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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吃放后遗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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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是一张摆满食物的长桌。最中间是一块干净的铁板,右边是放得整齐的盘子,里面有码得整整齐齐的五花肉,有金针菇,有黄瓜块,还有看上去好像是青椒的东西。然后左边是一盘生菜叶和一小碟泡菜。
铁板上淋了一层薄薄的油,模模糊糊间,看到某个人拿着烤肉夹,熟练地夹着五花肉往铁板上摆,肉和油亲密接触,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呲呲声。我本能地伸手去够,突然一阵痛感从指尖蔓散开来。睁眼,目之所及是一片黑暗。
摁了一下手表的夜光,凌晨两点。寂静的夜里,只有冷空气的触感和我肚子的咕咕声,看上去美好又温暖的烟火气十足的韩式烤肉只是梦而已,想想都觉得无奈又遗憾。
果然,不吃晚饭的后果就是半夜时候由于饥饿所导致的清醒。尤其是,不吃晚饭还看他的吃放。想起他在节目里和有谦叔叔吃得满足专注的模样,我突然觉得更饿了。
记得节目里说,如果半夜特别饿的话怎么办呢?Mark说有饥饿感的时候就赶紧去睡觉,不然饿的时间越长越清醒。如果真的饿得忍不了的话,会选择订餐。
窗外是如墨一般粘稠的漆黑,离天亮至少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与其饿着肚子在床上数着绵羊,还不如自己去厨房做点吃的。时值秋天,夜晚微有凉意。我起身披了件外套,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料理台上放了两包泡面,我打开冰箱,里面有肉、鸡蛋还有西红柿。足够了。我想的是,先用平底锅烤几片肉,煎两个荷包蛋,然后煮泡面和西红柿。最后把煎好的荷包蛋和烤肉放在泡面里,大功告成。
计划得非常完美,但是实际操作的时候还是遇到了点问题。比如,我发现我居然不会拧天然气的打火阀。其实Lizzy在家的时候,做饭习惯用电磁炉,最近电磁炉出了点故障,Mark觉得用天然气也挺方便,所以坏掉的电磁炉就被搁置在角落的柜子里了。
我又试了一次,想像Lizzy那样一转打火阀,然后火苗蹭的一下从那个看上去黑黑的小柱子上腾起来。结果显而易见,失败告终。
有些颓然,饥饿的感觉也越发明显了。如果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不在意口感的话,可以把面饼弄碎,配点水吃的。但是真的要这样么,我有点犹豫。
正当我天人交战的时候,熟悉的低沉声音吓得我手一松,泡面顺势滑到了地上。我第一反应就是去捡地上的泡面,可能是源自吃货的本能。我小心翼翼地仰头用余光看他。他低着头,身影覆在我身上,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弥漫着一层雾。显然没有完全清醒。
[你大半夜不睡在做什么?]他看上去有点懵,目光落到我手里的泡面上,[你饿了?]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先去睡觉……]他还没说完,我肚子就应时应景地叫了起来。[算了,泡面是吧,我来做,你吃完了赶紧去睡。]有点无奈的语气。他说着,从橱柜里拿了一个卡式炉出来。
我在韩剧里看到过这个,记忆深刻。似乎很多开心幸福的瞬间,都和卡式炉有关。炎热的夏天,坐在空调房里,涮着火锅,看着喜欢的电影。窗外的热浪变成一堵会颤抖的墙,时光被缓慢地拉长,会错生出一种静止的感觉。
他把卡式炉和一口小锅拿去了餐厅,我跟在他后面。看他往锅里注满热水,然后盖上盖子等水开。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口小锅,听着咕嘟咕嘟的水声,心里因为什么都没想而一片澄明。
[诶,还真是饿了。]虽然我没看他,还是听出了一点点笑意。不是取笑,而是那种很舒服的语气。
锅盖上下扑棱着,里面涌动着此起彼伏的蒸汽。这是水热了的信号。他揭开锅盖,把面饼放进去。面饼入水的一瞬间,像开闸的水库一样往四周泄去。面香裹挟着蒸汽直往我鼻子钻。他一个一个地撕开料包,动作流畅。撕到某一个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
[我差点忘了你不怎么吃辣。]他说着把那个辣料包放在一边,把筷子伸进锅里搅和。看着浮动的红油和略带金黄的面条,以及浮在汤上的葱碎和碎蔬菜,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突然想起厨房料理台上的肉和鸡蛋,我拉了拉Mark搅动面条的手。
[怎么了?]他目光落到我身上,手里的动作依然继续。
[厨房还有肉和鸡蛋。我想吃。]
[大半夜的吃这么多你也不怕消化不良。]虽然语气嫌弃,还是起身去厨房拿鸡蛋和肉。我跟在他身后,拿了油和平底锅。
