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c90 ...
-
高考时,莫相离问:“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考完就去买了新衣服。
夏天当然是要穿新衣服了啊。
莫相离选了跖耳曼民谣的歌单,要和我分享一个耳机。我俩身高差实在是够大,多多少少有些别扭,她在旁边将长发挽到耳后,略倾下身笑了一下。
“下次有机会带你去写生。”
樱桃图案的衬衫很可爱。
尤其是穿在莫相离身上的时候。
红色的果实图案多少能给绷着脸的女性添点人气,衬得她脸上有了血色。拐过这个弯,江筠来在前头骑了一辆摩托车,问:“带你们一程?”
颇有点流氓气质。
我乐了,说:“上次还是把你摔的不够惨。”
江筠来大大方方一笑,抬头看着莫相离。
“女神?”
他学着我的语气问。
“让你家小四儿赏我个光?”
大概是我俩太傻逼,莫相离沉默了两秒,才说:“去吧。”
我立即精神起来:“行行行。”
江筠来一脚油门,夜风里我转头看向莫相离。
素白的衬衫在风里飘出一种别样的质感,她随手将脑后的发绳扯开,于是一头灰白的长发也跟着飘了起来。女人提着购物袋,转身。
我俩在路的这一边,摩托车越开越快,莫相离越走越远,渐渐消失了行迹。我叹了口气,戳戳江筠来的腰。
江筠来发出漏气的声音,我顿时乐了,没乐两秒,对方抽出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反击了我。
摩托车一路歪歪扭扭地向前开去。
通知书来的很快,是个离家不远的大学。唯一一点特殊,是十月八日才开学。大概是莫相离想晚一点说再见。
九月底秋意渐升,我转道去听冯澧兰的最后一场。到了那儿,满场的人,座无虚席。我私下寻了两眼,没寻得人,也就放下了这事儿,转头开始听戏。那面冯澧兰不知何时上了台,仍是净面,颜色比往常还要艳上几分,几步转过来,开嗓就唱。
“今古情场,问谁个真心到底?
但果有精诚不散,终成连理。
万里何愁南共北,两心那论生和死……”
描了很重的眼影的眼睛扫过来,面膛带笑,似嗔似喜。
“借太真外传谱新词,”
在此一轻顿。
“情而已。”
长生殿这戏一直演到晚上九点半。没演完,火灾却终于来了。冯澧兰刚演到觅魂这一折,不得不带着厚重的戏服往外跑。跑完不算,又一次次往里进,他在救人,直救到戏服烧尽,只剩内衫。美髯早就在跑动中丢弃,只剩一张涂抹油彩的脸。
末了,铁架终于塌下来,堵了门,把最后一个人推出去的冯澧兰困死在火场。我没有试图阻止或救援,早已发生过的事,救了也没用。
冯澧兰靠坐在火烫的地上,脸上手上到处都是烫伤和血口,他半闭着眼,没过几秒忽然睁开。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常玉棠,毫发无损,只是脸侧沾了几道灰,她面色苍白,眼里倒映着火,熊熊燃烧。
“六年前,剧院火灾,我晚来一步,虽也死在剧院,却没能找到你。”
冯澧兰看着她,脸上的油彩融化着流淌下来,神情却温柔平静的不可思议。
“后来受一个人所托,进了梦里,替人续命。她很好,爱惜自己,很少让人操心,我一个人待在那个地方,始终在后悔,为何不早来,为何不早说……”
温度越来越高,陈棠的脸在扭曲的空气中近乎变形。
“我想见你。”
常玉棠闭了闭眼。
“我爱你。”
冯澧兰突然嘶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已经粗砺的不成样子,开腔的时候,调子却还是拿的很准。
“今古情场,问谁个真心到底?”
常玉棠走近了一步,接道:
“但果有精诚不散,终成连理。”
走近了才发现,她原来哭了。
“万里何愁南共北,两心那论生和死……”
“借太真外传谱新词,”
常玉棠已经走到冯澧兰身侧,男性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情而已。”
常玉棠抖着声音用唱腔问:“情而已?”
“情而已。”
火焰的势头骤然扩大,两个朦胧的轮廓终于被吞没在火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