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陆之于

18、族谱 下

　　林以南没来参加晨诵，史记瞥了眼身旁空空的蒲团，一时想不出他去了哪里。
　　宝相转头看到她在发呆，“林以南一大早就出门了，也没交待去哪儿。
　　显然，他们还没有到互相交待行程的关系。史记心想。
　　南村不太好打车，他也没有预约，再加上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林以南赶在晨诵前夕进了山。黑暗中的步道，有种阴森的感觉，他定了定心神继续往前走。
　　听了大师父的讲述，林以南不敢百分百肯定，这个慈明山富户林家是不是就是他家。只是当时就有种直觉，他们老林家一定和史记又或者说史家有什么牵扯。难道真的是老林家欠了人家人情？
　　林以南掐着点给远在澳大利亚的林爸爸打了个电话，“爸，你起了吧？”
　　林爸爸刚晨练完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问，“你那儿现在几点，怎么不睡觉。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有练功？”
　　“白天有事，我改晚上了。爸，族谱第一页能再给我拍一次吗？那里有行小字看不清。”
　　林爸爸诧异地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确实是他儿子，只是这语气十分异样，他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能出什么事儿！我就是好奇，感觉咱家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藏！”
　　“臭小子，咱家有宝藏还轮得到你来挖！那行字说的是咱家有个玉佩，是别人来求助时的信物。”
　　这和大师父讲的倒是十分吻合，林家受恩于史家，修庙赠玉倒也合乎常理。林以南心想。
　　他又问，“爸，咱们老林家以前是不是名门望族？慈明寺是不是咱家修的？”
　　林爸爸沉默了片刻后，问，“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爸，是不是？”
　　“有这么个说法，但咱们老祖宗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你问这些到底要做什么？”
　　“哎呀，爸，我肯定不是去做坏事。纯粹就是好奇，感觉咱家也是个有故事的。”
　　不管林爸爸信还是不信，林以南磨来了重拍的照片。照片中那行小字清清楚楚，上书：玉佩一分为二，赠与恩人史家一份，日后若他有难，林家后代需尽心相助。
　　是什么天大的恩情，让林家如此看重？
　　林以南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爸，书上说有一枚玉佩，在哪里？”
　　“丢了。”林爸爸干脆利落地回答。
　　“丢了？怎么会！”
　　“以前一直收在你爷爷那里，可是前几年老人家过世的后，玉佩就不见了。”
　　林以南又重新研究了一遍整本族谱，一字一句细细斟酌，找不出别的信息。他记得有一年爷爷回过一趟北村，难道，玉佩被他带回来了？
　　他穿过一个转弯的山坡，发现自己似乎走到了昨天发现那棵怪树的附近。此时天空依旧十分昏暗，强光手电的射程不够，他逡巡一圈都没有找到想找的。而他此行的目的并不在此，所以，稍稍停留了片刻又重新往北村去了。
　　“婆婆，婆婆，你在家吗？”走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放亮，村里好些老人家都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他喊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应门，不禁往坏处想，于是，又重重拍了几下门，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位大伯，朝他喊，“小伙子，你有什么急事吗？林阿婆昨天去庙里守夜，还没回来了！”
　　林以南听见声音回过身，诧异地问，“大伯好!请问这庙在哪里？”
　　大伯刚想回答就看到林阿婆一摇一晃地走过来，“你不用去了，林阿婆回来了！”
　　“林阿婆，有人找！”大伯嗓门十分嘹亮，一嗓子吼得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阿婆看清来人后，开心地加快了脚步，“哎呀，我家小南来了！”
　　林以南生怕阿婆摔了，赶忙跑过去将人扶过来，“婆婆，慢点走，慢点走。”
　　“没事，没事！”阿婆一脸褶子越发明显。两人谢过邻居大伯，进了屋。
　　林以南虽说离开了很多年，但是对这房子的构造依然记忆清晰。他嘱咐婆婆不要忙，说自己想看看自己以前的屋子，就上了楼。
　　二楼一进，左右共4间房，他原先的卧室在左手第二间，书房在他房间的右手边。林以南推开书房门，屋里干干净净依然像有人每日在此习作一般。他扫视了一遍可能存放玉佩的地方，从进门左手边开始翻看，边柜，书桌，书橱，杂物柜，一样一样翻查，什么都没有。
