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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疯道 “你死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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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的时候,凤凰泣血而鸣,上传碧落,下惊黄泉,哀哉。”
———忘书
过鬼门关,上了黄泉路,
路边开满了鲜红妖艳的曼珠沙华,忘川河悠悠而过,朦胧薄雾中,只能见得那河水中或支离或完整的魂魄,顺流而下。
他走过奈何桥,回头望了一眼河边三生石。
石上书,“早登彼岸”。
引路的小鬼轻轻推了他一下,催促道,“莫要痴缠,一世沉浮已放,早入轮回吧。”
他颔首,缓步往前走去。
那小鬼看着人一步一步走入轮回道,这才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也不知嘀咕了些什么,提着灯笼往回走去。
路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正给一个遭了苦难的魂魄递上汤水。
她卖的孟婆汤,就是人活着的时候留下的泪水,那魂魄大概是一生都郁郁寡欢,流的泪太多,满满的一碗,几欲溢出。
“小鬼,今天工作也很忙?”她笑呵呵地收起自己的碗,拍了拍方才还在哭泣的那个魂魄的肩膀,此时那魂魄已经两眼清澈得如同婴儿,再看不到半分痛苦。
“是啊。”提灯的小鬼回头看了一看,若有所思道,“刚刚过去的这人命数奇诡,他死的时候,凤凰泣血而鸣,也不知来世会是何等人物。”
孟婆还是笑着,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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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道非喜欢闭关。
云道非喜欢捡东西。
云道非喜欢捡了东西不管不顾就闭关。
前几个月从东海那边捡回来的扶桑树,尚且还要死不活地在院子里顽强地支撑着,上个月从长安城捡回来的几朵牡丹,已经差不多枯成了球。
叶子兮也忍了。
结果他这个月捡回来一个活生生的人。
李戈朔被绑在马背上,浑身的伤口缠了布带,被一个神棍似的男人带着赶了好几天的路。
他在心里暗骂道,死都不让爷死个痛快,还要把爷颠几天。
他是个天策军,但他不是个人。
狼群中出生,却一落地就有幻化为人形的妖力,不免被同族视为异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哪个母狼的崽子,就被赶了出来,一个人流落到深山里。
深山之中,阴气极重,魑魅魍魉不在少数,一个刚出生的妖狼,还没能好好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要为了活着而开始厮杀。
他尚未开心智的时候,凭着本能去抓可以吃的东西,因为没有奶水,他就捉了最弱小的老鼠,咬破它们的脖子吸血喝。
他成年累月地偷偷地和老鼠们躲在一起,因为老鼠总是知道最安全的地方在哪,总是知道危险来临时,怎样去逃跑。
直到他两岁多时,凭着蛮力掐死了山上的一条成年大蟒,这才第一次尝到了这世间上除了老鼠肉的其他食物的滋味。
很美味,至少比那些脏兮兮的东西美味,他剥了大蟒的皮,披在身上,又抽了它的筋,给自己做了一张简易的弓。
凭着这弓,他开始了在山上称霸的日子。
到他遇见那队天策军的时候,他在山上,上能打老虎,下能捉虾鱼,黑暗中的脏东西看到他,也都识趣地退避三舍,总之是称王称霸,好不快活。
五岁那年,一队天策军要翻过这片高山,奇袭敌军,碰到了这个正蹲在地上掏一只猕猴五脏吞食的孩子,他狼爪一般的手和眼中的凶光没有把他们吓到。
为首的将军下马,走上前去,向他伸出了手。
那时候北方烽火才燃,外族诸国大举进犯,将军给了他个名字,李戈朔。
五岁之前,李戈朔想着怎样能活下去,五岁之后,他想着如何像一个人一样,好好活下去。
他对这王朝的兴衰成败,向来是一点都不感兴趣的,上阵打仗,全是为了回报天策府对他那么十来年的培养和关照。
到底是出生入死的事,他驰骋疆场近十年,终于还是翻车了。
并且翻的很严重,大概是,要丢了性命的那种严重。
他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的时候,回想了一下自己短暂的一生,练兵,打仗,练兵,打仗,很是无趣,要是在他临死之前,来一个漂亮的美人,就算是个勾命的阴差,他也此生无憾了。洛阳城中的牡丹阁里的那个头牌花魁还不错,就是艳了点,他喜欢清雅的。
他有一茬没一茬地正想着,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来者白衣飘飘。
李戈朔极力地睁大眼,感动地想,苍天果然不负我。
而后他看清了来人,是个不修边幅的道士,眼睛被疏于打理的头发遮住了,下巴上全是胡须。
李戈朔吐了口血,失望地晕了过去。
然后就是一路的颠簸。
这个臭道士一点点都不会照顾伤患。
李戈朔饿得要死,他拿着碗肉粥放在他面前,自言自语道,“唉,不吃吗?”
李戈朔在心中呐喊,我吃啊我吃!你看老子这满身是伤哪里动得了,老子怎么吃啊!你敢不敢放近一点!
云道非遗憾地叹了口气,又把粥收走了。
李戈朔:……
到了无名山,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奄奄一息的李戈朔被甩在院子里头,云道非翻身下马,非常欢快地喊道,“徒弟呀,快来救救你们的小师弟!”
这语气就好像招呼他的智障徒弟们排队吃饭一样。
院子里半天没有回声,李戈朔正思忖着这道士是不是有些什么毛病,比如活在自己的臆想世界中,是个疯子什么的。
他想着,极为艰难地抬起头来,这才惊觉院子中间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日下着小雨,山中有些许薄雾,淡淡的雾气将那人的黄裳衬得有些黯然,扶桑垂下几枝在他的肩头,却没有遮盖住那人的面容。
他打着纸伞,脸庞精致,光洁白皙如细瓷,长眉若柳,鼻梁高挺,浅色的薄唇轻抿着,微垂着双眼,长睫在脸上打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若说世间有什么能称得上是巧夺天工的美,当如是,渺渺不似凡间物。
李戈朔登时就下定决心,疯道士这个徒弟他当定了。
那人走上前来,在他身前蹲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李戈朔这时才发现,与他这张脸有些格格不入的地方,是他的双眸,略有些黯然的样子。
“子兮啊,这是你新师弟。”云道非指了指趴在地上的李戈朔。
叶子兮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哦。”
非常之冷漠无情无动于衷。
这时从屋子里,突然冲出个紫衣小童,蹦蹦跳跳地跑到众人面前,他手上提了个药盒,兴高采烈道,“哪里有新师弟,我来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