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只当我真心错付了就是！” ...
-
第二日凤姐往老太太屋里去了，平儿得了空就往麝月那儿来。
“宝玉去了林姑娘那了，一时半会子回不来。”，麝月引着平儿来到里间，从首饰盒里取出镯子递给平儿，“昨儿袭人一审，那小娼妇吓得就把东西拿了出来。我如今给你，你看怎么发落。”
“你是知道的，宝玉是偏在你们身上留心用意，争强好胜的。那一年有个良儿偷玉，刚冷了二年，这会子又跑出个偷金子的来了，偏是他这样，偏是他自己的人打嘴。所以万不可叫他知道了，反倒没意思。再者晴雯那蹄子是块暴炭，你们小心瞒着她，若是让她知道了叫嚷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知道了。”，麝月暗暗拉着平儿的手，“还是姐姐有主意。”
“等袭人回来了，你们私下合计着，把那小娼妇寻个理由打发出去就好了。以后小心提防着些丫头小子们，他们不比咱们，手脚不干净的做事不尊重的有的是，乱了纲常的就不好了。”
“知道了。”
俩个在屋子里说话，哪里料到宝玉却在外头听了个分明，心里也暗自敬佩平儿处事。
平儿从麝月那儿回来，丫头们说凤姐还没家来，一会太太身边的丫头传话过来，说宁国府得了一匹好熏猪，凤姐领着宝玉往那边吃酒去了，晚些才能回来。
平儿闲来无事，想着前几日凤姐说那柄陪嫁带来的扇子璎珞絮了，语气里十分舍不得。的确，若是寻常扇子，就是千把万把凤姐也不心疼一点的。只是这是老爷亲赐的嫁妆，是凤姐十足的爱物。平日里连琏二爷也不能够近身赏玩。
凤姐一概器物都是平儿日常归置打理，平儿从匣子里取出扇子，找来了五色丝线并金银线若干，坐在西边炕上开始打璎珞。
“平姐姐，珠大奶奶来了。”
平儿本能的放下璎珞迎了出去，掀开帘子才想起来是珠大奶奶。
心里立时烦扰起来。先前已然为了珠大奶奶的事让凤姐不快，可如今若是不见，又不好拂了珠大奶奶面子。
正想着，李纨已经笑着走近了。“要问凤丫头借个鞋样子急用，也不管她在不在的就先来了。没有叨扰吧？”
“奶奶这说的哪里的话，”，平儿赔着笑脸，一面引李纨坐下，一面安排上茶。“奶奶要的什么鞋样子，我给奶奶拿去。”
“不急。”，李纨伸手拉平儿坐在身边，“我也有话要同你说。”
再说外头小红，原是宝玉房里烧茶炉子喂喂鸟雀的粗使丫鬟，原名林红玉，因冲撞了黛玉名字中的“林”字，又冲撞了黛玉和宝玉名字里的“玉”字。因而改名为小红。
因有几分姿色，每每想到宝玉跟前现弄现弄，只因袭人等伶牙利爪下不去手。好容易得到一次倒茶的机会，出门就被秋纹、碧痕等撞见，说她也不照照镜子，配端茶倒水的不配，排挤的小红心灰意冷。
后来一次凤姐交代小红办事，小红办完回来向凤姐汇报道：“平姐姐说：我们奶奶问这里奶奶好．原是我们二爷不在家，虽然迟了两天，只管请奶奶放心．等五奶奶好些，我们奶奶还会了五奶奶来瞧奶奶呢．五奶奶前儿打发了人来说，舅奶奶带了信来了，问奶奶好，还要和这里的姑奶奶寻两丸延年神验万全丹．若有了，奶奶打发人来，只管送在我们奶奶这里．明儿有人去，就顺路给那边舅奶奶带去的。”
小红满嘴是我们奶奶、这里奶奶，五奶奶、舅奶奶的一大堆，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口气说出四五档子的事，竟没有一点驳杂。听得王熙凤也惊讶，夸小红说得齐全，口声又简断，嘴皮子又利索，不象有的丫鬟扭扭捏捏的蚊子似的。凤姐满心高兴，想把小红调到身边，还要认作干女儿。凤姐问小红愿意不愿意，小红早想走了，机会来了，又不便直说，只得笑着说道：“愿意不愿意，我们也不敢说，只是跟着奶奶学些眉眼高低，出入上下，大小的事也见识见识。”，这回答老道成熟，无可挑剔，凤姐当场拍板，把小红留在了身边。如今已是凤姐身边十分得脸的丫头。
凤姐为防着平儿背着自己同李纨来往，私底下嘱咐小红，只要见了李纨过来，无论如何向自己汇报。如今正是这个档口，可巧凤姐往西府里去了，小红便寻了个亲近的小厮，快脚过去向凤姐传话。
再说凤姐此时正在西府里同尤氏和几个姬妾侄儿媳妇摸牌，下人来报东府里来人。
“凤丫头果真和我们不同，吃酒摸牌也有人找上门来。”，尤氏调笑道。