　　“傻了！”他一拍脑袋，“婆婆肯定经常打扫，如果在这里,早就被她发现了。”
　　那会在哪儿？林以南站在书房里想了想，又重新将地板和墙壁扣了一遍。一无所获。
　　书房没有，那爷爷的房间呢？圆几，长条桌，雕花木床，可能放东西的地方他都摸了一遍。突然，他重新轻轻敲了敲床尾的梅花，声音似乎和边上不同，反复几次之后，他开始细细摩挲这支梅花，终于，咔哒一声，梅花小门开了，露出一个暗格。
　　林以南抽出里面的小盒子，一只暗咖色的置物盒上头还有一把锁，可锁好像已经坏了。他翻开盒盖，里面只有一张纸，打开一看，纸上画了一枚八卦玉佩。
　　玉佩呢？
　　婆婆不会拿。但是，藏得这么隐蔽，会是谁将它拿走了呢？林以南将图纸原样折好放进包里，又将盒子放回原处。
　　“婆婆，你在哪儿？”林以南下楼后发现婆婆又不见了，他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应答。
　　厨房有个后门，他穿过后门进了一片菜地，只见婆婆正蹲在不远处摘菜。
　　“婆婆，您别忙活了！当心太累！”
　　阿婆抬起头，笑得开怀，“我拔点莴苣芹菜，一会儿给你炒！”
　　林以南不好驳了老人家的心意，忙上前帮忙。一上午，他一边听婆婆说起近年来的事，一边帮忙打下手，顺便问了几句关于玉佩的事。
　　婆婆笑吟吟地说，“咱们家以前宝贝多着呢！哎，要不是那啥，咱家那些个宝贝哪会都不见了。”
　　说着说着，阿婆竟然抹起了眼泪。林以南忙上前安慰，“婆婆，哭啥呀，咱们现在不都好好的！”
　　“嗯！嗯！都好好的，好好的！”老年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以南索性将婆婆劝到一边休息，自己在灶前忙活，出人意料，他还是个厨房好手。婆婆笑眯眯地看着林以南手脚利落地洗菜切菜，翻锅炒菜，“我家小南真是厉害哟！谁要嫁给你啊，真是好福气哦！“说到这里，婆婆突然想起什么，“你女朋友今天怎么没来？”
　　林以南麻利地炒好菜，擦了擦额头的汗，“太早了，我没喊她。”
　　“改天再叫她来，婆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阿婆并不是林以南的亲奶奶，而是原先一直在林家帮工的，丈夫去得早，又无儿无女。林家移民国外，就让她一直住在这儿，给老房子留点人气。虽说不是亲的，可是自打林以南有记忆开始，这位善良的阿婆就待他如亲生孙子，两人感情好得不得了。
　　祖孙俩就着八仙桌挨着吃饭，气氛融洽好不温馨。林以南给婆婆加了筷莴笋，顺嘴问道，“婆婆，您见过咱家有块八卦玉佩吗？”说完，从包里掏出先前收起来的图纸递给老人。
　　婆婆接过纸看了眼又还给他，“没有，咱家的宝贝要有也早都被抢走了。”
　　林以南怕婆婆又哭起来，忙又嫁了几筷子菜，岔开了话题，“婆婆，我昨天走了那条慈明山山道。奇怪的是，我小时候怎么都没见过呢？”
　　林阿婆一下子被他引到了老底子的时候，一边吃一边笑他，“你小时候那么皮，哪会没走过，还不是三天两头往那里跑。肯定是你自己给忘了！”
　　林以南一点记忆都没有，难道自己失忆了？常理而言，他出去的时候已经快上小学，不可能会忘记这样的事情。
　　“那我肯定是为了忘记自己小时候太皮，把这也忘了。”林以南顺着话茬逗老人。
　　婆婆吃得十分开心，不觉多吃了半碗饭。林以南怕她撑到，搀着老人家一同往广场方向散步消消食。
　　“婆婆，村里人现在常走那条步道吗？”
　　婆婆兴致很高，乐呵呵地道，“走，天天有人走。这不，村里还把那路重新修了修呢！”
　　“有人提到过山里有什么好玩的，或者好看的景吗？”
　　“山里头有啥好看的，不是石头就是树。天天看，哪有人觉得稀奇的。”
　　林以南带着老人转了一会儿，赶巧又看见了林越。
　　“林越！”
　　那人听见林以南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抖了下，然后才回头看过来。林以南朝他招招手，笑得牲畜无害。
　　林越顿了会儿，还是往这里走来。
　　“小越，这是你以南哥！还认识吗？”
　　“婆婆，认识，认识！”林越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和婆婆在说咱们村的那条山道呢。环境好，风景好，不知道你常上去玩吗？”林以南问。
　　“那个呀，都快走吐了。不过是个取景的好地方。”
　　“能不能给我看看你都拍了啥？”
　　说到摄影，林越倒是卸下了防心，“好啊，都在我家呢！”
　　林越家专门辟出一间屋子当做了工作室，他在一个柜子前捣鼓半天拎出两本大册子，“喏，这些就是在山道取的景。”
　　林以南道了声谢，接过相册翻了起来，凭着昨天的记忆，他勉强辨认出了相片中的大部分地点。
　　“这是哪里？”他指着一张看不太清的相片问。
　　“哦，这里啊，是个死角。”
　　“怎么说？”
　　林越显然常碰到这样的情况，“那地方拍不出照片，照出来的基本都是一片空白。这图片是唯一一张带点影像的，不过也看不清。”
　　林以南抽出照片，扬扬手，“这么神奇，借我看看？”
　　林越觉得这人脑子不正常，要张啥也看不清的照片干什么，索性说，“不嫌弃上头啥也没有，就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