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Kiceno

1、Chapter 1.印记

　　我在很久以后才知道段宜恩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那以前，他对我来说和世界上任何一个父亲别无二致。Lizzy工作很忙，比起Lizzy倒是和他相处的时间更多一点。他不喜欢做饭，遇到不得不做饭的时候会鼓捣出一些十分简易的东西，比如煮方便面什么的，心情好的时候会顺手打个鸡蛋。或者做紫菜包饭。

　　他时间观念很重，每次送我去幼儿园，从来没有因为睡过头迟到过。我小时候特别赖床，这习惯让他特别头疼。开始的时候还温言软语地叫我起床，到后来，直接把被子一掀，把我往身上一抗，然后带去卫生间洗漱，动作驾轻就熟。

　　虽然我趁Lizzy在家的时候三番五次地抱怨他对我简单粗暴的行径，但Lizzy从来都微笑地听我抱怨完，然后，把我扔回他手上。

　　[我觉得，也只有Mark才能管住你。]Lizzy炒着菜，锅里噼哩啪啦，围着围裙穿着家居服，[再说，Mark一向温柔。]说完还浅浅地弯了一下嘴角。

　　循着食物的香气走进厨房的他恰巧听到了那句话，熟稔地走上前，从背后给了Lizzy一个拥抱。

　　[温柔也只是对你。]我撇撇嘴，不出意外，收到一记挑衅又傲娇的眼神。

　　[得得得，我去找Coco玩。]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出厨房。

　　高压锅里炖着我们最喜欢的排骨汤。限压阀的排气孔“突突突”地往外冒气，排骨汤的香气溢满了厨房。Lizzy有条不紊地准备在下一道菜的食材，他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排骨汤是我们家的极其常见的一道菜，因为他喜欢喝排骨汤。但那玩意显然复杂得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所以一般只有Lizzy在家的时候才会给他做。从挑选排骨到汤出锅的过程，每个细节Lizzy都很上心，Lizzy一直秉持着，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有时候他会站在厨房门口，像个孩子一样探着头，看着Lizzy忙碌而从容的身影，眼神温柔。

　　[Iris，洗洗手吃饭了。]Lizzy布着碗筷，Mark把菜端上餐桌。我应了一声，趿着拖鞋去了洗手间。

　　洗着手的时候顺便照了下镜子，略微有点心塞。鼻子以上和他如出一辙，嘴唇和耳朵遗传自Lizzy，这搭配说上去只能说差强人意。

　　出去的时候，电视上正播放着某个组合的mv，画面称得上美轮美奂。一个穿着小黑裙的女孩儿拿着一个黑色气球，笑容俏皮。是首我听不懂的抒情曲，灵动的五官让人印象深刻。

　　[真好看。]我由衷地称赞女孩的外貌和气质。他正专心地喝着排骨汤，听到我的话也瞟了一眼，[还好，没你有记忆点。]

　　我很少听到他称赞我的话，心里还是有点小欣喜的。从我有记忆以来，小公主待遇可是从来都没有过，虽然这也确实不是我的style。但是看到同学的爸爸对他们有求必应的时候，还是有点儿羡慕的。

　　[你有一对招风耳，她没有。]他说完就开始笑，看我不忿的脸饶有兴致。Lizzy拍了拍他示意他笑得不要太嚣张，自己却也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夫唱妇随……]看着段宜恩一副“我就喜欢你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还有Lizzy的袖手旁观，我无奈地嘟囔。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客厅镀上一层金边，院子里的枫叶红了，落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吃完饭去公园走走]Lizzy提议，我正准备吐槽“这好像老年人的生活方式”，就看到Mark去书房拿了块滑板。

　　对于滑板我是没有抵抗力的，尤其是那次偶然看到他穿着卫衣戴着帽子帅气地穿梭在附近的公园时。坦白说童颜的他穿得那么年轻真的一点都不显违和。

　　自那次以后我就决定学滑板，在我看来，像那些街头少年一样穿梭在大街小巷是一件挺酷的事。有时候放了学，在公园里练习着滑板，算着时间在他下班以前回家。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个小小的秘密，想着有一天一定让他为我酷炫的技艺折服。

　　开始总是艰难的。我天生平衡感不太好，第一次踩上滑板的时候摔得猝不及防，灰头土脸的，还好周围没什么人。一路学一路摔，经验也慢慢地累积着。

　　膝盖上小腿上满是淤青，还好是秋天穿着长裤也看不出来。就是拿药酒的时候有点麻烦。药酒放在Lizzy和他的房间里，因为使用频率一向不高，得提防着可能突然出现的Mark。

　　如果不是那次他突然回家，看到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哼哼唧唧地抹药，估计到我能得心应手地掌握滑板以前，这秘密都不会被发现。

　　[怎么弄的？]他的语气听上去疑惑，还有点生气。

　　[不小心摔的。]声音小小的回应。被他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我觉得有点丢脸。

　　他没像平常那样揶揄我，坐到我旁边，从我手里拿过药酒，把衣袖往上挽了几折，开始给我按压那些淤青。

　　技术竟然出乎意料的熟练，我有点奇怪。

　　[你是在好奇为什么我对这种事情这么……驾轻就熟？]

　　[……]我没说话。
　　[我以前膝盖老受伤，后来学了些化瘀的手法。]他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减慢。[这又是怎么回事？]他指着一些比较陈旧的伤痕。应该是我当时怕疼，没有用足力道，现在看上去有些发黑，怪瘆人的。
　　[别告诉我你这也是摔的。]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一句话堵住了。

　　[阿遇。]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双手郑重地放在我肩膀上。他极少用这么严肃的方式跟我说话，也很少叫我的中文名。我想他估计是以为我遭受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这个时候，他都会很小心地说话，生怕伤到我。

　　[你别怕，我还在呢。有什么就说出来。]因为疼痛，眼泪快要夺眶而出了。看起来倔强又脆弱。他忙不迭地把我拥进怀里，[没事没事，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我挺享受被他抱着的感觉，挺安心的。他表情过分真挚，我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毕竟是父女，这点儿默契总归是有的。

　　[其实我是学滑板的时候摔的。]我弱弱地说。

　　[那你刚刚那么委屈？]他有些意外，[还好，我还以为你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他舒了口气。

　　[还不是因为你下手重，痛死我了。]我小声嘟囔。他动了动肩膀，这架势我太清楚不过了。挤出谄媚的笑，像Coco一样用头蹭他的肩膀。

　　果然，他认命地任我蹭，蹭完了以后一把把我捞去卫生间，用毛巾把我的脸擦干净。[走走走，带你去吃饭，看你可怜的，Lizzy回来还以为我虐待你。]他抱着我，走出门。[等你伤好了，我教你滑板吧。]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敲了我头一下。

　　真是的，就不能用温柔点的方式嘛。算了，不管怎么说，教我滑板算是意外之喜。我可得好好学，等Lizzy回来的时候一定得在她面前小露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