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Kiceno

11、Chapter 7.恶作剧

　　我醒过来的时候，头晕目眩。微弱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我才发现这是一个废弃的教室。乱放的桌椅，悬浮的灰尘，甚至空气中还有腐朽的气味。黑暗把这个废置的教室变成了秘密的刑场，而行刑者就是把我推进来的人。

　　我什么看不清，从我待的那个角落到教室门那么短的几步路，我都踉踉跄跄。试着开门，发现外面上了锁。我没有拍打门，也没有大声吼叫。因为我知道，这个教室很偏僻，平常去的人特别少，而且，对于存心要整我的人，这不是让他们看笑话么。

　　比起对现状的恐惧，更多的是难过。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因为心软，想帮朋友一把，结果发现对方并没有因此心生感激，还反过来□□一刀。我从出生到现在这么短短几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心灰意冷，什么叫做人心可畏。

　　现在应该快傍晚了，我记得被推进来的时候大致是下午一点左右，当时太疲劳再加上不小心，迷迷糊糊地碰到了什么硬物，然后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了。不知道有没有放学，Mark是不是在学校门口的小公园等我出来。我现在像是被流放孤岛的人，四周暗潮涌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该怎么办呢。

　　静静地等着？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啊。可是又该怎么自救呢？

　　我看了看四周，唯一与外界相通的，是门对面的一扇窗。但是那扇窗离地很远，有快两米了吧。
　　这也没有A字梯什么的，怎么才能够得到呢。

　　桌子？把桌子堆起来当梯子用？但是没人在下面固定，我给摔了怎么办？

　　我犹豫了好久，因为没带表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还是决定试试。虽然失败的几率不低，但是不尝试，失败的几率就是百分之百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我先拉开了窗帘，厚厚的灰尘乱舞，呛得我不行。果然是傍晚，夕阳余晖洒进来，这才看清这个教室的格局。挑了几张看上去比较结实的桌子，搭了一个底座，然后再往上搭了两个凳子。梯子的雏形就形成了，也不知道稳不稳。

　　我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面Andy越狱的场景看得我尤为动容，尤其是他从下水管道爬出来，激动地拥抱自由的时候。外面还下着滂沱大雨，他也弄得满身泥泞，但并不显狼狈。所以说，心怀希望是件好事，也许是最好的事情。它甚至可以让一只鸟飞跃太平洋，更何况这一方小小的教室。

　　自我鼓励完毕，不就是爬个梯子么，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Iris，君子报仇的前提，是走出现有的困境。

　　我小心翼翼地爬上桌，再小心翼翼地爬上凳子，不出意料，有点晃动。为了不掉下去，我加快速度爬上第二个凳子，在差一点重心不稳摔下去的一瞬间，两手攀上了窗台，以危险的姿势挂在上面。一荡一荡的，像只猩猩。

　　没多久手臂就麻了，感觉撑不下去了。我努力地稳住发抖的手，脚也试着去找助力。突然感觉脚背被什么东西一刺，痛得我差点手一松掉下去。我用我倒霉的经历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做祸不单行。稳了稳心神，我用左脚去探刚刚伤我的东西，好像是根长钉。再试了试右脚，居然发现还有一根大小差不多的钉子。可不可以用钉子分担我的一部分重量呢，就像攀岩那样，只不过就是着力点太小了。顾不了别的了，我试着把双脚放上去，果然，重心不稳，往窗外摔去。

　　在约0.7s的时间里，我脑子一片混沌。2米而已，能伤多重啊。出乎意料的是，我并没有和地来个亲密接触，软着陆了。睁眼的时候，发现我趴在一块厚厚的软垫上。

　　更意外的是，我面前站着个人，还是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她说， [我没有找到那个锁的钥匙，我猜你可能会从窗户这边出来，所以我去仓库拿了这块垫子。]她看了看我，[没受伤吧。]

