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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窃玉偷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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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平儿从凤姐屋子里出去,一时又羞又恼,不知该往哪去,只管低头走着,再看时已到了园子里的假山边上,于是就势坐下来。
她年纪并不大,和贾母身边的鸳鸯,宝玉房里的袭人,麝月几个年纪相仿,也是从小时便认识玩在一起。那时候凤姐还没有嫁进贾府,却也常跟着父兄过来走动。
要说起平儿和凤姐,那是自幼长在一起,吃睡都在一处,知根知底的两个人。
平儿是个痴儿,既服侍了凤姐,便立了誓铁了心要一辈子跟在左右不变心的。心里眼里一概没有别人的。因而当初凤姐要求平儿委身贾琏,做他的房里人的时候,她也只是略想了想就也从了。
平日里二爷对自己求欢,自己多也是拒绝的。一是知道凤姐是个善妒的性子,二是打心眼里也根本不喜欢琏二爷。对于他的亲近,也是强压着不适去逢迎。
凤姐刚才的话,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她已经不是不经人事的少女,凤姐的意思她心里十分明白。琏二爷时常不在屋里,凤姐平日也多少和自己挤在一处胡乱睡了,难保春闺寂寞。如今需要自己服侍,也是自己做下人分内的事。
想到这儿,心下坦然。略拢了拢头发就回去了。
到了院子里,看丰儿远远站在外头,见了她慌忙迎上来,“平姐姐!”
“怎么了?”,平儿暗想该不是二奶奶出了什么岔子。
果然,丰儿张口就道大事不好。
原来凤姐自平儿跑了出去,就心神恍惚,丫鬟进来奉茶也没有好生接着,滚烫的茶水直愣愣泼了凤姐一身。
凤姐发了大火,叫端茶的丫头出去跪碎瓷瓦子。自个儿不知为什么竟吐了一口血。
平儿不等她说完就直直冲到王熙凤屋子里,“奶奶可怎么样了!”
却见王熙凤面朝里背着身子,慢慢扭过脸来,嘴角带着笑意,“要不这样说,你还不回来呢。”
平儿这才意识到是凤姐有意戏耍自己,也是又气又恼,“奶奶怎么这么欢喜闹我!”
“怕你生我的气。”,王熙凤亲热的拉起平儿的手,“我今儿是吃了酒说的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里敢生奶奶的气,奶奶少点闹我就算积德行善了。”,平儿跟着笑起来。
王熙凤在平儿额上点了一下,“你这蹄子越发没规矩了。”
平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道,“往后...我伺候奶奶...怎样都使得...便是像服侍二爷那般...也使得。”
王熙凤听这话却是飞红了脸,“青天白日的浪什么!”
二人贴的十分近,王熙凤咳了一声坐起身子,“你去外头倒杯茶来我吃。”
等平儿出去了才长舒了一口气。“这蹄子,合该作死。”
过些日子西府里尤氏的庶母殁了,虽然只是尤氏父亲原的一个姨娘,但到底是长辈,尤氏胃疼的毛病犯了,贾珍贾蓉素来只会吃喝玩乐,大事小情上是一概不会的。因着之前帮忙料理过秦可卿的丧事,所以这一次贾珍依旧请了凤姐过来。
“奶奶自个儿身子不好,偏喜欢招揽别人家的事。”,平儿一面替凤姐收拾一面嗔道。
“只当去外头逛逛去。”,凤姐打首饰盒子里捡了一支八宝攒珠钗,小心戴在平儿髻上,“我戴着有些旧了,就给你罢。”
“奶奶又想打发人做什么劳什子去,这会子先来堵我的嘴。”,平儿调笑道。
“窃玉偷香。”,凤姐搂过平儿,照着她腮上狠狠亲了两下。
“青天白日的,奶奶如何不放尊重些。”,平儿扭过脸,“叫二爷看到了可不打你嘴。”
“我如何不知道他如今敢打老婆了。”,凤姐只顾笑,“就是你二爷敢动你一指头我也是不依的。”
两人说笑着,宁国府的车马已安置妥当到了门前,平儿搀着凤姐上了轿,道一句“我到后头跟着。”
才出角门就遇上周瑞家的传话,跟凤姐说了几句就又到平儿面前,“姑娘前几日可是和奶奶拌嘴了?”