“我这儿正忙，不是什么要紧事等我家去再办。”，凤姐嘴上说着，手上一刻不得闲，仍然摸牌拿银子。
“是奶奶房里小红姑娘叫人来的，说是珠大奶奶去了。”
“有平姑娘在呢，妹妹也不必着急回去。”，尤氏见凤姐要走，说道。
“我刚来的时候她就出去逛去了，谁知道现在在哪。”，王熙凤拢了拢桌上的碎银子，叫丰儿收了。“我这就家去了，明儿再来讨你的酒吃。”
“她寡妇失业的，你也和她逢迎。”，尤氏颇有些不满。
“到底是自家妯娌，面子上也不好看。”，王熙凤嘴上笑着，心里却是气急。可恨那李宫裁，自己拢共就一时半刻不在，就急吼吼的往平儿身上贴去了。来日须得寻她个错处，好好整治一番才是。
再看平儿，见李纨极亲热的拉着自己说话，心下便有一万个不自在。
“我听说那日吃了螃蟹宴，因我与你多说了几句话，拉你多吃了几杯酒。你奶奶回去就气了，还扇了你嘴巴子。可有这事？”
平儿心中纳罕，这样私密的事情竟也能叫李纨知道了。想来凤姐房里人也不是全部干净的。
“奶奶不过意教训奴才，也是仔细奶奶手疼，哪有说奶奶不是的道理？”，平儿小心把手从李纨手心移开，一面笑着给李纨递茶。
“若是凤哥儿待你不好，你便到我房里去吧。我向太太讨了你去，再叫派个聪明勤快的大丫头给了凤哥儿就是。”，说着作势就搂住平儿，“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珠大爷去的早，只我一人拉扯着兰儿。我心里的苦，这府里没人比你更明白的了。”
“大奶奶......”，平儿僵在那儿。李纨见状索性把所思所想全部说了出来，“我是一刻都不能离了你的。我的一颗心如今全系在了你一个身上，如今你好歹救救我。好平儿，好平儿......”，说着作势要吻。
“哟，早知道大嫂子要来，我就不往西府去了。”，凤姐偏偏这时候掀了帘子进来，见状脸上不温不火，只上下仔细打量了李纨一番，“大嫂子这是要和平儿成好事了？那倒是我来的不巧了。”
“原是来借鞋样子的，顺道说了一会子话。”，李纨站起来，“东西既已拿了，我就先去了。兰儿想着也该下学了。”
“就不送大嫂子了。”，王熙凤坐在炕上，瞥了平儿一眼，平儿慌忙低下头。待李纨走了，凤姐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平儿。
“奶奶若是气恼，只管打我嘴巴子！”，平儿站起来，把脸颊递上去，又道，“罢了，奶奶仔细手疼，我自己掌嘴！”
王熙凤突然起身，猛的拉住平儿手腕，猿臂轻舒把平儿揽进怀里，不等平儿分辨就吻了下去。
平儿一双杏眼瞪的老大，这时候也顾不得体面赶紧推开凤姐，“二奶奶...二奶奶这是做什么！”，手直按在胸口，“奶奶恼我打我骂我都使得，何苦拿我打趣逗乐儿？这样我可是不能再伺候奶奶了。”
“难怪她开口要你去，你原也是有这份心思了。”，王熙凤笑起来，“好好好，你去就是了！只当我这些年都是呆子，真心错付了就是！”
“真心...”，平儿眉心一跳，“奶奶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熙凤也呓语一般念了一遍，“你刚刚不都知道了么。”
平儿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几步，倚在门上，“我...我不明白奶奶...的意思……”，说完拿帕子掩面就跑了出去，直撞到了外头进来的周瑞家的。
“哟，平姑娘这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去。”，说着进来见凤姐脸色也不好，心里思量差不离是她主子两个拌了嘴，凤姐给了平儿没脸。
“回二奶奶的话，太太那得了几只好宫花并一瓶玫瑰汁子，叫拿来给二奶奶使。”
“搁这儿吧。”，王熙凤懒懒的抬手，眼神恍惚。
“诶。”，周瑞家的放下东西，见凤姐脸色不好，也不说别的就出去了。见丰儿在院子里扫地，便伸手招了她来问道，“二奶奶这是怎么了？”
“珠大奶奶来过，就和平姐姐闹起来。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只当我真心错付了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