　　这是……打了一巴掌再给颗糖吃么。做了错事连对不起都不说就能一笔勾销了么。就算你认为我抗击打能力和墙有得一比，可是往墙上钉了钉子，拔出来不是还有个洞么。

　　她突然从身后拿了个盒子出来递给我，我一时不明白她的用意。她示意我打开，里面是个水晶球。水晶球里纵横交错的彩色线条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正模拟着奇异的星象。她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事情的发展朝着我不理解的方向在进行。我心里涌起突兀和迷茫的情绪，就好比去一场期待已久的古典音乐会，结果乐手居然开始唱流行乐，还是我最讨厌的那种暮气沉沉的歌曲。

　　[那间教室也是你的礼物？]我艰难地问出口。

　　[我看过电视剧，反转才有趣。就像是弹簧，压倒最底处才会有最大的反弹。你觉得我的礼物怎么样？]她给了我一个Wink，对她的主意很是得意。

　　我对她清奇的脑回路不想发表任何评论，拍了拍身上的灰，直接朝校门口走去。

　　远远就看到坐在长椅上的Mark，他也发现了我，冲我招手。他并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晚出来，估计是那谁跟他说今天学校有活动要晚点放学吧，还算是有点良心。

　　回家的路上，我问他，[你有没有过那样的经历，就是有人为了给你一份惊喜，事先做了很多让你心情不好的事情，想让你感觉到一种反差，这样的经历？]

　　我不知道我自己有没有表达清楚，因为话一说出来我都觉得有点奇怪，感觉句子的逻辑不通畅。他调整了一下安全带，然后侧过头：[怎么，有人这样对你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就是那些为了最后的惊喜所做的铺垫，真的让我觉得不开心。]我有点疑惑，自己脑子里也乱糟糟的，[看到给我的礼物，我不知道怎么做。]夜幕悄悄地降临，车窗外亮起了路灯。

　　[就像，怎么说呢？饿的时候会觉得什么东西都好吃，汉堡好吃，薯条好吃，番茄也好吃。但是不能因为想让他感受到番茄的美味就让他饿上一段时间。]我本来想找个合适的例子，看来是失败了，[我的比喻是不是很烂？]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他说，[刚刚有个小女孩跟我说，老师找你有事所以会晚点出来。所以事实不是这样对么？]

　　[嗯。]我点头，知女莫若父，什么都瞒不过他，[我刚刚被困在教室里的时候，灯也坏了，什么都看不清。]我回忆起刚刚那令我不舒服的感觉，[而且我又想，Lizzy又在研究室，你可能会有事，教室又偏僻，如果我自己不行动，可能没有一个人会发现我。]我越想越难过，[我从教室里爬出来，还摔了一跤，然后看到她站在我面前，笑得那么讨厌。]

　　[说什么为我准备的礼物。看到她笑得那么开心，一点儿歉意都没有，我当时真的很想砸掉那东西。]

　　[但是我没有。]我说完就缩在副驾驶上，有些垂头丧气。

　　车停在路边，他把手放到我肩膀上拍了拍。我知道，他这是在安慰我，无声的安慰。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你知不知道我们团综有过隐藏摄像机？]

　　[那是什么？]

　　[当时为了给有谦过生日，就做了一次。有谦当时被经纪人骗去做了个假采访，然后我们六个在练习室。在范说等有谦来了就开始责问他为什么迟到，然后发脾气，Jackson就假装站在有谦那边，和在范发生冲突。当时场面其实挺乱的，大家各种演戏，我在旁边当吃瓜观众，静观事态。]

　　[有谦叔叔知道了以后是不是很想打你们？]我说。

　　[嗯，后来去日本对我们做了个隐摄，但是太小儿科了。]我听出Mark语气里的嘲笑。

　　[可是，不觉得这样的方式很伤人么？虽然是个恶作剧，但是为了追求效果说了重话伤了人怎么办？]说实话我不喜欢这样，欲扬先抑的游戏里或多或少藏有真心，谁又敢确保没有人打着惊喜或是反转的旗号行伤害之实呢。

