憬走得急,没细看,一脚迈进去才发现,里面背对着自己的躺椅上还坐着一个人。“既然落老板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在楼下坐会……”
“素憬?”太子玉丰晃了晃有些晕沉的头看百里素憬。
这时百里素憬才知道躺椅上的是太子玉丰。拱了拱手,百里素憬道了一声:“玉丰兄。”
“这么急,可出什么事了?”落逸修问。
听落逸修这么问,百里素憬才想起自己是来找百里后池的,急忙问道:“后池是不是在你这?”
落逸修安慰着:“别着急。后池在这里,现在在后面沐浴。可是他又闯了什么祸?”
“哥,你怎么来了?”百里后池衣衫凌乱,墨发也未干透,手里还举着一块桂花糕,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百里素憬。
百里素憬一见百里后池就来气:“你都多久未归了?祖母找你几日都不见人影,你当真想急死祖母?”
“我没有不归家,我……”
“不要解释,现在跟我回去。让祖母知道你回来了,然后跪在祠堂里什么时候知道错在哪里了什么时候出来。”
“啊?”向落逸修投了个求救的目光。
落逸修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在看跟在自己身后的水望月。
水望月回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谁叫他天天偷他新做出来的桂花糕。
就这样,百里后池哭丧着脸被百里素憬带回百善庄。
(五)
数日后,天色暗沉,又到了凤绮阁开门迎四方雅士齐聚的时候。落逸修拿了琴弹奏完一曲便回到内阁与百里后池品茶。
彼时,正与水望月招待四方来客的璞玉推门而入“公子,门外有一个小孩非要见你,说你认识他,还给过他一瓶药。”
百里后池端着茶盅轻轻摇晃着问璞玉:“是那家伙的儿子。”
“那家伙”是自那天之后百里后池给花神遗尘新取的名。他还没见过当爹的这么不负责。
落逸修别有深意地望向角落里放着的那一盆火红如血的彼岸花,对璞玉说:“让他进来罢。”
璞玉应了声是,唤小孩来。谁知道小孩一进来便朝落逸修跪下叩首。
瞧了一眼小孩,落逸修端起茶盏,拂开茶叶轻抿了一口,问:“这是做什么?”
“我今天晚上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谢公子的救命之恩。那日奶奶服下公子给我的药后身子好了很多,就连很多年前的旧疾也慢慢有了好转。”停顿了一会儿,小孩接着说:“第二件事,我想请公子收我为徒。”
落逸修似乎并没有对小孩的请求感到意外没开口让他起身,也没说要收他为徒,就这样静静的望了好一会儿,良久才把目光转向化作虚影的花神遗尘,似有几分询问的意思。
倒是百里后池坐不住问道:“天下能当你师父的人何其多,你为什么非得拜他为师?”在百里后池看来落逸修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当别人师父的。
落逸修知道百里后池这是变相的挖苦他,也懒得回他。目光放在小孩身上,他也想听听他怎么说。
“我自小就能看到一些寻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我知道公子不是一般人。”说着小孩摊开手道:“公子,你看。”
只见,落逸修方才用过的茶盏,凭空出现在小孩的手里。
落逸修放在案几上的手,指尖有规律的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桌子。
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花神遗尘,落逸修徐徐道:“若有一日,你为恶,当如何?”
小孩俯身一拜道:“不需要公子动手,我必会了结自己。”
望着小孩眼里的坚定,落逸修点点头这孩子的心性不错,资质上佳,根骨更不用说,堂堂花神之后就是再不好,也坏不到哪里去。
只是花神遗尘听罢,低下了头。
没想到,他守候了他九十九世,竟然没看透他的本心竟是如此坚定。
转念一想,是了。
即使他为恶,心狠手辣之时也是从善出发,每每到最后一刻仍然留有余地……
想到这,花神遗尘又想起了玉檀,这终究是他们的孩子,身上留着他二人的血。
“好,我就收你为徒!。”落逸修来到小孩面前,托起他瘦小的身子。
“真的?”小孩欣喜地抬头望着落逸修,接着又对落逸修拜了三拜,“谢师父收我为徒。”
“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闻言顿时低下了头,“我……我没有名字。”
没有?
回头落逸修看了一眼花神遗尘,花神遗尘摇了摇头。
“我为你取名夜白,你看可好?”
“夜白?”小孩望向落逸修点了点头。
“是,夜白。以后你就是我落逸修的徒弟。”落逸修抚摸着夜白的墨发,“既然拜我为师,那我就少不得要送你一份礼。”
展开凤绮扇,一根雪白的笛子悬浮扇面之上淡淡的发出微弱的紫色光芒。
夜白吃惊的看着落逸修,暗道:师父果然不是一般人。
“这支骨笛名唤紫魂,是天地灵气所化,后经我炼制,今日我便赐予你。”将骨笛递给夜白后,落逸修接着说:“我知你奶奶还有两年阳寿,如今你拿了这笛就回去罢,两年之后再来找我。”
“你不打算见他?”落逸修在夜白走后问花神遗尘。
花神遗尘的神色有些沧桑,“以后又再说罢。”
“他身上的封印是你下的?”不仅封印了他身上的气息,还使他的容貌变得如此平淡无奇。
“是。妖神的气息太过强大,他又不懂得如何控制,怎么避开神界与妖界的追踪?”
妖界与神界向来水火不容,神诛杀妖类,妖界又一直想成为三界霸主。好不容易又有夜白这样的存在,他们又怎么会放弃?所以,夜白不论落入谁的手里,活着的希望比死还大。
“所以你就像这样陪在他身边?”以自己的彼岸花真身,不惜耗费元神,为他遮挡妖神之气。
花神遗尘叹息一声道:“妖神之气太过于强大,即使是我也不能完全封印他,每月十五还是会散发出一些妖神的气息,所以……”
“所以,你就不要命了么?”
神的元神一散,花神遗尘也会消失在三界六道间。神不同于凡人,没有六道轮回。
命?心都死了,他还要命做什么?若不是夜白,他可能就随玉檀去了。
花神遗尘笑了笑,这话要是换做以前他说不定少不了要和落逸修斗上一斗,而现在他却不想了。凭着几百年的交情,他怎么会听不出落逸修的关心?
“逸修,谢谢你把骨笛给夜白还收他为徒。”说着俯身朝落逸修一拜。
花神遗尘这一拜是真心的。那把骨笛是天地所化,用来遮掩他身上的妖气是再好不过的。至于收夜白为徒——花神遗尘心里清楚,落逸修这是代替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照顾他罢了。
落逸修轻哼了一声,“我可不是帮你,只是看不惯罢了。”
闻言,一边百里后池取笑落逸修太傲娇,一边暗自吐槽。不是帮花神遗尘怎么会把骨笛给夜白?夜白是你收的徒弟,难道就不是人家的儿子?怎么说这层关系都是割舍不断的。
半响,花神遗尘行至落逸修身前,神色有些无奈似地请求道:“逸修,我想求你一事。”
落逸修合上凤绮扇,问:“是为了夜白?”
“是。”花神遗尘低声应道。
“我和你多少年的交情,这还是你第一次求人。”语毕,落逸修收起笑容,“说说看。”
“不要告诉他,我是他父神。”话音还在耳边,花神遗尘却已不见。
抬头落逸修望向湖面,若不是那妖艳的彼岸花,几乎看不到那抹与夜色溶为一体的身影。
半响,百里后池从回过神来问落逸修:“逸修,你就这样放他走了?”
落逸修挑眉,“不然呢?还留他吃晚膳?”
百里后池不语。
说起吃,他倒是有些饿了,也不知道小月月有没有把晚膳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