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老九门）》林长生

3、一曲升平

　　还是那辆黑色汽车，前排是司机和张副官，后排是我和张启山，我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三棱军.刺，时不时瞄张启山一眼，心里愤愤的想：你不是看我腿吗？好~让你看！但也只能看一眼，因为只要你敢看我就立刻扎瞎了你！！
　　得体的旗袍勾勒出女性的魅力，高开叉的裙摆让那翘起的粉嫩大腿也露出了一丝春光，撩人心智，诱惑着你来发现更多娇艳。张启山其实已经看了好几眼，只是没被荷真真发现，他甚至注意到她的大腿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张启山心乱如麻，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管不住眼睛。名花倾国不少，但在张启山眼里也只是些祸水，从未正眼看过。只有荷真真，如此吸引他的眼睛，却又让他如此想要回避。事出必有因，可这因是什么，他想不通，也想不到……。

　　汽车停在梨园，我披了披风下车，拿着自己包着黑牛皮鞘的三棱军.刺，看着花里胡哨的戏园子，里面婉转的唱腔正诉说着另一个世界。心里突然想到一首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张启山冷冷的说：“这话，你可别让二爷听见。”
　　我的妈妈，我怎么给念出来了！连忙解释：“我不是说戏曲不好，也没有说看不起艺人，我是讨厌那些亡国奴，不知国仇家恨。”
　　张启山靠近我笑着说：“我又不会说出去，你急什么。”
　　我悄悄后退一步：“这和你说不说出去没关系，这是对行业的态度和尊重。”
　　“尊重。很少有人能尊重这一行。”
　　我义正言辞回答：“靠自己双手所得，都值得尊重！”
　　张启山看着我。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到他跟前，然后又举起假意研究起我的手型“可有些人的手并不干净。”
　　我听他有些不屑的语气意识到一件事，我的所知所见都是以和谐为准则，以公正为法度，可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我那些小见识根本就是天真的奢侈，可又不想被他看扁，就以一副吃过见过语气说：“这个我当然知道，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礼让三分，倘若再犯斩草除根，若为自保那纯属正常。又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些是可以在道德上原谅的。至于那些丧尽天良的，就纯属找死。”我说的一套一套的，其实心虚得很。
　　“道德~”张启山说着这两个字自己都忍不住笑。
　　“停停停！你就别笑话我了，我以前是在关怀下长大的，虽然也遇到些事，可跟你的经历比就是小巫见大巫，这一点，我承认不如你。”
　　“行，不错，肯低头。我还以为你会恼羞成怒拿军.刺扎我眼睛。”
　　我一把推开他，手也抽回来，气呼呼的说：“喂！我这个人是讲理的好吗！”
　　“恩，这点我承认，你挺讲理的。”呵呵呵~
　　“张启山，就算是敷衍我也拜托你装的像一点行不行，你这说完就笑几个意思啊~”
　　“行~我不笑~，那我问你，你刚才那两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懵。“那两句？”
　　“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礼让三分，倘若再犯斩草除根。还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呵呵呵~自然是一位配得上这话的高人说的，别打听了你不认识。赶紧走吧，不然一会都散场了。”
　　啊！啊！啊！说漏嘴了！怎么办怎么办！~~！而且他记忆怎么这么好，第一次听就一字不差的记住了！！！啊啊啊！~
　　张启山无话，跟在后面进来。

