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威武！[楚留香]》山寺闻钟

80、第七十九章 天正大帅

　　虽然卡洛儿对楚留香说想知道什么就在路上再说，然而事实上直到他们登岛见到史天王之后她也没有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告诉他，这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离开的船上并不只有他们两个，还有一个白云生。

　　楚人江南留香久，海上渐有白云生。

　　这就是白云生的自我描述。敢将自己跟名闻天下的楚留香并列齐名，可见这人有多自命不凡了。他也确实有自命不凡的本钱，身为史天王的义子，他所握有的权势足够他胜过大部分人了，更不用说他还是个长得可以的小白脸，武功更能算得上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这样的条件搁在谁身上都足够自傲了。

　　只可惜即使有看起来这么厉害的实力，他这回也依旧栽到了豹姬手里。谁让他非要在豹姬想杀了那公主的当口反而要去明着面地保护她呢，这样的行为对于豹姬来说不失为一种挑衅。

　　要知道她现在“二将军”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虽说名义上她只不过是史天王的宠妾，不过两年下来，但凡有点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她的实力，谁人还敢不在表面上对她恭敬有加。

　　也因此白云生能有如此下场也就不难猜到了。

　　而此行之所以要带上白云生，也是为了遮掩一下卡洛儿的身份。白云生之前要带楚留香去见史天王，为避免路程劳顿，还非常善解人意地为他请来了以前跟他有过露水情缘的好几位美人以解寂寞，这也恰好方便了必要时候去解释卡洛儿的出现。

　　至于白云生愿不愿意配合那就另说了，反正，这几天时间里，她不让他有否认的机会就是了。

　　卡洛儿敢肯定他对自己的忽然出现是有疑惑的，只不过他既然不问，那么卡洛儿也没必要去解释，这正如楚留香既然不问，她也就全当没看出来他有话想问的意思一样。

　　不过楚留香的好奇心还是让他到底没忍住问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卡洛儿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白云生，似笑非笑地道：“我要是再不来，恐怕你就要醉倒在温柔乡里把我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楚留香一怔，想起了白云生为他请来的那几个美丽的女孩子，不由又开始摸鼻子。

　　只听卡洛儿笑眯眯地道：“没关系，正好我在沙漠还有几个帅气的小哥想约一约，等这趟走完我应该还来得及赶回去参加盛会。”

　　楚留香只得苦笑，他一点都不怀疑她说的话的真假，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明白这一点了，但凡他跟哪个女孩子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立刻就会发现她身边也会多出来一个跟她有着同样关系的某个男人或者女人。

　　这简直就像是某种比拼一样，看谁惹的桃花多。

　　虽然楚留香不太愿意承认，不过他不得不说这一招很管用，让他每次在遇到美丽的女孩子的时候都要考虑再三，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卡洛儿也会带着一个中意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说他不在意倒也算了，毕竟卡洛儿看起来是不怎么在意的，他们两个完全可以当一对固定情人，至于在外面是怎么样的也无所谓。偏偏他心里还不能不在意，既然如此，他就不得不管住自己一下了，否则万一他真的做了什么事出来，那他敢保证卡洛儿会有更加顺理成章的理由去做一个比他更甚的事出来。

　　而他还做不出那种自己做不到却要求别人去做到的事来，所以他当然得管住自己。

　　只不过他虽然是这样想的，卡洛儿看起来可不是，无论楚留香做什么，她看起来都不是很在意，每天该逍遥就逍遥，该快活就快活，吃喝玩乐一个也没落下，顺便调戏一两个美人来怡情似乎也是常态。不管楚留香在不在她旁边她都是这个样子，区别只在于她会不会拉上楚留香一起。

　　于是曾经跟她一起坐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听过歌女唱小曲，也曾跟她一起花魁节上赏过花的楚留香表示心情复杂，所以后来卡洛儿想邀请他一起去折枝花时便被他一口拒绝了，以防万一，他还硬拽着卡洛儿让她也没去成，气得卡洛儿之后再也没邀请过他。

　　然而为了不让卡洛儿在风月场所里玩得太过，楚留香有时不得不用各种方式去把人给“请”出来，特别是当有一次他从一家悬挂空白牌匾的店里找到正在那里相人的卡洛儿时，他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扛起来从窗户飞走了。

