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所思》阿楠的小情人

3、chapter3

　　“你倒是熟络。”季正东看到一身男人装扮的季羽若从房间里出来，毫无别扭的样子，微微诧异道，“确是英气的很。”
　　季羽若笑笑说道：“哥哥莫不是怕在姑娘们面前被我抢了风头？”
　　“那些个姑娘，我才瞧不上眼。”
　　“我可听说你最近去闲来阁的次数多了。”
　　“不过是听听小曲儿罢了。”季正东撇撇嘴说道，“你可是连我这么个小兴致都不满足了？”
　　“我可从未听闻你喜欢这些。”
　　“你离家数载，又如何得知？”
　　季正东反问道，这让季羽若有些羞愧，若不是有他，自己也未敢如此随性生活。
　　季正东看季羽若不再言语，知道她内心所想，便上前搂着她的肩说道：“别乱想了，哥哥只想要你好，别的，都无所谓。”
　　季羽若心里一暖，抬眼望向季正东，笑着说道：“好。”

　　暮色渐沉，两人坐的马车在花满楼前停下。
　　季正东来过几回，与几个富家公子哥一起，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正遭遇了那件事，情绪萎靡便整日泡在了酒罐子和胭脂味里。
　　花满楼的老鸨徐妈妈就站在离门口不远处招呼着，一看这马车装潢并非普通人家所有，立马喊了身边的侍女出去迎接，而自己则站在原处，朝那边观望。
　　楼上的几个姑娘浓妆艳抹，衣着暴露，亦不断地朝着季氏兄妹摇弄着绣绢，那声音娇中带着几分妖，柔中夹着几分媚，听得季羽若心里发痒。
　　“两位公子里边请！”侍女疾步跑到两人身边，殷切地喊道。
　　季正东让马夫把马车停在别处，然后和季羽若踏进了这风月之地。

　　这花满楼是沐城最大最繁华的青楼，它之所以能做的如此之大，当然是因为这背后势力可见一斑，这里的客人不只世家子弟，更有官宦之家，有传言说这罗家便是花满楼背后的东家，但也不过是传言罢了。而城中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便是闲来阁了，不过这二者又无可比性，闹与静的区别罢了，闲来阁不比花满楼干净到哪儿去。
　　季羽若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过在进去后心里也微微讶异。
　　这里的环境布置可不比任何一家大户人家的园林修葺差，一进门便能瞧见四张屏风，就挂在正中，旁边搭着一个台子，该是姑娘们表演的地方，两边是楼梯，里边的陈设随处可见古董瓷器，笔墨纸砚。中间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假山，上面还伴着流水，琴瑟弦乐不绝于耳。就连酒壶与杯子也是精致的很。
　　侍女将两人带到一边的雅阁内，说道：“公子需要点什么？”
　　“把你们这里管事的喊来。”坐定后，季羽若对着那侍女说道。
　　侍女应下，便退了出去，然后吩咐一旁的杂役上一壶好茶来。
　　“你是为陆闵之事来的。”季正东把杂役端上来的茶给自己的杯子斟满后说道。
　　“哥哥你可见过那送信之人？”
　　“未曾，是下人将信交于我的。”
　　“我是来找那送信人的，我总得弄清楚情况。”
　　“他竟然与来这种地方的人有结交，怕是...”
　　“照这样说来，哥哥也是这样的人了？”
　　“我就不该与你争辩，”季正东微微叹气说道：“下次真得让你见见我一个朋友。”
　　“谁？”
　　“他是一位讼师，到时，就看你如何巧舌如簧了。”
　　“哥哥倒不像其他世家公子般看不起他们。”
　　“那是自然。”听到季羽若口里夸奖的语气，季正东满意地抿了口茶，继而皱眉说道：“劣茶。”

