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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   那时回来的时候,季羽若记得,应该是深秋的天气,从未鼓起的包袱,那时候却装了满满当当两袋,外加一个小书箧,还带了个人。
      说实话,季羽若虽然不笃定自己会留下来,但也未曾想会这么快离开。
      回来时是深秋,而现在,不过初冬而已。
      江边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季羽若心想,这个点来这里的大概都是有急事的,就像她自己,昨晚一夜未眠,今日一整日也都恍惚着,终于挨到了现在,未到约定时辰就拿了三日前那晚就整理好的行李,溜了出来,计划很顺利,这都得益于她有一个好哥哥。
      季羽若看着微微起风的江面,坐船上等待着的船夫这时也做起了什么,季羽若没有细看,因为她的思绪已经随着这风飘回了三日前。
      这是她回来前就想过的事,没想到真的实现了,可她没有慌张也不镇定,她只是做了取舍,这是她的决定,她不会后悔,这已经是最后的后路。
      三日前,季羽若在得知父亲有意要将她许给罗家的少爷后,着急之下便破门而出去客栈找了陆闵,那个在深秋一同随她回来的人。
      她将此事告诉他,希望他能提出一个好的建议,可惜他没有,虽然他也很着急,可他却也认同季父说的。
      “你怎地也站在他那边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他的诡计吗?若是你要如此,怕是等你回来之时,我已嫁为人妻了。”
      “那是万万不可的!”
      “不可?若你真心想与我在一起,我们便一起逃开了这地方。”
      “你的意思是?!”陆闵像是受了惊吓,瞳孔放大,陆闵从不做越矩之事,虽然他只是个穷酸秀才,可读书人的意气却是不比任何人差的。
      “那时你救我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孑然一身,现在你莫不是嫌弃我了?”
      “你这样好,我又怎会嫌弃!”陆闵着急的态度使得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季羽若听到这话心里自然是欢喜的,这个男人自己没有看错。
      “那好,三日后的子时,箐江边,那时我们便坐船离开。”
      “你真的...决定好了?”在季羽若要离开的时候,陆闵又不确定似的拉着她的胳膊问道。
      回来前,陆闵虽然多少猜到季羽若家境应该不差,但未曾想过她竟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再看看自己,只有一衣蔽体,一瓦遮头,家里还有生着病的母亲,除了这些,就只有些舍不得扔的字画,和空有满怀的抱负。
      “后半生,我只想与你在一起,不管你今后做了官飞黄腾达也好,依旧是个卖字画的穷书生也罢,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我陆闵到底何德何能,能让季姑娘你这样待我。”陆闵说着将季羽若抱在了怀里,紧紧地,季羽若靠在陆闵的肩上,听到了他的轻微呜咽。
      “我陆闵对天发誓,这一生我都不会负你,绝不会。”陆闵放开季羽若后轻抚着她的脸说道。
      季羽若看着陆闵看向自己的眼神,从之前的犹豫胆怯到现在慢慢坚定了起来,非常欣慰。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思绪回来,其实是被打断了。
      “姑娘。”
      季羽若回过身去,看着眼前正喊着自己的船夫,点头到。
      船夫看起来已年过半百,却依旧很有精神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已习惯在晚上开船,不过他的肩膀很宽厚,身体看起来很结实。
      “这已经过了子时,你等的人还不来吗?”
