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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雪色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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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各怀心思,谈笑风生。待孟弋和施肃林离开,天边已经是斜阳冉冉。
叶维萋在琴室里抚着雪色,清冷开口:“孟弋主仆可是分开进的门?”
侍立在一旁的浣纱脆生生回话:“回小姐,奴婢在门口遇见二狗子,被他缠着说话,还纳闷孟大人怎么不在,就问了句。二狗子对奴婢说,孟大人还在前楼,让奴婢随他稍等片刻。待奴婢发觉不对,匆匆忙忙赶回西楼,才发现孟大人已经上了楼。”
浣纱提着裙子跪在地上:“奴婢失职,请小姐责罚。”
叶维萋示意浣纱起来,轻叹了口气:“无妨。孟弋想做的事,莫说是你,便是我也阻拦不得。”
浣纱犹豫了下,终究还是开口:“小姐,您不是喜欢孟大人吗?如今被孟大人撞见您与施将军见面,会不会……”
叶维萋勾唇,垂眸抚着琴弦,清冷的眸子里带了几分苦涩:“他迟早会知道的。只是如今,还不是时机罢了。”
回左相府的路上,孟弋若有所思,迩苟沉默跟随在后。
忽然,孟弋“啪”地打开随身携带的金丝挑绣象牙扇,问身后的迩苟:“爷倒是有些好奇,你说,若你是女子,会喜欢爷这款的,还是施肃林那款的?”
迩苟木着脸回话:“回爷,属下是纯直纯直的汉子。”
迩苟的言外之意是:我又不是女人,我又不喜欢男人,你问我,我怎么知道?(;¬_¬)
孟弋收起扇子,用扇柄敲了下迩苟的狗头:“爷又不瞎,爷还不知道你是爷们儿?爷是问你,如果,如果你是女的!”
迩苟不应声,只在心下腹诽:“当然是选施将军!就凭您这招蜂引蝶的名声,看着就不像个靠谱的。”
孟弋没顾得上看迩苟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在自己的下属眼里,自己已经完败于情敌施肃林。
孟弋摆摆手:“算了,你也就是个万年单身狗的命,至今为止连浣纱姑娘的小手儿都不敢牵呢吧?问你有个屁用。”
迩苟受到歧视,翻了个白眼,不冷不热地回孟弋:“爷,您牵过维萋小姐的手?”
孟弋一噎,他当然没有。虽说他断定维萋姑娘就是他要等的人,但还有最后一丝疑虑。万一有个万一,他认错了人怎么办?
孟弋桃花眼一挑,转身看着迩苟,笑得明显不怀好意:“嘿,二狗子,我说你最近脾气这是越来越大了啊?怎么着,你这是怪爷让你去骗你的浣纱姑娘,怕回头不好交代?”
迩苟木着脸看看孟弋,没说话。
孟弋摸摸鼻子:“爷这不是权宜之计么。若是不引开她,爷还怎么给她家小姐一个惊喜?”
迩苟木着脸看着孟弋,直想呵呵:“您那不叫惊喜,您那叫捉奸。”
孟弋抬手又给了他额上一个爆栗:“胡说什么呐?爷这么风流倜傥风华绝代,风靡整个大晋国,爷还会怕他施肃林挖墙脚?那个施肃林有什么好的?面瘫,无趣,整天一副公事公办的冰山脸,有哪里招人喜欢了?”
迩苟言简意赅地蹦出一个字:“帅。”
孟弋桃花眼一瞪:“爷不比他帅?什么眼神?要不要爷找太医给你瞧瞧眼睛?”
迩苟还是木着一张脸,语气却颇为幸灾乐祸:“爷,您面对现实吧。施将军不仅帅,而且家中无侍妾无通房,刚正清白,在宴安城的女子中名声好得很。”
孟弋辩白道:“爷家里也无侍妾无通房,爷现在还没开荤呢!”
迩苟说:“爷,您是不是忘了,您给自己的定位是风流公子。外面都在传您的红颜知己数不胜数,您说您清白,属下信,至于别人信不信,属下就不知道了。”
孟弋也木着脸,乜斜迩苟:“二狗子,爷的节操天地可证,日月可鉴,爷问心无愧!”
迩苟继续补刀:“爷,属下天天跟着您,自然是信的。您猜猜,维萋小姐信不信?”
孟弋敛容肃立,一本正经:“维萋不是不辨是非的人,她会相信爷的。”
迩苟:“呵呵。”
孟弋感到有点儿糟心。
孟弋打量了心情明显不爽的迩苟半晌,忽然一脸八卦地凑上前:“嘿,我说二狗子,瞧你今天这一脸对爷的鄙视和不屑,怎么着?莫非你对浣纱姑娘下手了?”
迩苟腾地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您胡说什么呢?”