　　虽然卡洛儿对他的行为十分生气，不过楚留香显然比她更加生气，两人就各自的风流问题展开了一番争论，然后他们发现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只好共同决定，今后谁也不再出入风月场所，有效期至任何一人犯规时，一旦协议被破坏，那从此之后违规这人便再也无权干涉另一人的行为动向。

　　这条件很明显是卡洛儿提出来的，所以也对她更有利，因为从来都是楚留香去管她去哪儿，她又哪里管过楚留香去哪儿。

　　不过即使知道她的意图楚留香也只有答应，因为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约束卡洛儿的行为，虽然楚留香也知道她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图一个新鲜感，也并没有做什么真正出格的事，但是他实在是不想有一天再在那种地方当着神色各异的众人的面把穿着男装的卡洛儿扛走了。那感觉着实不太好。

　　有了这个协议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终于变得轻松了一些，卡洛儿不用担心玩得正高兴的时候楚留香忽然冒出来扫兴，楚留香不用担心卡洛儿还会去什么不可言说的地方去浪，两人也算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只不过要想这样就让两个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对方身边不惹事那简直天方夜谭，一个长年自带各种麻烦，一个天生就是麻烦，这俩人凑到一起会是什么局面可想而知。

　　总而言之，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就造成了他们两个如今的相处模式。

　　楚留香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你不是说要告诉我……”

　　“本来是的，”卡洛儿打断他的话，轻哼一声，道，“可是我现在不高兴，所以不想告诉你了。”

　　楚留香又是一怔，两年的相处让他明白卡洛儿绝不是一个会耍小性子的女人，而现在她却作出这番姿态，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在装。而且她的目的也很明显，那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楚留香想了想豹姬跟白云生的关系，又想了想卡洛儿跟豹姬的关系，便有些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了。

　　既然如此，他也就只好不再问下去了。正好这时有批渔船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是被楚留香他们放出去的讯号引来的，于是他们便被接到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渔岛上，而就在那座岛上，楚留香见到了史天王。

　　七个人，七张一模一样的脸，七副一模一样的身材，无论是神情、容貌、还是动作，几乎都如出一辙。

　　这世上几乎没有人能在一瞬间就分辨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史天王，又怎么能杀的死他呢？

　　幸好，卡洛儿不在此列。

　　她翘着二郎腿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手里还把玩着几个五颜六色的贝壳——那是她从沙滩上几个小孩子手里要来的，像她这样的容貌，只要轻轻一笑，很少会有人能拒绝她的请求。

　　此时早前请史天王帮忙的那几个人全都离开了，这间木屋里如今只剩下七个“史天王”、楚留香以及卡洛儿，连白云生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楚留香此时的心情着实有些不好，因为他本来是要来杀史天王的，可是现在，这个目标看起来应该很难完成了，不止如此，现在他连如何带着卡洛儿从这里全身而退似乎都成了问题。

　　幸好，这个问题最终还是解决了。不是卡洛儿帮他解决的，而是史天王。

　　楚留香虽然是抱着杀了史天王的目的来的，可是史天王却并不打算杀了他，而且还要留他在这里喝酒。于是卡洛儿自然便跟着留了下来。

　　若要平时，她在跟楚留香一起喝酒时，一定有说不完的话，可是今天，她却一句话也没说，看起来安静极了，倒真像是只是陪着楚留香一同出来的某位红颜而已。

　　只不过她的喝酒姿态和那双眼睛还是让史天王明白了她是谁。

　　其中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史天王笑着对楚留香说：“想必这位就是近两年江湖上所说的那位香帅的心头好吧，看起来确实与众不同。”

　　卡洛儿端起酒杯凑到嘴边，正好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利芒。

　　楚留香看了她一眼，摸了摸鼻子，道：“江湖传言总有不可信的地方。”

　　史天王笑道：“当然！若非我今日有幸得见，只怕也不知道那位令楚香帅念念不忘的公子竟真的是位如此绝色的异域美人。”

　　听出他话里隐隐的调侃之意的楚留香只得苦笑，他还没说话，就听卡洛儿道：“史将军过奖。”

　　她轻轻笑道：“天底下能让楚留香念念不忘的人有很多，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这算不得什么奇闻。”

　　她抬眼望着那个跟她说话的史天王，话头一转，道：“不过，我却是知道，史将军身边也有一位宠爱非常的人，而且还是一个英武非凡的女将军，不知我说的可对？”

