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先生》赵珺

2、中篇

　　（四）
　　细娘王婆等街坊众人皆听得入神了，连忙催着陈老二说下文：
　　张老爷子回来的当晚，逆子就跪在屋前问老父亲讨要银两，说是跟着一帮商人出门学习做生意，张大少爷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可好：想借着出门经商的机会，痛痛快快地为所欲为，再无拘无束。
　　张老爷子心里铭记算命先生的话，立即拿出白银五千两交给儿子，最后又郑重地拿出锦盒，煞有介事地跟儿子说：“这是我们老张家自古上流传下来的宝玉，价值连城，你此次出门带着此物图个吉利也好，只愿你此行能学到些真本领，也不指望你能赚大钱，只要不折本为父就满意了。”
　　张大公子满口答应，悻悻地出门了，连夜就去了狐朋狗友之家，计划去外地玩上一玩。
　　到了说好的经商地，张大公子便一头扎进了当地的赌坊和青楼，每天玩得是不亦乐乎，赌坊里输赢几百两银子，大公子眼睛眨也不眨，反正还有那块价值不菲的宝玉，又有何惧？张大公子搂着青楼里的头牌姑娘正欲欢好之际，老鸨不合时宜的出现提醒公子的银两已经用完了，张大公子立刻掏出锦盒，拿出美玉，却被人当场辨认出这是一块假玉。随即张大公子被告上公堂，公子一时无理可辨，受了几顿严刑拷打，凄惨至极。
　　只剩下本条命的他被丢进牢狱之中，又因身无分文无亲无故，在牢狱里受到百般折磨，只能苟延残喘拖着一口气，艰难度日。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月，张老爷子忧心忡忡地赶到儿子所在的牢狱，花了重金见到了逆子，张老爷子看到了只剩本条命的儿子老泪纵横，问道：“逆子啊！这次你玩的可舒心 ？”
　　张大公子也泣不成声。
　　回家后的张大公子下定决心痛改前非，现在伤好了，还帮助父亲料理张家的药材商行等事务。
　　张老爷子甚是欣喜，亲自重金酬谢了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说：“令郎，命中缺苦，尝尽苦头，便知珍惜。”

　　（五）
　　这位先生可真神！
　　细娘听得出神，乌黑的长头发披在两肩，衬着盼兮美目眼波俏丽。
　　命中所缺，我命中缺什么呢？

　　王婆看女儿听得认真，推了推细娘，笑着说：“改明儿你也去算算，看看我什么时候能有个女婿！”
　　“我才不想找这个老先生算姻缘呢！”
　　“哪里就老了，人家可是……”
　　细娘一时不好意思，不再理会娘亲，借着收拾茶盏的机会去了厨房。王婆看到闺女羞了不理人，也按了按略显酸痛的太阳穴，劳累了一天了，不过为了细娘也是值得的。
　　这细娘是王婆的独女，王婆幼年丧父，中年丧夫，跟女儿细娘守着茶馆过日子，女孩子家本不该抛头露面，但是王家姑娘心疼娘亲日夜操劳，便也顾不得诸多礼数，帮着娘亲一起打理茶馆，细娘人美，心也细，有了她的帮衬，茶馆的生意也可以供二人安稳度日。

　　细娘一愿娘亲平安康健，二愿茶馆生意蒸蒸日上，自己的婚事，倒是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
　　这细娘虽然对求卜问卦之事毫不动心，但自打那日听街坊说起算命先生的神通，就对隔壁邻居分外留心，可巧娘亲王婆也因这位先生给茶馆带来的生意分外感激，便也时常让女儿给隔壁先生送些上好的龙井茶水。

　　（六）
　　这一日正午，王家母女操持了一个上午，细娘扶着娘亲坐下，娘亲边揉着酸疼的太阳穴，边嘱咐细娘给隔壁送碗茶水。
　　细娘有点担心娘亲，最近茶馆的生意是太好了些，娘亲太过忙碌，经常有点头痛，娘亲说这只是操劳过度，休息半盏茶的功夫确实就好了。
　　细娘身着素白色长锦衣，腰间系着一根藕荷色宽腰带，端着一壶新泡的龙井，拖着一个精致的茶盅，脚步盈盈，向算命先生的小铺走去。

　　细娘第一次看到算命先生的屋内陈设，没有意料之中的太极、八卦、占卜器材，只有一席帘子，将小大堂一隔两半。
　　细娘进门的时候，帘子渐渐拉起来了。
　　细娘定睛一看，算命先生正低头看书 ，这位上座的男子确实不老，不仅不老，还挺好看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嘴巴好像在笑……
　　细娘一个激灵，手中的茶盅差点摔了出去，顿时脸颊绯红，一时无措，只能低头继续前行，低头间红晕像是蔓延到颈间似的，分外娇羞。
　　堂上的先生笑道：“姑娘小心些。”
　　细娘走近先生，说道：“先生有礼，我是隔壁茶馆的……我娘，我娘让我给您送盏茶，我搁这儿了，我先走了……”
　　说罢细娘便快步走出算命先生的店铺，脚步生风，脸上的红晕未减分毫。

　　细娘一路小跑回家，到家气喘吁吁，面色更加红润，老远就瞅见娘亲趴卧在茶桌上，细娘走进一看，娘亲面色通红，气若游丝，怎么叫都叫不醒，细娘一下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