      “船家,他可能路上遇上什么事儿给耽搁了,银两我会再加些,我们再等等。”
      船夫见季羽若这样说,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刚才的事去了。
      季羽若从不曾担心陆闵不来,于是这会儿为了缓解船夫的不耐烦,便走过去搭话。
      “我从刚刚就看您在做什么。”
      船夫本想回到船上,见季羽若过来说话,便停下了,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刚刚一直在刻的东西。
      “刻木头解闷罢了。”
      听船夫的语气,季羽若以为他可能是随便刻着玩玩,但等双手接过来细看后,发现这根本不是为了解闷才会生出来的手艺。
      季羽若心生惊讶,不由自主地看向船夫随意垂下的手,此木雕工艺精良,线条细节都不是一朝一夕的雕琢就能练成,并非能出自一个普通船夫之手。
      季羽若虽不是内行,却也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木雕。
      “这是我的女儿。”季羽若惊讶间,船夫开口说道。
      这时季羽若想的是,他的女儿绝不会有私奔的这种念头。
      “但是她不见了。”
      季羽若微微一怔,别人的故事总是跌宕地像是戏台上演的一般。
      她想安慰他,但又觉得他似乎不需要人安慰,可是有一点让季羽若很奇怪。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你为何会同我说这样的话?”季羽若将她的疑惑脱口而出。
      船夫本想开口,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从季羽若手里拿过木雕,什么也没说,就回船上去了,后来季羽若才知道,那时船夫看向自己的眼神并非生气,而是怜悯。

      原本江边还有些个什么人,现在差不多办完事儿都离开了,还有几只船三三两两地停靠在一边,估计船夫们都在这里过夜,季羽若知道很多船夫晚上就睡自己的船上,那就是他们的家。
      子时之后,又过了一个时辰,这时季羽若才有些着急了起来,她担心陆闵出了什么事,或许计划败露,父亲派了人去找他要人,这是季羽若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
      原本压抑着让自己冷静等待的季羽若,终于开始慌乱地来回踱步。
      “船家。”季羽若靠近那只船探下身说道:“我得过去看一看。”
      “姑娘,夜已深,你一人前去怕是有危险,不如...”其实船夫早就猜出这情况应该就是哪户人家的小姐准备私奔,结果却没等来那个信誓旦旦要带给她幸福的人。
      “不用,谢谢您船家,您再等一会儿,我过一会儿就回来的,今天是必然要离开这儿的。”没等船夫说完,季羽若立马交代完自己的话,便疾步离开。
      船夫有些疑惑,这姑娘虽是大户人家的打扮,却不是深闺小姐的性子。
      但既然那姑娘已经这么说了,船夫也不想多管闲事,于是又坐回船中去了,这风真是刺骨得很,今夜怕是走不了了。
      又过了些时候,睡得正酣的船夫被大喊声惊醒,船夫一个激灵,立马从船中出来查看情况。
      “老吴,别睡了!这都出人命了!”
      老吴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心里头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那姑娘不会是想不开了吧。
      “怎么回事啊?发生什么了!”老吴立马向人群的方向喊道,边喊边跑了过去,摊上人命可就糟糕了。
      快近些的时候,老吴更紧张了,拨开人群一看,是一具泡了水的男尸,忽的有些放下心来,但马上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老吴什么也没说,立马跑开了。

      待老吴再次回来的时候,这江边已是火光通明,热闹无比。
      老吴又继续在人群中找着什么,结果马上被几个衙役押着送到了常昀面前。
      常昀是这县衙的捕头,之前曾破过一起重大的盗窃案,因此收获了不少名声,不止沐城的人,他的事几乎都传京城去了,传闻此人箭术十分了得,百米以外的狂徒,一箭致命,不过此人却固执地很,认死理,又因他面若冠玉,目如朗星,很多姑娘家都撇下矜持,排队说媒的不在少数。
      “官...官爷。”老吴对常昀有所耳闻,这个人物的事迹也时常成为老吴这几个人停船休息时的谈资,他喊着常昀的时候瞥到了站在一旁的季羽若,目露惊慌,这一切都看在常昀眼里。
      “怎么?你认识她?”常昀开口道,眼神让人捉摸不定。
      “我......”
      “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我们认识。”这时季羽若开口道。
      老吴低着头,眼神却瞟向季羽若的手。
      “你们是什么关系,有人说你在看到尸体后慌慌张张地离开,你去了哪里?”常昀质问老吴,声音虽平静却让人透不过气。
      “我们是朋友,今天早些时候我来见老吴,后来我就回去了,老吴去找我应该是看到出人命了,担心我一个姑娘家这么晚回去,才会神色慌张,是这样吧?”不容置疑的解释后,季羽若又温柔下来问老吴道。
      “是这样的没错。”听着这么有逻辑的理由,老吴也开始没那么畏惧起来。
      “朋友?”常昀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一丝相信,“就算你们是朋友,可现在已是丑时一刻,你这个点来见朋友,该是很着急的事吧?”