[你要吃烤的?]难以置信的眼神渐渐变成无奈,[大半夜吃个东西还这么麻烦。]
[煎荷包蛋和烤肉好吃。]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认真的表达着我的想法。事实上我和他相处的时候,总是少点自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我别扭又沉默的性格,又或许有些我不知道的原因。这个年纪的小孩和自己的父母通常都亲密无间,但是我和Mark,不是你来我往的揶揄,就是煞有介事的郑重。
我也想像别的小孩可以随意向他和Lizzy撒撒娇,每天放学以后对他说学校发生的事情,向他吐槽公园里那个扯着嗓门唱歌的姑娘声音其实真的很难听,想向小伙伴炫耀我的爸爸妈妈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可是,每次想表达的时候看到Mark和Lizzy,勇气就从脚底悄悄地溜走了。连我自己都无意识地换上习惯的语气,装成小大人般用不符合我年龄的口吻的语气说话。
可能这才是他们眼中我最本来的样子。我记得方隽逸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说我和方伊律小时候一样不可爱。忘了说,方伊律是Lizzy的中文名。
[好吧。]语气里有妥协的意味。比起固执的时候我不正经地吐槽他和Lizzy的时候比较多。其实我隐隐约约地觉得他和我相处的时候也不总是能够游刃有余的。我听他对Lizzy说过感觉我和其他的小孩子不太一样,但很庆幸,他没有对我的安静如临大敌。换做其他家长,看到自己的孩子整日不怎么说话,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甚至有带孩子去看心理医生的。我同学Mia的爸爸就这样做过。
烤肉咯呲咯呲的声音和四溢的肉香唤回了我的思绪,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Mark认真烤肉的侧脸。他用筷子一片一片翻着肉,动作行云流水。金黄色的肉片混着薄薄的油烟,说不出的诱人。
他把肉拨到一边,倒了点油,开始煎鸡蛋。油微微热的时候,他拿了鸡蛋往锅边一磕,蛋液散在锅里模糊一片。样子有些囧地看了我一眼,说着:[我不太会弄荷包蛋。只能保证不糊。没关系吧。]
我嗯了一声。想起Lizzy煎荷包蛋,她总能把这些生活中稀松平常的事做得赏心悦目。鸡蛋脆弱的壳在锅边轻轻地一响,蛋清就像是一滴硕大柔软的雨滴,准确地滴落下来,硬是被那片滚烫的油滴归置成一片整洁的白色雪花。她有时还会嫌形状不够圆,轻轻用锅铲在边缘休整着形状。鲜艳的蛋黄晶莹地微微颤动着。然后,Lizzy会恰到好处地把它们翻个面,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面条被整齐地归置在盛着汤的碗里,上面盖了薄薄的鸡蛋衣和金黄的肉块。作为夜宵这样的搭配可谓之用心。Mark把碗推到我面前,把筷子递给我。
抑制不住的饥饿感促使我接过筷子夹着面条大口吸入,蛋衣裹着烤肉在嘴里爆开的复杂感觉我也无暇顾及。对我而已此刻最重要的就是饱腹感。
吃完面条放下筷子无意看了他一眼,他惊异于我的速度睁大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恢复常态。我把空碗和筷子放去洗碗池,他反应过来以后把卡式炉放回原位,然后把平底锅放到洗碗池里。
[饱了?]他下意识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因为胃里充盈而升起一丝恹恹欲睡的情绪的我,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他。可这时候我的脑袋却无比清醒。我能看出来他在试图隐藏他的疲惫,困意满满的低哑声音和努力与自己眼皮做着悄无生息的角力的小动作都在印证我的小小猜测。
[走,先刷牙,然后睡觉去。]他把我推进卫生间,身体倚在门口,低垂着眼。我刷好牙的时候,发现他还是一动不动,知道他肯定是睡着了。
伸手拉拉他的衣角,没反应。再拉,还是没反应。如果是Lizzy的话应该会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回卧室。可是六岁的我即使是笔直地站着也只能勉强够到他的腰。
[Marky.]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叫醒他。
[……]回应我的是一阵沉默。
[Marky!Marky!]他自然下垂的手被我摇得像故障的分针。还是没什么反应。我把背转向他,
以家长背小孩的姿势半蹲着,两手往后去拉他长长的手臂。我当时来不及想这姿势有多滑稽,直到我听到后背熟悉的嘲笑声。
他在这时候醒了过来,半秒诧异之后就从我笨拙的姿势猜出了我的想法。才不管他在心里怎么笑我呆愣,总之醒了就好。
[好在明天是周末。]他边说边牵我往卧室走。[赶紧睡吧。]
我的卧室和他们的卧室挨着,站在卧室门口对他说晚安。他蹲下来保持着和我差不多的高度,抵着我的头轻轻摩擦,很温柔地笑了一下:[Iris, good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