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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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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Arthit赶到市医院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他背起昏睡不醒的学弟,步履艰难的来到门诊大楼。在医生护士的帮助下,学弟被就近送进了一间病房,有专门的人员看护他。
来不及和学弟告别,他从口袋里取出攥了很久却没有勇气拿出来的手机,拨号,在听筒里他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声音,为了避免打搅到周围的病人,他小声的和父亲交谈着,当他从父亲嘴里得知某个消息时,他突然觉得世界都灰暗了下来。智能手机也从他手中滑落,应声落地,修复过一次的屏幕再次四分五裂。他傻傻地站着,甚至忘了去捡掉在脚边的手机。
Arthit的大脑空白了很久,直到被推车路过的医护人员礼貌的喊了N次“先生”他才缓过神来,略表歉意后他转身跑向了那个即将要破灭他幻想的地方。
楼道里的人越来越少,灯光也越来越暗。在一个岔路口他停了下来,正前、左方和右方都是同样望不到边的直通式楼道,暖黄色的灯光照射着在地面和墙壁留下规则的光影。Arthit来回看了几遍,当看到右边高高悬挂起的一个指路牌时,他飞快的跑进了右侧的楼道,在楼道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对相拥的夫妻,他们,在哭泣。
脚步,逐渐慢下来。
耳边的声音也沉寂下去,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闷的发疼。
见到他的到来,那对夫妻互相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他们努力摆出平常的表情,对他道,“傻孩子,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过来了吗?”
但Arthit好像没有听到似的,他移开贴到自己脸颊上的手,手臂指向两人对面的房间,他哽咽着,“他在里边对不对?”
“Arthit你听妈妈说…”然而Arthit打断了她,没让她把话说完,他用手捂住眼睛,几秒后他看向自己的父亲,“爸你告诉我,他就在里边对不对?”
这个身高一米九号称铁打的汉子,在小儿子的这番质问之下竟不禁哑了声,他拿手指抹了抹妻子眼角的泪,良久才叹息一声,“Arthit听你妈的话。”
为什么这时候连谎言都不能给他一个?别的不用多说,就和他说那人没有躺在里边,他的担忧也是多余的。但他的双亲没有,他们用自身的行动告知了他那个最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
Arthit转过身,昂起头闭着眼,他咬牙沉默着,当穿警服的年轻人接完电话回到他们身边,他才开口道,“爸,我想再看他一眼。”
Arthit的父亲终是答应了他,他推开门,在屋子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只不过这人从头到脚都被一块白布遮着,在头部那里没有呼吸,在胸部那里没有心跳。
在他想往床那边去时,他的父亲拉住了他的手腕,Arthit无声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并挣脱开手腕上的钳制。他向前走两步,脚却意外踩到了一个东西,他低头一看发现那竟是背包的肩带。原来在靠门边的角落放着一个深灰色的单肩包,这个包他是认得的,因为这个包是他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他老哥买的生日礼物,貌似自那以后老哥就再也没有换过其他背包。
他蹲下来将背包上的土打干净,手攥着肩带攥了好久,他才站起来抹下脸,走到床边。他撩开白布的一角,那是手臂的位置,在床上那人左手手腕上他看到了一只海使型劳力士手表,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回头低声叫了一声,“爸…。”
