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先生》赵珺

3、下篇

　　（七）
　　王婆的茶馆最近都不开门了，但是侧门还是人来人往。
　　大夫常来，邻里也常来。细娘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药也吃了，可是王婆就是不见醒。大夫诊断是王婆这是元气虚极之症，气短神疲，脉微将绝，急需一株千年人参来续命。可是哪里有千年人参呢？
　　千年人参极其难寻，药农们终其一生能够见上百年人参怕都是难的，更何况千年人参长于荒山野岭之中，常常位于险峰之上，山中地形复杂，凶禽猛兽更是不断。有缘遇得见，有命摘得到，有力气带下山，才能得一株千年人参呀！
　　况且，哪怕是有这样一株人参，细娘又能买得起吗？天价之物哪怕是细娘卖了茶馆也必然买不起。
　　细娘四处向人打听千年人参的事情，终是无功而返。细娘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家，心乱如麻，竟然远远看见一人在茶馆门口徘徊，细娘一阵疑惑，走近了一看，原来是张家的公子。
　　张家公子给细娘送来了人参，还是千年人参。细娘连连欲跪地拜谢张家救命之恩，张公子连忙起身相劝：“ 这是小生应该做的，小生能有今日的重生还应谢谢你们才是。 ”言罢，张公子就拜别了。
　　细娘来不及细想，赶紧烧水煎药，准备将这千金难得的人参给娘亲服下。
　　药材煎煮装碗，细娘细细吹得凉些之后，准备喂予娘亲吃下，谁知，娘亲嘴巴紧闭，药水竟然难以喂进分毫，细娘正急得团团转，背后突然有人说到：“快快将王婆的嘴巴掰开，强行喂入，再拖延，只怕性命危矣！”
　　细娘扭头一看，原来是隔壁的算命先生，也容不得自己细想先生如何出现在自己家中，赶紧按照先生所言，救娘亲的命要紧。
　　待细娘强行将药喂入娘亲口中，自己才稍微放松，拿着手绢给娘亲擦净嘴边的汤药，忽地想起这个突然出现的算命先生，有点发怔。
　　算命先生见状，言道：“ 在下失礼了，方才敲门半晌也未见有人来应门，又见你门户微掩，想罢姑娘定是在操持老娘亲的事情，刻不容缓，我就自己进来了，真是失礼了。”
　　细娘听罢，起身拜谢，抬头间撞见算命先生的眸子，目若朗星、灿若星辰，似有缱绻柔情般望着自己，细娘又是一阵脸红。
　　先生见状，嘴角带笑，略坐了片刻，便走了。
　　翌日，王婆就渐渐苏醒过来。母女二人抱头喜极而泣。

　　（八）
　　王婆的茶馆近来依然没有开张，不是因为王婆身体没好，而是王婆带着闺女细娘去拜谢送来千年人参的张家了。
　　张家自从自家的大公子改邪归正之后，药材生意蒸蒸日上，异常兴隆。
　　王婆和细娘几欲跪地拜谢救命恩人，张家老爷子扶起王婆说：“王婆和姑娘快快请起，你们谢错人啦！”
　　王婆一愣，连忙说道：“哪里谢错人了呢？对对对，是我老糊涂了，我们也应当拜谢你家大公子！”
　　张老爷子捋了捋胡须，笑呵呵地说：“非也非也，我们只是受人之恩，忠人之事罢了。”
　　细娘一脸困惑：“张伯伯此话怎说？”
　　张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这个事呀！你们去问你隔壁的先生吧！他救小儿于水火，如同小儿的再生父母，他的请求，我们又怎能不答应？况且，街坊邻居，都是应当的！”
　　细娘听入耳中的是“隔壁的先生”、“他的请求”，一时陷入沉思，对于张老爷子后面街坊邻里的客套话倒是没有听进去分毫。
　　王婆听张老爷子说的真切，又看到女儿愣住了一般，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乐呵呵地跟张家老爷子说了几句客套话，依然将谢礼留在了张家，而后拉着细娘回家去了。
　　回家路上，王婆笑眯眯地对细娘说：“细娘呀，原来是隔壁的先生让张家送来的千年人参呀！”
　　“是，是呀！”
　　“那你明天帮为娘去谢谢他吧！”
　　“娘亲跟我一起去吧。”
　　“明天咱家茶馆总要开张了吧，你先去，回头呀，娘亲再去！”

　　（九）
　　细娘着一袭嫣红色襦裙，臂间缠绕绛紫色披帛，手端一个托盘，上盛一壶清茶，一个茶盅，缓步走进算命先生的大堂。
　　又是早已拉起的帘子，早已端坐的先生。
　　细娘上前，给先生斟茶，拜谢先生：“谢先生托人给我家送来药材，我……”
　　先生打断细娘，手指细娘脚边的板凳，示意她坐下，又言：“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吗？”
　　细娘眉细若叶，腰细如柳，窈窕纤纤，缓缓坐下，又似有万千疑惑，只支支吾吾地小声问着：“为什么帮我们……”。
　　先生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问道：“姑娘可否在我这里算上一卦？”
　　“啊？先生如此神机妙算，那么也请给小女子算上一算吧。”细娘不好驳人美意，只得摊开手，伸到先生面前。
　　细娘见算命先生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纹路，又见先生忽地眉头紧锁，嘴唇紧闭，似有凶兆一般，细娘慌了。
　　算命先生问道：“ 细娘，你的心愿可完成了？ ”
　　“ 我的心愿？ ”细娘心想，难道我要死了吗？
　　“ 你一愿娘亲健康长寿，二愿茶馆生意蒸蒸日上，可都达成了？ ”
　　“ 达……达成了…… ” 细娘一脸惊讶，惊讶中带着对娘亲平安的满足，又伴着对未来生死未卜的担忧。
　　“ 这两样心愿达成就好，但是姑娘命中还有所缺，若不补齐，只怕是…… ”
　　细娘见对面的先生，眉头锁的更加厉害，连握着自己的手都有些许出汗，难不成自己真的命将休矣吗？
　　“ 先生，我还缺……缺什么呢 ？”
　　先生长舒一口气，柔声言道：“ 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