　　张副官觉得‘自己的’佛爷以后可能不是‘自己的’了。
　　司机表示，以前开车知道的事情加起来都没今天太有料！！！
　　咿~~~~~呀~~~~~
　　“一曲升平”我念叨这，又看了看头上那一挂挂的红灯笼。这辈子，第一次进戏园子，第一次在现场看戏。看着这座无虚席的梨园，想必这一定是位名角。不过有位土豪似乎对国粹很不待见，与其是让演员改唱花鼓戏，还不如说是砸场子比较实在。
　　张启山没理他，直接走到看台最正的位置坐下，手套往茶桌上一扔，已经是一脸的不耐烦了。张副官倒是好脾气的说：“这位先生，如果你不喜欢听戏可以离开，不要打扰别人听戏好吗。”这可惜土豪不领情，点着在副官的肩膀说别以为穿这身军装老子就怕你，结果就是被张副官拿木仓指着脑得，外加踹了一脚怒吼：“滚！”。我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一切，深知什么将带什么兵，就冲张副官翻脸的劲头，张启山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不过也对，当兵的要是好说话那还是军人吗？
　　“坐下。”
　　“额？”我顺声音看去，张启山看着我说又说了一遍“坐下。”
　　“我……他”没等我说他直接就把我拽到座位上，我回身指着这张副官，想跟他说：你的副官都没坐位，我就坐下这不合适吧！
　　张启山似乎没理解我的意思说：“不用管。”
　　我不是在慰问土豪，我是在提醒你的亲信还站着那！些奇怪，这不和常理，张副官那不是一般的兵、不是手下、不是管家、更不是警卫员，是他的副官，副官不是大秘般的存在吗？让他站着我坐着，是想展现绅士风度？还是我对国民.党‘副官’这一职业有所误解？
　　我疑惑的回头看像刚踹完人又站回到原位置的张副官，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看了过来，我尴尬的笑了一下，张副官倒是很淡定，也对我点头微笑以示友好。算了，管他的，有的坐就坐好了。
　　刚坐稳，就看见张启山把他手上的一枚戒指扔起来，然后让戒指来了个自由落体还正好套进手指中，我一脸懵逼的盯着他的手，怎么做到的！难道他平时有扔戒指的爱好！一旁的张副官很紧张认错的说：“佛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帮我查一下，他是从哪个省过来的，让他永远不能离开长沙城。”
　　“是。”副官说完就一脸土豪是我仇人的表情出去。
　　什么情况，这就是男人间的默契？！张启山一扔戒指就动手？太扯了吧！
　　张启山:“听戏。”
　　我:“哦。”
　　咿~呀~呀~~~
　　我很喜欢京戏的腔调和扮相，可这咿呀呀的，我是真听不懂。曾经和同学看话剧，我是小剧场里唯一睡着的。真不赖我呀~啊打哈气~不行，不能睡着，座位太中间了，让演员看到唱睡着一个会影响发挥的。
　　“困了？”
　　“恩？没有。”喝了一口新上的茶，味道不错。应该能提神。
　　曲终人散。
　　“佛爷不是不喜欢到梨园来吗？……这位是？”唱旦角的男演员问。他没卸妆，看着怪怪的。
　　张启山答道：“荷真真。”
　　我张到一半的嘴被张启山的介绍楞给截住了。差点闪了舌头。
　　“真真，这位是二月红，二爷。”
　　真真！谁让你这么叫的！面对这种公然占嘴便宜的人，我！我还不能占回去！*#@￥%在心中骂了一遍，咧嘴边笑边伸出右手说：“二爷你好，很高兴能认识你。”二月红停了一下才身手握手，“我也是，很高兴能认识你，荷小姐。”看着二月红的反应，我在心里暗想，我礼节上有错吗？
　　之后，便是兄弟男人家国天下的话题。我站在一旁看着，没插话，毕竟，他们说的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我那个爱刨坟的同学倒是可以提供专业意见。看着他们大了一圈真正的太极后，结果是张启山被拒绝了！我自认为这种情况一定很少见。
　　留下戒指转身离开。
　　“荷小姐，有空的话欢迎来红府做客，我介绍丫头给你认识。”
　　丫头？他女儿？我回头看二月红。
　　“丫头是二爷的夫人。你运气不错，二爷轻易不请人。”张启山对我笑着说。
　　“好，有空一定到府上叨扰。”
　　“告辞”“告辞”异口同声的二人互相看着。
　　二月红笑笑，答：“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