“儿子,别看了。”一只手自Arthit背后伸过来,手的主人覆盖住他的眼部,低沉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男音在小房间里回荡,“你爷爷给他的手表,错不了了。”
“可、可…”Arthit半抱起身前结实的手臂,一个字一个字的诉说着,语气充满了难解的痛苦和自责,“我都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没关系儿子,你老爸也没见着。这下公平了,回头你妈也不用为这来开家庭会议了,就让她歇一次就当是放假了。”小时候Arthit经常和他哥哥打架,妈妈见到了就肯定会把全家四口人叫到一起,然后开会研讨他们打架的前因后果,妈妈是法官,至于他老爸是旁边扇风打杂的。在他的记忆里,好像每次家庭会议的结果都是妈妈赏给他、哥哥和爸爸一人一次拧耳朵的奖励。但是没有了,这些以后再也没有了,因为他们的家庭不再完整了。
就像沙漏里的沙子,时间也滴滴答答的过去,被安置在某个病床床位上的年轻人断断续续的说着胡话。年轻人想要睁开眼,可眼皮却沉重的像是被人绑上了大石头,无论怎样也睁不开。模糊中他觉得自己好像勾了下手指,紧接着轻柔的触感落在额头上,低浅的声音也进入耳膜,虽然他没能记住那人说的是什么。
——我好像喜欢你啊,Kong。
学弟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边只有一个人,他站在一片深红色的玫瑰园里,清幽的歌声像是从天上飘来,他合着节拍摘下了一朵开的最高最艳的玫瑰,应是不小心,他的小拇指被花枝上的刺划伤,他讶异了一声轻轻的将手指放进嘴里,粉色的唇间露出点点粉色的舌。
就在此时变故恒生,玫瑰园突然晃动,大地也龟裂出无数的裂痕,无数只通体雪白的小生物从裂痕里爬出来。他们四只健全动作灵活,大脑袋上还想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就像是饥饿了许久的小兽,他们所到之处玫瑰尽毁花瓣落地,远远望去,就像是为大地铺上了一层血红色的地毯。
歌声渐行渐远,平地而起的风卷起一堆残瓣飞至半空,见状,白色的小生物们也忽闪起背后的小翅膀争先恐后的飞进风中,他们啊啊的叫着就像是婴儿的哭声。又是一阵天摇地动,天暗了下来,当太阳再度出现,空中出现了一个体形巨大的胖娃怪物,他身形似人且能口吐人言,“我的…麻…麻…我的…”
怪物看到了那个人以及他怀中的最后一朵玫瑰,它愤怒了,它挥舞着藕节般的手臂去抓那人那花。他跑着,拼命的跑着,但那个怪物太强大了,他根本逃不掉。最后他来到了一处悬崖,他紧紧的抱着怀中的玫瑰,脚向后退了一步,涯边的碎石受到外力作用咕噜一声掉了下去。怪物越来越近了,它挥起手臂一把抓下来却被他躲了过去,他沉重的喘息着又小心翼翼的向后退了小半步,这时怪物又动了,但这次来不及躲闪的他被怪物捏在了手里。他挣扎着想要逃出来可力量悬殊太大了,于是他放弃了。他回过头,将怀中的玫瑰扔向崖底,“Kong救我——!”
他的这一动作更加激怒了怪物,怪物叫了几声便伸胳膊想要毁了那朵花,当山包大小的手靠近玫瑰时,玫瑰突然发力了,强烈的白光将周围照射的如同白昼。
很久很久之后,白光消失,学弟看到了一张恬静的脸。她微低着头,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籍,暖色的阳光落在她执笔的手背上。看到学弟醒来,她开心的笑了一下,垂在脸颊上的发丝被她拢到耳后。
“好点没?”她放下手中的书,对学弟道。
Kong诧异的点下头,他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竟然仍旧身处医院,他缓慢的坐起来,闭着眼睛努力回想他所能想起来的一切。脑海中的最后一幅画面好像是学长和出租车司机的对话,学长说要去市医院,对,就是市医院。那后来呢?可任凭他想破了头,那之后的事他也没有哪怕一丝的印象。
“是不是头痛?我去叫医生。”也许是跑的急了,女生没注意脚下,结果她一时不甚被床下裸露出来的一个袋子绊到,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前栽倒,来不及多想学弟下意识地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同学长不一样触感的人跌进自己怀里,学弟压下心中强烈的排斥感,他颦起眉看向她,“May?”说起来他会记得这名女生,还得谢谢学长,如果不是学长撕了写有她姓名的牌子,他恐怕一时还真记不住她叫什么名字。
