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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个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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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书生很快做了满满当当一碗红烧肉,我就趴在桌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来忙去,瘦弱但是坚定,我想着他之前剥的玉米粒,感觉心里暖暖的,似乎灯芯被微微烧焦的味道比锅里的红烧肉还要诱人。
“嘿,小灰鼠,起来吃东西了。”
我睁开眼一看,一块油滋滋的红烧肉装在平时放调料的小碟子里,还配了些粗面馒头碎屑,好久没吃过肉了,我抽了抽鼻子,决定收回之前的话,果然还是红烧肉的味道最香了。
这回我没跟小书生客气,小口小口吃完了小碟子里的食物。书生就着红烧肉也吃了两个馒头,我瞥见他搁了筷子,连忙把小碟子舔舔干净。他以外我没吃饱,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准备往我小碟子再放一块,我连连把小碟子往身后推。
他大概是看明白了我的意思,收回筷子又笑了一声。
等他把碗筷都收好,又把那碗红烧肉连着碗放进锅里,正举着锅盖准备盖上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有点犹豫地问我:“你晚上,呃,要加餐吗?就是,晚上要拿这个当宵夜吗?”
我晃晃脑袋,顺着桌腿溜下去,在门口等着小书生出来。
我们一前一后地回到他的书房兼卧室,我一会蹭蹭书桌上的油灯一会在前爪上沾一点点墨在桌上画着玩,小书生倒是一点都不在意我的动静,一心读他的书。
直到油灯的光开始有些摇晃了,小书生才合上书,把我托在手心放到窝前,我轻巧地从他手掌上跳下去,窜进了我的小窝里。
后来我就经常在小书生读书的时候在他旁边作妖了,这些小打小闹他并不在意,专注地看书。院子外的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小书生又去考了两回,每次考完放榜的时候家里门槛都要被踩烂。一般这种时候就说明我又有几天可以饱餐了,腊肉鲜果和野菜堆满了桌子。
有一年冬天来得特别早,落叶还没落光,天就开始阴沉沉了,鸡大姐说这是要下大雪了。但是小书生家里倒是暖洋洋的,到处贴上了大红的喜字,粗粗的龙凤蜡烛也用红布包了仔仔细细收在了抽屉里,家里更是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门窗也新上了清漆。是小书生开春的时候中了榜,明年就要做村里的教书先生了,那个大胡子的村长准备把他的宝贝女儿嫁给小书生,十天后,便要成亲了。
村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贺喜,送的鸡鸭院子里都快拢不下了,鸡大姐嘴都快撇到天上去了。小书生接连几天迎来送往,只来得及偷空看点书,村南的李裁缝还来改了一次喜服,收了点腰身。
雪来的前一晚,小书生收拾完碗筷早早倒在床上睡了,连书也没多看。我蹲在门口舔晚饭藏的小半只红薯,白天睡多了不太犯困,加上想看初雪,打算守到下雪了就回窝明天睡上一整天。没想到,半夜的时候小书生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我忙醒了醒神,扔了红薯就窜上床,伸出爪子试了试他的额头,隔着肉垫都觉得烫。
我推了推小书生,但是动静太小了,他连呼吸都没岔一下。我咬咬牙跨坐在了他被子上,使劲拍他的脸,他睡得更不安稳了些,却完全没有睁眼的迹象。我也顾不上是不是会被发现了,扯着嗓子喊“小书生!”,奈何声音不比一只碗落在地上碎了的大。我总算是明白了之前小书生说的过的:“屋漏偏逢连夜雨”了。可巧鸡大姐嫌院子里味道燥得慌,一早去邻村避着了,说是小书生成完亲才回来。
我手忙脚乱撕了一条布下来,拿水沾湿了稍微拧拧,铺在了小书生的额头上。爪子太小了,能拧干的布条粗细实在有限,只能反复了十几次,直到小书生额头上都铺满了布条,看着十分滑稽,放在平时我是一定要取笑他的,现在是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又换了一回布条,小书生还是高热不退,我急得抓耳挠腮,突然灵光一闪,记起来我几年前也是发热,鸡大姐从后山上采了一种草给我嚼吧嚼吧吃了,第二天一早就好了,我大致记得是什么样子,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上山去碰碰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