      老吴听到这里就知道常昀不会相信,又开始有些慌了,他向季羽若投去求助的目光,却惊讶地发现,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地慌张。
      “瞧您说的常捕头,如果事情不紧急,我也不会在这个时辰来找老吴吧。”
      “你所谓紧急的事是?”
      “老吴的女儿走丢了,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可惜啊,人还是没找到。”
      这时候老吴觉得,这姑娘,绝对不是一般人。
      见常昀没说话,季羽若继续说道:“孩子走丢后,老吴就一直惦念着,所以我才一有消息就赶过来,也管不了什么时辰了。”
      常昀知道,眼前的姑娘在说谎,而说谎,就一定是想隐藏什么。
      常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时捕快带着仵作过来了。
      “常爷,仵作验过了。”
      “大人。”仵作屈身作揖道:“小人已经查看过尸体了。”
      “有什么发现?”常昀虽问着仵作,但眼睛却没有从季羽若脸上移开,可他发现,季羽若却在认真地听仵作汇报。
      “死者为男性,看这面貌,已过而立,身材高大健壮,右手虎口较粗,有关节处有明显的老茧和死皮,应该是习武之人,尸体腹部有大量积水,身体没有什么外伤,初步认为应该是溺水身亡,具体如何要等小人将这尸体带回去再做仔细地检查。”
      “死了有多久了?”
      “至少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那就是前一日的亥时,尸体的身份呢?查出来了吗?”常昀问一边的捕快道。
      “还没有,这个时辰大家都已经休息了,也不好一家家去敲门询问。”
      “那就等天亮吧,把尸体带回去。”
      “常捕头慢走。”季羽若立马说道,然后走到老吴,示意押着他的衙役放开。
      “两个人都带走。”常昀面无表情地说后就疾步离开,未等季羽若反驳。
      几个衙役立马押上了两人。
      “放开我们!”季羽若不想常昀竟是这样的态度,“我们跟死者没有关系!你们没有权力带我们走!”
      “有没有关系可不是你说了算!”衙役不顾季羽若反抗,连带着老吴一起押走了。
      “官爷!这事儿真的跟我们没关系啊!官爷你得明察啊官爷!官爷!”老吴已经害怕得不行,哆嗦着看向季羽若,自己向来不惹是非,就怕缠上官司,这进了衙门,就算没什么罪,多少也免不了一顿打,总不会让你完好地走出来的。
      “姑娘这可怎么办啊?我们不会...”
      “没事的老吴,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也糊涂了,你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办法啊?如果他们严刑拷打,我们一个女人一个老汉,哪儿抵得住啊?”老吴一脸愁容。
      “没有证据,他们不会乱来的。老吴你放宽心,我们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看着季羽若的眼神,老吴再想说什么也闭了口,这姑娘总能让你莫名地相信她,之前女儿的事也是,现在这事儿也是,好像她说没事,就真的不会发生事情一样。

      “进去吧。”待几个人走到了县衙大堂口的右角,衙役把两个人分别推进了不同的牢房。这里设置了临时关押点,主要便于随时提审犯人,被关在这里的人大多是一些无辜的证人,和一般的杂犯。
      分开前老吴最后低声问了季羽若一句:“这件事真的跟你没关系吗?”
      季羽若摇头并笃定地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能离开。”
      “好,我信你。”
      说实话,季羽若对监狱不陌生,以前进过几次,而老实巴交的老吴却是第一次进这里。
      季羽若在进去后不到一刻钟就被季正东带了出去,跟她待遇不同的是,在这个黎明前的黑夜里,老吴被抢走了身上仅存的银两,额头留下了一道不深的疤,还有那个他现在还死命握在手里的刻着他女儿的人像木雕,一只手臂被另一只手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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