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书（剑三策藏）》水查

14、十五、针锋 李戈朔

　　李戈朔深吸了一口气，“叶子兮，我……”
　　叶子兮缓过劲，抬手便握住了他的小臂，一扭一扣，反锁到他身后，而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李戈朔没对他设防，被他这一套利落的动作制住。
　　他毫不留情地把李戈朔甩进了一旁的河水中。
　　冷水兜头罩来，李戈朔打了个寒颤，从水下浮起来，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又从他的脸上滚落。
　　他眯着眼看着叶子兮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长发垂落到大腿处，发梢一晃一晃的。
　　“李戈朔，你什么也别说。”叶子兮淡淡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先在水里冷静一会。”
　　他拿下搭在架子上明黄的外裳，披在身上，“我知道你们现在这个年龄……以前墨妄告诉我，你念着我的名字自渎，起初我还不信。”
　　他侧过头，天际漏出第一缕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让这个冷冽的人显出那么些温暖的柔和来，他这样子，李戈朔觉得自己喜欢得紧。
　　“作为你的师兄，我劝你回头是岸，你要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就算是当朝公主，聘礼我都能给你拿出来。”他认真道。
　　“公主我也看不上。”李戈朔看着他的眼睛。
　　叶子兮微微皱了眉头，“你喜欢玩，我不拦你，缺钱同我说，但是我不会陪你玩，懂了吗？”
　　李戈朔不吭声。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叶子兮摇了摇头，心里直骂云道非，当年怎么就捡了这么个狼崽子回来。
　　“我很认真。”
　　半晌后，李戈朔突然开口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你是我的，现在不是，以后也总有一天是我的。”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不知是在向面前这人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我不是物什，不是任何人的。”叶子兮怔了怔，冷声道。
　　他没再去看他，而是走远了些，挨着一棵树坐下，打开路线图查看。
　　他大概是觉得同李戈朔讲不清楚，便没有再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一言不发地开始琢磨路线。
　　那妖僧大概是在匆忙之中画下的这路线图，只画了一小截，从江水入蜀的那一段开始，往北大概数十里，群山之间，有几座格外高耸，终日烟雾缭绕。
　　叶子兮本来打算把李戈朔支回无名山的，可这人缠得死紧，一上岸就立马又变成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好似方才泡在水里，发誓般说出那些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两个人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是？”李戈朔腆着脸道，“你知道哪里有马，哪里乘船吗？”
　　叶子兮摇摇头。
　　“这就对了，我这几年为了恶人谷东奔西跑，这些东西比你熟悉多了。”李戈朔得意道，“我同你一起去吧。”
　　“……随意。”叶子兮终于还是没有坚持着要把他送回去，让他跟着自己了。
　　李戈朔心里也有自己的思量，他对墨妄提的那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十分在意，按他的说法，叶子兮那时初开灵智，桐山遭一大劫，他的族人一夜之间恍如人间蒸发，没了踪迹。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人去了哪里，是怎样的劫数，谁害叶子兮丢了眼睛，他想将这些事情弄清楚的欲望不比叶子兮少多少。
　　而且，更另他在意的是，一种让他几近不安的直觉，他觉得叶子兮不仅是少了两只眼睛，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这个人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可他究竟丢了什么，李戈朔也谈不上来。
　　可是现在有他在，他不会再让这个人碰到任何不测了，他这样想着，一只胳膊搭在叶子兮的肩膀上，将人圈进自己怀里。
　　正在前面探路的叶子兮冷不防被后面这个高大的人倾身一压，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反手就是狠狠一拳。
　　李戈朔往后轻轻一仰，略略地避开了这可以称之为凶狠的一拳，抬手在叶子兮胳膊上的几处穴道上一点，便卸了他的力道。
　　他知道碰了叶子兮，这人必定要炸毛，一来二去，就习惯了。开始的时候叶子兮还能给他几拳，次数多了，李戈朔便有了经验，知道该怎么躲，什么时候躲，灵活得像只泥鳅一般，就是让人打不着。
　　叶子兮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师弟就是这样，学什么都快，还记得当初在无名山的时候，他每每用什么招式把他打倒，第二天的时候，那人总是能立刻想出一套应对之法。
　　墨妄曾经问过他，“你觉得李戈朔怎么样？”
　　叶子兮正色道，“天资聪颖，只要不走邪路，是成大器者。就是性子有些摸不透，轻浮。”
　　墨妄笑出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天他似乎欲言又止，还是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轻声道，“罢了，看造化，看缘分。”
　　然而如今叶子兮觉得这个师弟的性子是越发让人摸不透了。
　　他虽然很少喊墨妄师兄，但还是经常听他的话，他觉得李戈朔也许需要墨妄给他讲点人生道理。
　　李戈朔也琢磨着，是不是要寻求墨妄给他来一发助攻阿，叶子兮这无动于衷的样子。
　　两人便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直奔蜀中而去。
　　江水从一片群山中入蜀中低地，那边山高水险，甚至有些荒凉。
　　渡船停靠在蜀中第一个码头的时候，据他们拿到路线图已经过了整整十五日。
　　他们当地找的渔民，花了重金，人家才摇着小舟把他们送上来，一般客船都不往这儿走，说是这边邪乎得很。
　　一踏上岸，四周环绕的高山就给人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除了江水流动的声音，隐隐还能听见深山中野兽的嚎叫。
　　即便现在是清晨，也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叶子兮掏出钱袋，放到那个渔民的手上，打量了一番四周，问道，“老人家，这附近可有村落和人家落脚？”
　　那老渔人似乎慌慌张张的，把钱袋塞进口袋，就甩开桨，急着要走。
　　李戈朔一脚踩在他船板上，沉声道，“我师兄问你话呢。”
　　“有……有，没有……”那渔人似乎怕得很，“好像有也好像没有，我，我也不知道。”
　　这回答和没回答没有区别。
　　清晨的群山，还环绕着一层雾气，放眼看不到远处，叶子兮低头看了看路线图，即便是那妖僧画得很清楚，他们也无法在图上确定具体的位置，最多也只有一个范围了。
　　“我探路。”李戈朔背着枪，走到他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