原来记得自己的名字吗?May像是有点小惊喜,她慌乱的从学弟的怀抱里退出来,安静的坐回在了椅子上。这时学弟早已放开了她的手臂,并小声询问她有没有受伤。May垂下头,头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脸很烫,心也跳的好快,好像心脏下一秒就会从身体里跳出来一样。
不肯抬起头,她盯着病床的一角,慢慢讲述这几个小时所发生的一切。
大约三个小时前,她和Pair一起陪同腹痛难忍的好友Plang来医院就诊,为了尽快控制病情Plang被要求打点滴,但就在Pair去窗口缴费的途中,她意外的瞥见了在病床上沉睡的学弟。出于关心,她本来只是想过来问候一下,但没想到她过来后竟发现学弟身边没有照顾的人。Pair也问了值班的护士,但护士也说不清具体是怎么回事,她只知道是个年轻人把他送进来并缴清了费用的,至于后来那年轻人去哪了她不清楚。回到朋友们身边,Pair把这事告诉了她们,几人商量后决定由May去照顾学弟而Pair则继续照顾Plang,如果有其他事她们再电话联系。
听完May的一番话,学弟很诚恳的向她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只是学弟更在意的是他家学长去哪了,学长来市医院又是为了见谁?
学弟注意到床头点滴支架上输液瓶中的液体即将见底,他估摸着May应该在这儿呆很久了。让一名女生照顾他这么久,学弟有些过意不去,可May并不在意,她拿起桌上的水瓶倒了杯水给学弟,“Kong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医院里?送你来的人呢?”
学弟接过水,道声谢,“谢谢。”却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医院也未袒露那人的丁点信息。
May猜想学弟可能是不愿意说,也就不再问了。
病房内安静的气氛被一阵激昂的电话铃声打破,听到外放出来的音乐May才记起来一件事,她从书下边取出一个黑色的智能手机,道,“这是清洁工阿姨在打扫楼道时发现的,她拿着手机问时我正好看到了,所以帮你要了过来。现在还给你。”
学弟将水杯放下,拿过手机,外壳上的划痕告诉他这部手机不是自己的。他用手指抚摸着再次坏掉的屏幕,脸上一片肃然,几经思考他解锁手机,当着May的面给备注是“哥”的联系人打去了电话,可是没能拨通。他放下手机来看了下屏幕,通话记录里至少有二十多条拨打但未接通的记录,全是同一个人的——学长的哥哥。
May还以为学弟是因屏幕被摔坏而心情不好,她正思索着应该如何开导学弟,可学弟倒先说话了,他将手机装进裤兜,一只手去按床头的按铃,“我还有事,要先回去了,不好意思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
“嘿,没关系,大家都是同学不用这么客气的。”May是个很知趣的女孩儿,她没有自以为是的去追问更多的内容,而是甜笑着整理自己东西的时还不忘将散落在桌面上的药和未使用完的纸巾装进一个塑料袋。在护士赶来为学弟拔针后,她又默默的在一旁帮忙,等学弟带好东西出了病房门,她才拎着自己的包包轻声地跟在他身后。
在服务台办理出院手续时,Kong从值班人员那里得到了一份自称是他朋友的年轻人留下来的massage:老地方。到这里,Kong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已经瘪下去的钱包,顿时深感压力倍增,貌似他又要养不起自己和学长了,也许他差不多应该准备着去挣钱养家了。
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学弟很绅士的将车门打开,May上了车,“那你呢?”学弟关上车门,通过车窗,他告诉May,“我去修下手机,晚点再回学校。”说完,他离开出租车挥了挥手。
被Arthit占据了整个心房的学弟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的地方有个女孩儿一直傻傻的看着他和他远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无果后的落寞。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当他回想起今日的种种,他悔恨的同时也能记起这个几乎要为他付出所有的女孩儿,她的名字叫做M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