　　“你说他不近女色，既然不近女色，那就是近男色咯！”
　　“你可别胡说！”
　　“这怎么还成胡说了？”
　　“我一个在林家做事的兄弟说的，说他，顾默，对他们家少爷有意思呢！”
　　“你还真不想要活路了！赶紧闭上嘴，喝你的酒吧！”
　　“闭上嘴怎么喝酒啊！”
　　“这地儿什么都传的快，你可小心点儿说话，可不知道会传到哪只耳朵去！”
　　这雅阁之间也才隔着两道屏风，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进了季羽若耳中。
　　“你可别想掺和这件事！”季正东的话有警告意味。
　　“我不想掺和，只要把老吴给我弄出来就行。”
　　“非亲非故......”季正东本想拒绝，但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我今天去了公堂，这件事不简单。”
　　“只要再找个替死鬼就行了。”
　　“那就不是解决事情。”
　　这边说话间，隔着屏风的那头也将这些话给记下了。
　　“还有，”季羽若越过面前的酒桌，贴近季正东耳语道：“哥哥的声音太大了些。”
　　只见季正东对季羽若笑了笑，意味不明。
　　“换壶茶来！”继而用更大的声音对雅阁外边喊道。
　　过了一会儿，之前的侍女才着急地把新茶端过来说道：“妈妈就过来了，请公子们再稍等片刻，这是新泡的茶。”
　　“她可是要我们去请她？那便请了！”
　　季正东站起身来，从雅阁内走了出来，季羽若紧随其后，这时那位徐妈妈才姗姗来迟。
　　“哎呀真是让两位公子久等了，客人太多实在忙不过来，还望公子们原谅啊。”
　　“瞧！这位公子长得可真俊俏！”徐妈妈一看到季羽若，还未曾细看，就欢喜地去触碰她的肩膀，季羽若下意识往季正东身后退了退。
　　“瞧瞧，瞧瞧，这位公子怕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
　　“你可是这里的管事？”季正东打断她，严肃地问道。
　　“是，我是...”徐妈妈被问得顿住，产生些许害怕，看这行头和说话间的神态，怕是来了不好惹的人。
　　“我们不是来寻乐的，我们要找一个人。”季正东说着看向季羽若。
　　季羽若这时才站到徐妈妈面前，“你这里，有没有一个叫‘秦昌’的人？”
　　“秦昌？你们说的人可是秦爷？”
　　“他在哪里？”
　　“他...他正...”徐妈妈说着往身后看去，正要将手指向楼上去，那上面忽然掉下一个人来，砸的台子发出一声闷响。
　　“啊！！！！！”一时间姑娘们的尖叫声充斥了满耳，楼梯旁原本倚靠着几人，也立马疯似的向两边逃窜，像是为眼前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人让道。
　　那人身着黛色长袍，身材高大，却不像习武之人那般壮实，背脊挺直，不苟言笑。
　　可他身后二人却粗犷的令人害怕，尤其是那两张脸，如虎熊一般。
　　那步子“嗒”、“嗒”地在木质楼梯上发响，在场的无一人敢说话，连刚从楼上摔下来的人也将呜咽声放小了些。
　　“你觉得那人如何？”季正东这会儿问季羽若道。
　　季羽若不知他何意，便说了句：“不如何。”
　　这是季羽若第一次见他，却没有丝毫畏惧之意。
　　空气沉闷了几秒，徐妈妈赶紧弓着背上去，低声喊了句：“罗公子...”
　　那人没有看她，说道：“照旧。”
　　只见那徐妈妈还想张口说些什么，但硬是没有再发出一声声响。
　　“带走。”那人见徐妈妈不再言语，便对身后两人说道。
　　后面二人立马走到那人身边，架起他就往外边走去。
　　这时徐妈妈才意识到什么，赶紧走到季氏兄妹身边说道：“那被带走的人，便是你们要找的。”
　　“等一等。”
　　那些人正走到门口，听到季羽若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罗承浚回过头来，看着季羽若。
　　“你们要带他去哪儿？”
　　“卖。”
　　“...卖？？”季羽若以为自己听错，不曾想这众目睽睽下的犯罪竟然能够这么云淡风轻地从那人口中说出来，这沐城自己才离开了几年，司法竟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季羽若不敢相信，再一次问道。
　　“他欠我钱，还不起，我把他卖了来收钱，可有不妥？”
　　“可有不妥？！”季羽若气急，正要冲过去理论一番，结果被季正东制止了。