孟弋“啪”地打开金丝挑绣象牙扇,笑得风流倜傥,桃花眼里荡漾着潋滟春光:“既然彼此彼此,你还有心情看爷的笑话?多大个心,多大个脸,呵~~”┐( ̄ヮ ̄)┌
迩苟被气得干瞪眼。
孟弋想了想,敛了笑,吩咐迩苟:“得,不闹了。爷有件事需要查查,这件事别走露了风声,你亲自去办。”说罢,示意迩苟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地嘀咕了半天。
迩苟认真记下,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孟弋站在院中,目光投向西楼的方向,脸上难得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将军府书房内烛光摇曳,施肃林站立在桌前,摩挲着匕首上铸着的“莫”字,说不清心中是失望多些,还是轻松多些。
当年随着叶维莫去云鹤山,拜访叶维莫的生母,叶维莫提到过,他有个十分乖巧的妹妹。只是,来去匆匆,施肃林只看见了叶维莫的母亲,并未见到叶维莫的妹妹。
叶维莫倒是常常提起自家的妹妹,只是每次都是宠溺地说“我家小妹”如何如何,像是全天下妹控的哥哥一般,未曾提及过叶家这位小姐芳名。
在宴安城里,随意打探女孩子家的闺名亦是失礼,施肃林自然也就没有问过。况且,施肃林在乎的只是叶维莫,对于叶维莫的亲人什么的,他没什么心思关注。
后来叶家父子在平叛中双双出事,叶家还未公开有嫡小姐流落在外的消息,也没有听说叶家人派出人手迎接这位嫡小姐回府。
施肃林与叶维莫的关系从未公开。所以,叶维莫失踪后,施肃林也只是私下里去过一趟云鹤山,想找到叶维莫的母亲和妹妹报丧,然后替叶维莫照拂这对母女,毕竟,叶维莫可能不在了,而这对母女是叶维莫挂念在心的亲人。施肃林想,若叶维莫知道的话,至少也会因此而宽心一些吧。
只是待他去时,叶家母女已不知去向。询问过云鹤山的山民,也无人知晓,此后便是不了了之。之后,他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寻找叶维莫的事上,再无暇关心其他。
遇见维萋完全是个意外。
那一日,施肃林一边打马路过街头,一边神游,忽闻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惊马了!”
“快让开!”
“啊呀,还有两位姑娘在车上!”
“小姐!小姐!”
来不及细想,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机警和敏捷,让施肃林没有丝毫踌躇,便纵马上前,一把抓住即将跌落下马车的车夫,将他抛到自己的马背上。而后与惊慌失措的车驾并驾齐驱,看准时机一个借力,便纵身跃到了惊马的车辕上捉住缰绳,以惊人的臂力及时止住了马车的慌不择路。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待围观的百姓发现这位挺身而出的这位英雄是当朝司马大将军施肃林,更是爆发出阵阵欢呼。
人群中的女子见到男神如此英勇,激动得热泪盈眶,香囊手帕抛得漫天飞,只惊得本就惊魂未定的驾车马儿踟蹰地马蹄点着地,露出焦躁不安的神情。
施肃林安抚了马儿,眉宇间依旧冷肃如同冰山。他也不看众人,只向着车内的人沉声道:“无事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闻声而应的是个脆生生的姑娘:“多谢恩公!”
说罢,车帘一挑,聘聘婷婷走出两个人来。
施肃林原本以为,车内会是纤纤弱弱哭得梨花带雨的两个姑娘,所以也不以为意。只待人下了车,将诸事安排好,自己便转身走人。
只是从车厢内走出来的二人,让施肃林有些意外。
看样子,应是主仆二人。走在前边的是个梳着丸子头的青衣婢子,长得冰雪可爱,虽有些惊吓后的脸色微白,却毫不慌乱,脸上亦无泪痕。因青衣婢子走在前面,故而只能看到她身后的人露出一片雪白的衣摆。
待婢子走到车辕前,挑好了车帘,走在后面的人方才露出面目来,是个戴着轻薄面纱的女子。
施肃林无意间瞥了一眼。待他看清那张脸,不禁眉头一皱,一时觉得那眉眼有几分熟识。
青衣婢子却已机敏地侧身,挡住了施肃林的视线,然后小心搀扶着自家小姐下得车来。
这女子白衣胜雪,步态蹁跹,只一双眉眼露在面纱之外,英气而不凛冽,清丽而不寡淡。身着一袭烟罗纱的白色罩衫,内着的雪锦长衫上,绣着栩栩如生的梨花。通身飘逸清冷,气质脱俗,便是戴着面纱,亦可看得出是个容色倾城的美人。
女子举止有度,步履从容。纵然是刚惊了马,发丝微乱了些,却未见半分慌乱,不减半分风华。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女子盈盈向前,向着冷肃的施肃林福身一礼,嗓音清冷:“多谢恩公相救。”
此人,正是叶维萋。
施肃林看着维萋,冷冷应了声:“无妨。举手之劳。”目光却凝在她那双清冷的眉眼上,未错开片刻。
此时维萋背对着众人,车驾遮住了大部分目光,只有施肃林一人正对着维萋。于是,维萋款款抬起纤纤素手,轻轻解下了遮住面容的薄纱,倾城的容色便瞬间映入施肃林向来冷冽的目光里。
维萋微微偏头,对着施肃林笑得和煦清朗,还带着几分俏皮。
这神似的眉眼,这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神态,让施肃林几乎以为,是叶维莫男扮女装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施肃林的眸子猛然一缩,心脏狂跳起来。他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惊讶和狂喜,下意识地上前了半步,直直注视着这张日思夜想的容颜。
只是女子一开口,便如同兜头泼来的一盆冷水,打破了他所有残存的侥幸和幻想。
女子笑得依旧和煦清朗,霞姿月韵。她说:“小女子维萋,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施肃林的眸子再次一缩,所有的期待与侥幸都如同冷到极致的薄脆琉璃盏,咔嚓一声,碎了满地,蜇得心上密密麻麻的疼——这个人,不是叶维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