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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思门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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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饰古朴的寝室。
楚留仙容色苍白,安静地躺在青色帷幕内。双儿焦急地紧了紧手,悄声向里望,“公子还是不醒,怎么办?”
她咬咬下唇,点了一炉清神香。
双儿扭过头,隐约可辨的说话声从门口传进来。“我来探望下留仙公子。”很温婉的女声。
“公子伤势未复,清媗小姐请回。”
秦伯小心掀开帘子,向双儿招了招手。双儿为自家公子掖下被子,到了外间。
“公子情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双儿低下头。
“可惜公子师尊去了北海,如今本家又鱼龙混杂,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真是……”秦伯抄着袖子,叹了口气。“可真是多事之秋。”
“不过。”秦伯眯起了眼,他向墙角摆了摆手,只双儿一惊的功夫,黑衣暗卫已垂首恭谨立在了廊下。
秦伯悄声,“去打听下相思门主是不是还在汲楠别苑,要是还在,去亲自请一下。”
黑衣抱拳,无声的去了。
“相思门主?”双儿疑惑地问。
秦伯慈祥地摸摸双儿的头,“对啊,相思门,相思门主。”
“一入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那人手里拿本泛黄古卷,翘着二郎腿,坐没坐相地歪在软榻上。声音倒真是好听,直能淌进人的心里面。
那人不耐烦地动了动,撒脚的绫裤被踩在脚底下,露出双纤巧的足。然后就听她继续摇头晃脑地念,“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一声嗤笑。
书中书直直飞了出去,降在了门口。
骨节分明的一只手落在书脊,被术法完美保护的书页仍然平整光洁。
顾澜生把那本书又放回到那人怀里,悠然续上后两句,“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他眸子里笑意深了些,“这又是怎么了?”
“觉得这书真是扯淡。”她撇撇嘴。
顾澜生含笑不语。似乎并不觉得前任相思门主所留唯一亲笔卷,却被自家现任门主嫌弃如此。这是很天经地义的一件事情。
然后就听她开嘲,道,“他厉相思的相思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讽刺的话,被她用这般平淡口吻说来。一时之间,也品不出其中的意味。
顾澜生嘴角挑起的一点弧度变都没变。有心想换个话题,他纤长手指一搓袖口布料,出言,“刚楚家暗卫来请。”
“怎么?他楚无双又出什么事儿了?”她换了个姿势。
“三天前,公子留仙为汪苦之死而至济水,只一天,重伤昏迷。其师尊楚天歌目前正在北海。”顾澜生应答。
“这样。”花非花眼睛向上望了望,吩咐顾澜生,“去把那残卷拿来。”
残卷,谪仙榜残卷。在她稍微懂事些的时候,也曾问过厉相思,“为什么谪仙榜会有残卷?”
厉相思当时在画一幅画,骨节分明的手指嵌上雕龙的笔杆,说不出得好看。
他侧过头回答她的问题,眼神冷定,“没有为什么。”因为顿笔的原因,墨掉在了纸上,圆圆的一滴。他扬扬眉梢,就着那一点,重又添了朵梅花。
他放下笔,“当年天宫崩塌,谪仙下界,他们随身所带仙灵之宝也多有损坏。”他声音里带了半分笑意,“谪仙榜又为什么可以例外呢?”
想反驳,又找不到什么明确论据。她一时语塞。
当年的相思门主失笑,他摸摸她的头,劝慰,“想这么多做什么呢?它已经在你手里了。”
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
她展开鎏金云纹的残卷,其上空无一字,她略看一眼,又合上了。当年这左侧可也是出现过明晃晃楚无双三个字的。
她指节敲敲洒金织锦的榜面。卷起残卷,随手便塞在袖里。
楚留仙睁开眼,帐子上面有细雕的纹饰。他再往边儿看,一人着青玉锦袍,手里提着把紫砂壶,悠哉倒了杯茶。
发觉他醒了,那人侧脸转了过来,长眉入鬓,瞳孔幽黑。“这次怎么伤得这般重。”
一时之间也确定不了那人身份,楚留仙半坐起来,谨慎地没有开口。
那人又倒了杯茶,站起来,端着递给他。
那人一身装饰配得齐当,公子哥儿的打扮。但仔细看。“这是个姑娘!”楚留仙心里猛地蹦出这么个结论。
楚留仙借着喝水的功夫掩饰。
那人就站在他床边,余光可以瞟见那人漂亮的手指在腰间金纹的卷轴上抚了抚,转身走了开去,又坐到了原来的位置。
“还记昔时,犹在眼前。吾曾有极爱之白瓷,千山鸟绝,霜雪倾覆。相思门主亦惊其笔意高妙,但惜其意过悲,乃大不吉。而今想来,岂非正是今日之兆。”
心里突然浮现出这么一段话,出自公子。
“这,难道,就是相思门主?”