　　[这也因人而异，而且也要关系很好才做得出来。你知道我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而且有谦不会想太多。说白了就是这些游戏还不足以触动我们的感情。]他侧头看了我一眼，[不过他后来长大了越来越会察言观色了，没那么好骗了。]

　　[如果我是有谦叔叔肯定会给你们的眼色看看。]我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下意识地代入了有谦叔叔的角色，想象着他当时的不知所措，语气不免有点恶狠狠。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对你开这样的玩笑啊。]他笑，摸了摸我的头。

　　[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去找George帮我想办法，他一定会很乐意的。]George比我大三岁，挺机灵的，而且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对设计各种整蛊圈套有着莫名的热情。

　　[段欣遇！]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我，杀气腾腾的语气让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George学业很忙没空理你。]

　　[没有啊，最近George经常在线的。]我故意说，装作不经意地看他的反应。

　　[我等会儿给Jackson打电话。]我在他的视线死角吐了吐舌头，就知道，只要说到George他就会下意识地这样。Lizzy说这是挫败感的体现。

　　据她说，在我三岁那年，GOT7家庭聚会的时候，我像个小跟屁虫一样一直跟在George的后面，Jackson叔叔说我可爱，想带我去香港玩玩。Mark一口回绝，还说那儿没有排骨汤，没有波板糖。然后Lizzy说我当时就萌生了退意。Mark特别欣慰，挑衅地看了Jackson叔叔一眼，Lizzy还给我模仿了一下Mark当时的表情。

　　[你可能不记得了，George那个小孩真的是，鬼精鬼精的，他让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排骨汤他妈妈会做，波板糖那边也随处可见，而且你还可以Lizzy阿姨还有Mark叔叔一起去啊，我们家特别欢迎你们。所以，你要不要来我家？]

　　[然后你毫不犹豫地点头，真的是给了Mark一击重击。]

　　其实Mark只是说说而已，他对George还是很好的，George也很喜欢他的。这种奇怪的表情肯定是因为当年我给他的挫败感，我笃定地想。正想着要不要说几句让他舒心一点的话，却被他的突然开口打断了思路。

　　[这个给你，Lizzy寄给你的。]Mark递给我一个木盒子，古色古香的。今天难道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总有人送我礼物。会是什么呢？正准备打开，却发现盒子有锁。是一个四位密码锁。

　　[我打不开，这要密码。]我说。

　　[嗯，密码是我设的。你倒是看看George能不能帮你打开啊？]他给了我一个得意的眼神。

　　[那你把电话给我，我给他打电话。]我作势要去拿他的手机，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攥紧我的手腕，力气真大，我不得不认怂，[好啦，我只是开个玩笑啦。]

　　[给你个提示，密码和我们三个人都有关，你，我，Lizzy。]

　　听他的意思，难道是我们谁的生日？

　　我试了一下0904，不对。再试了一下0314，也不对。最后试了试0114，还是不对。

　　难道是生日的年份？

　　1993，不对。

　　1995，不对。

　　2021，还是不对。

　　那会是什么呢？和我们三个有关，又不是生日

　　突然，我脑子里闪过一串数字。我试着一解，啪嗒，锁开了。

　　[Iris，你反应还挺快。]他挺欣慰地看了我一眼。
　　里面是一块精巧的手表，看起来像是市面上的某款流行的电子手表，但是Mark说Lizzy亲手改装了一下，做了几个小程序，其中有一个就是安全定位。这样以后就不担心我走失了。

　　[我才不会走丢。]我不满，[我才不会像那些小孩那样。]

　　[难道你不是个小孩？]他笑，[我有波板糖，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毫不犹豫摇头。

　　[我就知道。]他白了我一眼，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Marky.]我尝试着叫了声，果然，他没有理我。

　　[段宜恩。]我很少很少这么叫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他微微有点诧异，还是没理我。

　　[Marky，如果你和George同时掉进水里，我会先救你。]我想起很久以前看的一个段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不知道我会游泳么？]Fortunately, it works.

　　[You know what I wanna say.]不善于表达情感真的是件，让人有点挫败的事。

　　[好了。]他伸手揉揉我的头。[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