　　楚留香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打算做什么。

　　另一个端起酒杯的史天王点头道：“不错。不过，知晓这件事的人虽然也不少，但应该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不知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卡洛儿勾唇一笑，道：“我亲眼看到的。”

　　“哦？姑娘见过她？”又一个史天王道。

　　“不错，”卡洛儿不紧不慢地捏着酒杯品了口酒，道，“我之前去找楚留香时，曾见过一艘战船，船上还有一位很威风的女将军，后来我才知道她原来是史将军的宠妾。”

　　不知是哪一个史天王问道：“不知楚香帅怎么会在豹姬的战船上？”

　　卡洛儿笑着看了楚留香一眼，道：“那当然是因为这位多情的楚香帅又想惹上一朵桃花咯，是不是呀，楚公子？”

　　楚留香又看了她一眼，实在摸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时，只听其中一个史天王对他说道：“豹姬久居海上，几乎不通中原礼仪，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香帅不要见怪。”

　　楚留香连忙道：“不敢，二将军乃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待客更是周到，又怎会有得罪？”

　　卡洛儿轻哼一声，道：“你对她评价这么高，你难道看上她了？”

　　楚留香不禁苦笑道：“你怎么会这么说？”

　　卡洛儿道：“我看见你从她的船舱里出来了，而且我也知道她是一个很让男人动心的女人，你敢说你不喜欢她？”

　　楚留香叹道：“有你在，我怎么敢喜欢她。”

　　然而卡洛儿还是不相信：“既然如此，那你说你们两个在船舱里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那么久才出来？”

　　史天王虽然没有说话，却也看向楚留香。

　　这回楚留香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看了看卡洛儿醋意明显的神情，连半点暗示都找不出来，眼见史天王还在一旁看着，他只好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我们什么也没做，二将军只不过是想让我帮她做一件事而已。”

　　卡洛儿问道：“什么事？”

　　楚留香答道：“杀了玉剑公主。”

　　卡洛儿狐疑地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楚留香叹道，“我何时骗过你？”

　　卡洛儿又道：“玉剑公主是谁？豹姬为什么要杀她？”

　　楚留香已经足够确定卡洛儿是在演戏了，他顺着她的话回道：“玉剑公主是朝廷册封的公主，也是要嫁给史将军的人。”他看了一眼史天王。

　　“真的？”卡洛儿睁大了眼睛。

　　“史将军就在这里，你若不信可以亲自问他。”楚留香微笑道。

　　卡洛儿看向最后一个说话的史天王，蓝色的眼睛里透出询问的意思。

　　那位史天王也看向她，目光闪动一下之后才答道：“不错，婚期就在这几日了。”

　　卡洛儿又看向楚留香，挑眉问道：“这么说，豹姬是担心公主嫁过来之后自己会失宠，所以才把你请过去要你去杀了她？不是因为她看上你了？”

　　楚留香叹道：“若她真的看上我了，就不会要我去杀人来帮她保住史将军的恩宠了。”

　　卡洛儿不依不饶地追问道：“那你也不喜欢她？”

　　楚留香忍不住苦笑道：“我有了你还不够吗，又怎会去喜欢别人？”

　　这句话很显然取悦了卡洛儿，她虽然还想板着脸，不过眉眼间遮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的心情，她故作大度地道：“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你下次若再跟别的女人牵扯不清，我就也去找一个男人来，不信你可以试试。”

　　楚留香苦笑不已道：“我信。”

　　她说的这么多话里，只有这一句最像真的。

　　史天王不由笑了笑，道：“这个法子倒是妙得很，想必也只有姑娘这种妙人才能想的出来，我想我明白香帅为什么会对姑娘情有独钟了。”

　　卡洛儿的心情好了，话也就多了，她喝了口酒，微笑道：“女人在这个世上总是有些吃亏的，若要跟着一个男人吧，总要担心他变心，若要不跟吧，又会被人笑话没人要，可见这选择有多难了。要我说，聪明的女人就该有拴住男人的手段才行，只有这样才能牢牢留住一个人的心，而不是等到男人变心之后去怨天尤人。您说对吧，史将军？”她笑着看向跟她说话的那个史天王。

　　对方微微一笑，道：“姑娘的见解倒是与众不同。”