“可不是。”,平儿知道周瑞家的为人,便多说了几句,“好赖都是我们做下人的不是。”
“姑娘面子上是二奶奶的陪房丫头,实际就是半个主子,除了二爷二奶奶,谁敢跟姑娘摆脸子?就是底下老婆子丫头小厮们,也没有不敬重平姑娘为人的。”
都是些奉承话,平儿听的絮了,只道谢,旁的也不多说。周瑞家的跟着走了几步就也散了。
到了宁国府,贾珍带着贾蓉几个早早候在门口,“大妹妹来了。”,一见车马停下来就赶紧迎上来,满脸堆笑。
“哟,大哥哥这么早啊。”,凤姐扶着平儿的手下了马车,瞟了一眼贾珍贾蓉两个,“按道理大嫂子的老娘去了轮不到我来料理的,可惜大嫂子身子总是不好,我只能越俎代庖了。大哥哥大嫂子千万不要怪罪,我凡事都是为了要府里脸上好看。”
“自然自然,大妹妹我哪能信不过。大妹妹只管放手去做,凡事都不必回我。一应只要好看,只求别给我省钱。”
“有要大哥哥破费的时候。只怕到时候就要仔细肉疼。”,王熙凤把石青缂丝灰鼠披风丢给丫头捧着,自个儿往里头堂屋去了。
用了晚饭就在大堂集合点卯,“各位和我也不是头回碰面了,我的脾气规矩都清楚。既又托了我,我也免不得又要讨你们嫌了。我可比不得你们奶奶好性儿,由着你们去。再不要说你们‘这府里原是这样’的话,如今可要依着我行,错我半点儿,管不得谁是有脸的,谁是没脸的,一例现清白处治。”,当下又立刻规矩,每日卯正二刻点卯,迟了误了的,无论是谁一律罚银钱打板子。
一宿无话,至次日,果然卯正二刻就来了。宁府中婆娘媳妇闻得到齐,只见凤姐正与来升媳妇分派,众人不敢擅入,只在窗外听觑。按名查点,各项人数都已到齐,只有迎送亲客上的一人未到。即命传到,那人已张惶愧惧。凤姐冷笑道:“我说是谁误了,原来是你!你原比他们有体面,所以才不听我的话。”那人道:“小的天天都来的早,只有今儿,醒了觉得早些,因又睡迷了,来迟了一步,求奶奶饶过这次。”,凤姐便说道:“明儿他也睡迷了,后儿我也睡迷了,将来都没了人了。本来要饶你,只是我头一次宽了,下次人就难管,不如现开发的好。”登时放下脸来,喝命:“带出去,打二十板子!”一面又掷下宁国府对牌:“出去说与来升,革他一月银米!”众人听说,又见凤姐眉立,知是恼了,不敢怠慢,拖人的出去拖人,执牌传谕的忙去传谕。那人身不由己,已拖出去挨了二十大板,还要进来叩谢。凤姐道:“明日再有误的,打四十,后日的六十,有要挨打的,只管误!”,话音未落,只见平儿拖着身子慢慢进来,跪下来深深拜了一拜,“我来迟了,求奶奶责罚。”
凤姐近看她面色惨白,心下一揪,在众仆役面前也不敢去扶,便使唤丰儿叫去搀你平姐姐起来。
“你怎的就迟了?”
“昨儿月信来了,下腹满痛。就来晚了。”,平儿因堂内皆是丫鬟婆子,就如实说了。
“罢了,你且去后头躺着歇歇。”
说着,底下人就有些议论,同是迟到,凤姐单单罚了宁府里的婆娘,却纵了自己底下人。难免有人不服。
凤姐登时柳眉倒竖,叉腰站起来,“平儿是我的家生子儿,就是她杀了人了,我也纵得了她。岂是你们这些没脸没皮的腌臢□□可比的!若是让我听见一句不服的话,小心仔细了你们的皮!有多少不够我剥的。”
平儿听了这话,只觉凤姐莽撞,心下却也感动,于是不好说些什么。只悄悄出去回了自己屋子里躺着。
凤姐安排归置了前头丧仪的事情,叫来升媳妇过来分派了差事,就直接往平儿屋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