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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已经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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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か私を愛してくれて、、、
苏子墨盯着本子上的这句日语,莫名其妙地哭了出来。其实他不会日语,也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
遇到不懂的东西,都可以归结到“宿命”之类不可琢磨的字眼上。苏子墨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一切又将从头再来。
煮熟一个鸡蛋需要五分钟,下楼走到最近的便利店需要十分钟,自己做饭保守估计半个小时,苏子墨最后选择了不吃。柔软的床洁白的被单,苏子墨弓身抱紧了双腿蜷缩在一起。活蹦乱跳的虾子扔到滚烫的油里也会立刻缩起来,即使不能减少丝毫的痛苦,还是选择了一种自认为安全的姿态。
苏子墨盯着床头摆放整齐的一套黑色西装,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摸出床边的手机,快捷键拨出去一个电话。电磁波两端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苏子墨终于开口:“夏息,我后悔了。”
夏息一身黑色西装走出气氛压抑的葬礼,抬头时一只黑色的鸟儿掠过天空,又迅速消失在视线里。夏息靠在墙上松了松领带,窒息感仍然如影随形。深呼吸如同涸泽里缺水的鱼。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很久之前,历史老师教过要用横向对比和纵向对比的方式看待问题。横向扩展开来,是静态的切割面。纵向观望下去,是岁月的时间轴。夏息想到化石层,纵向的像是千层蛋糕,一层就是一个世界。横向的才是鲜活的世界,不能随意挑拨时间轴穿越到过去,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在这一秒要接受这一秒之前遭遇的所有痛苦。后悔,惋惜。又什么都不可挽回,因为是横向的啊,你可以跨越地域,从青海湖到日本海,不论多远,你都能过去。可是从昨天的23:59到今天的00:00这么靠近的一分钟已经划分了楚河汉界,你永远不能跨过去。侏罗纪琥珀里的蜘蛛再怎么挣扎,也穿越不了地质层爬到白垩纪。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天空中传来鸟的叫声,夏息抬头看着群鸟飞远,阳光晒的人脸颊发烫,有一种不真实感。
蓝色水仙花。夏息突然想起来自己见过的第一朵蓝色水仙花。刚开的水仙,折了一枝养在蓝色墨水里,半天还是一天时间白色的花瓣就变成蓝色了。
许久才意识到手机在响,接起电话仍然是恍恍惚惚的,所有的话都在意料之中,这么直白地被说出来反而有些突兀。因为阳光的原因,那些话刚说出来就像是已经被晒化,然后在阳光里灰飞烟灭。
夏息也不接对方的话,费了好大力气似地开口说:“子墨,你起床我们去买水仙吧。”
苏子墨报了一个日语培训机构,从五十音图认认真真学起来了日语。
日语是粘着语,主谓宾都需要助词连接,并借助格助词区分句子成分。人和人之间也需要一定,的东西连接着吧。亲情,爱情,友情。陌生人到熟悉的契机藏在一次又一次相互接触的瞬间,不知不觉也许就熟悉了。苏子墨想不起来哪个瞬间和别人从陌生人转变成朋友的,但总归不再是陌生人了。就像夏息,几乎已经是无话不说的朋友。就像……
日语也经常省略主语,但是可以分辨出主语是谁。代入语境,分析前后因果,谁在说话,对谁说,主语谓语也就出来了。苏子墨知道,最近和夏息之间所有的谈话都有一个主语,但是被省略了。“我后悔了。”“去买水仙吧。”这样的话,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两个人都默契地省略了主语,不会再往后的时间轴上鲜活出现的主语。
“子墨,”后桌拍了苏子墨右肩提醒他站起来回答问题,苏子墨惯性地往左扭头。像以往那人无数次的恶作剧一样,拍左肩的时候人在右边,拍右肩的时候人在左边。又是一阵晃神。悲伤又一次毫无防备地席卷而来。
【お前はもう死んでいる。】
培训班的老师找了很老的一部动漫《北斗神拳》来当课件,画质不是高清,画风也偏离现在美少
年当道的日漫风格,很多同学吐槽完画质吐槽画风,兴趣缺缺。苏子墨却觉得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已经挨了一记北斗神拳,那一拳打出去对方也不知死活,等到拳四郎的死亡宣判一旦出口,身体就四分五裂碎成渣渣。
苏子墨自己念出来了那句死亡宣判:お前はもう死んでいる。
培训班的老师伸手示意苏子墨坐下,后桌身体前倾小声地问:“这句话什么意思?”
“你已经死了。”苏子墨眼睛里的光迅速暗淡下去,视频刚刚好放到那人身体四分五裂炸裂开的场景。苏子墨深吸一口气觉得那就是自己。
他在等,等着真正的死亡宣判,那时某人在他身体里种下的瘤自己爆炸,然后自己才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