　　卡洛儿甚至还有心情给刚才的“假想情敌”说说情：“其实，我说这么多，只不过是想告诉将军，女人真的很不容易，再厉害的女人也是女人，都是需要男人去哄的。将军现在要娶一个妻子，那么您的宠妾自然是不高兴的，所以她不管为此做出什么事都是可以原谅的，因为她全是为了将军才这样做的，也希望将军不要过多责怪她才是。”

　　说着她给一旁的楚留香使眼色。

　　楚留香只好咳了一声，道：“还望史将军能再三考虑再做决定。”

　　史天王笑道：“其实，就算两位不求情，我也不会拿她怎么样的，谁让我这位爱姬就是这种直脾气，一旦有什么事让她不乐意了，那她有时可是连我的面子都不给的，所以，她能做出这种事我也不觉得奇怪。”

　　楚留香微笑道：“二将军的快人快语，我也是见识过的，想来也是因为这一点她才独得将军宠爱。”

　　史天王大笑道：“知我者莫若香帅也，来，我敬香帅一杯，请。”

　　楚留香笑着端起酒杯。

　　卡洛儿却不太高兴地挑了挑眉，道：“史将军这是看不起我？”

　　史天王不由一怔，道：“姑娘何出此言？”

　　卡洛儿道：“要不然你为什么只敬他一个，难道我说的不好？”

　　史天王大笑道：“是我的错，看来我该罚酒三杯了。”

　　卡洛儿却微笑道：“三杯可不够，这里一共七个史将军，最起码得二十一杯才够。”

　　“哈哈哈，理应如此！”

　　于是七个史天王便都举起酒杯来，一同笑道，“两位，请。”

　　*

　　残阳如火时，楚留香与卡洛儿已坐船离开这个渔岛了。

　　船是不知何时出现的白云生为他们准备的，最后也是他为他们送别的。

　　白云生离开的时候看了卡洛儿一眼，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望着站在那里看着不知名远方的楚留香，卡洛儿抱着手臂懒懒地踹了他一脚，道：“别看了，人都没影了，怎么，你这么舍不得他吗？”

　　楚留香苦笑着转过头来问道：“罗大公子，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卡洛儿莫名其妙地道：“什么？”

　　“我求你以后莫要再看我的笑话了。”

　　卡洛儿一愣，不由翻了他一个白眼，道：“我什么时候看你的笑话了？我最近很忙的好不好。”

　　楚留香叹道：“你这次岂非就在看我的笑话？”

　　“这次？”卡洛儿挑眉道，“这次虽然确实是个看笑话的好机会，不过我得说，我还真没那个空。”

　　楚留香望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失败。”

　　卡洛儿回望着他，嗯了一声，道：“恭喜，人总要有第一次。”

　　楚留香又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道：“你说的对，人总要有第一次，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岂非就要好得多？”

　　卡洛儿不由抽了抽嘴角，瞥了他一眼，道：“怎么这么丧？”

　　她想了想，拍着楚留香的肩膀道：“其实，我倒觉得挺好的，知道为什么吗？”

　　楚留香摇了摇头。

　　卡洛儿望着他微微一笑，拉起他的手，一边摩挲一边轻声道：“楚留香的这双手可一向是干干净净的，如果只因为一个公主而沾上了血腥，那就太不值了。”

　　楚留香握住了手，叹道：“可是，这件事并非是为了公主。”

　　“我知道，“卡洛儿微笑道，“可是，我希望楚留香的手能永远干干净净的，所以——”

　　她一根一根地掰开楚留香的手指，道：“血腥由我来沾就行。”

　　楚留香不由呼吸一窒，看着她如常的神色，只觉得心中涌出一股暖流，暖得他神情不由柔和了起来。

　　这时，只见卡洛儿抬头看向他笑道：“怎么样，感动不？”

　　楚留香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这么感动，那就请我去吃饭吧，也算没有白费我的口舌，”卡洛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道，“正好公子我饿了。”

　　心里那股暖流顿时消失不见了。楚留香叹了口气，不由苦笑道：“你就不能让我多感动会儿？”

　　卡洛儿看了看这座陌生的渔村里各式各样的小吃摊子，道：“得了吧，有那功夫你还不如找个合适的地方坐一坐，最好是十二个时辰不打烊的那种。”

　　“为什么？”

　　她看了看楚留香，笑了起来：“因为你恐怕有很多问题想问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