　　“这位兄台，多有得罪，事情是这样的，这人对我们有些用处，可否让我们问几句话？”季正东客气的态度让季羽若非常不舒服，不过确是见效的。
　　“可以。”罗承浚走到一边，让出路来。
　　季羽若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过去说道：“你与‘陆闵’可相识？”
　　“陆闵？”秦昌脑子里飞速地转动后说道：“我认识。”
　　季羽若一听说他知道，便立马蹲下来继续问道：“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他......我总不能白白告诉你。”
　　“你欠了多少？”季羽若直截了当地问道。
　　“一千两。”
　　“一千两？！”季羽若吃惊地望向罗承浚。
　　“怎么样？你能帮我吗！”
　　“这太多了！”
　　“要不你帮我去找个人！”
　　“谁？”
　　“季家小姐。”
　　这下季羽若才真正地相信这秦昌与陆闵关系匪浅，可陆闵怎么会有这种朋友。
　　“你先告诉我陆闵的去向，那样我才会找季家小姐来帮你。”
　　“不，不行！万一我告诉你了，你不来帮我怎么办？”
　　“我可以给你立字据！”
　　“我才不相信什么狗屁字据，要不是那些个什么白纸黑字，我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
　　季羽若看着一脸窘迫的秦昌，沉思了片刻，转身对罗承浚说道：“这位公子，我想我已经问完了，你拿去卖吧。”
　　“好。”罗承浚应下，抬手示意，两个手下立马又要将秦昌架出去。
　　“等一等！你们带我去见季家小姐！她能帮我还钱！真的！”
　　季羽若心想，这人怎么如此笃定。
　　“你与季家小姐认识？”
　　“我认识！我真的认识！劳烦罗公子走一趟！求求你了罗公子！”
　　罗承浚眯起眼来，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说道：“若你果真认识，倒也不劳烦，她就在你面前，可惜你刚刚已经被拒绝了。”
　　“什么！！”秦昌抬眼望向季羽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在场的人一片哗然，连季羽若自己也吃惊不已，倒是季正东微微扬了嘴角。
　　“可惜了，”罗承浚抬起秦昌的下巴转过来说道：“你这副皮囊，在南馆实在卖不得什么好价钱，不过...倒是可以坐船去高丽。”
　　“季...季小姐！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我保证会告诉你陆闵的下落！求求你！！！”秦昌被罗承浚的话吓得哆嗦，立马跪着爬到季羽若面前，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如果去了那里，我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季羽若于心不忍，但自己又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如果哥哥不帮，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季羽若转身看向季正东，看他是否有意。
　　“我...我与陆闵是结拜兄弟，若是他在这里，定不会见死不救的！”见季羽若仍旧犹豫，秦昌最终还是把自己与陆闵的这份情谊给搬了出来。
　　“我...”
　　“这是一千两。”季正东将银票交于罗承浚手中说道。
　　罗承浚接下后看了一眼，说道：“把他放了。”
　　“谢谢季小姐！谢谢！”获救后的秦昌感激涕零地说道：“谢谢公子相救！”也不忘季正东。
　　“把他带回去再说吧。”季正东对季羽若说道，这花满楼经过这么一闹已经狼狈不堪，看热闹的人却依旧分散各处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好，你收拾一下，过后我再来问你。”季羽若对秦昌说道：“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样，否则我照样把你卖到南馆去！”
　　秦昌被下人带走后，季正东窃笑着问季羽若道：“羽若，你可知那南馆是什么地方？”
　　“不知，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