正琢磨着,眼前这位就冷不丁地出言,“你是谁?”她眼里像含着把刀子,直直地看过来。这样的目光转瞬即收,她转着手里的青瓷,语调带点和神情完全不类的漫不经心。
“或者说,楚无双怎么了?”
楚留仙心中悚然一惊。
相思门主踱几步,走到他跟前,端详他的神色,心里也在嘀咕,“这个冒牌货怎么能这么正,楚家老祖阳神念头好好,残卷也确定了这人谪仙的身份。”她眼中冒出狐疑之色,“可是这人,这人分明,就不是那个表面冷淡得要死,但其实能拽上天的楚无双啊。”
花非花双臂抱怀,眸光审视。
楚留仙静了一下,心里念头瞬间转了数圈,最后洒然一笑,“在下楚留仙。”
他还坐在床上,自身又是重伤,本就弱势,这句话一出,坦坦荡荡,倒把相思门主衬得像是小人了。
相思门主不耐。“你究竟要说什么!”
楚留仙加重语气,“在下,楚留仙。”
男装的丽人又惊又疑,“你!”
她仔细打量楚留仙的五官,心里突地冒出来一个猜测,眉宇间稍松了些,“你是,楚大公子?”
“楚大公子?”他莞尔,颔首,“这么说也对。”
相思门主沉默,“那,楚无双呢?”
长久的沉默,气质清朗的楚大公子眉间缠上几缕痛色。
“无双,”楚留仙声音艰涩得很,“我和他遇上了忘川咒。”
“忘川。”相思门主长眉一扬,手指捻了捻,眯起了眼,“所以,楚无双死了?”
她不问是谁做的,直接问结果,生死。
她没有得到回应。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代表默认。
手掌谪仙榜的相思门主笑了,笑得又冷又艳。然后马上就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摸样,她甚至是饶有兴趣的问,“你拿东西给他陪葬了吗?用得什么?”
就像冰川覆盖的熔岩火山,让人半点轻忽不得。
楚留仙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词,于是实话实说,“一株火树银花。”
“啧,仙灵根。”
“所以,”她毫不客气的坐上了床沿,“楚无双死了,但是没死透?”疑问的语气,肯定的话。
楚留仙蹙了眉。
就听相思门主毫不留情的吐槽,“你这听不得粗话的毛病还真是和楚无双一样一样的。”
他无奈。随之涌上来的便是茫然。
无双还在山腹,自己做法只是保住了他一线生机。
楚留仙勉强的笑笑。就听她言,“听说你最近在收集千年冰,我那里也有些存货,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去。”
他轻声,“谢门主好意,千年冰,已经足够了。”
她不置可否,“也罢。”
她站起来,纤长手指一抚袍袖,眼里难得有了点笑,“你好好养伤,我给你开了个方子,记得每天喝。”
最后嘱咐一句,“那东西,你现在,还是少用为妙。”
楚留仙苦笑点头。犹豫一下,终究还是出言,“门主,请留步。”
相思门主回首一眼,扬眉。
他默了下,道,“门主和无双是好友?”她笑了笑,回答,“算是……青梅竹马。”
“门主,就没有别的问题了吗?”
她转过身,定定看着他的眼睛,想要弄明白他真正想说什么。过了会儿。
“有的,”她自嘲,“有很多。”
“比如,他在哪里?是谁害的他?”
男装丽人终究不是像外表那样无动于衷。
“刚发现你是冒牌货的时候,甚至想把你吊起来打。”相思门主感慨。“但是,没有用。”
楚留仙摸摸鼻子。
“他既然拼死把你保下来,还留给你他家老祖的阳神念头。”
“你是他信任,交付生命的人。”
她顿了顿,眼神难过,“如果他还在,定会介意有人置喙于你。”她目光在他脸上轻飘飘地划过,“我又何必,做他厌恶之事。”
“当年之事,我还是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