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相思无尽处》九祐

85、你究竟是谁

　　「……是大夫这么说的吗？」
　　「肚子里的孩子会蚕食你的生命……我……我想你活著。」
　　梦如嫣不能理解，眉头轻蹙。「腹中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蚕食如嫣的生命……」
　　「如嫣，你之所以会失明……就是因为生下双生子的缘故。」炽焰赤麟见梦如嫣完全呆楞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又继续说道：「若再生下这孩子，我担心会夺去你的性命，你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无法再承受这一次怀胎……如嫣，听我的劝不要把孩子生下来。」
　　「夫郎……你怎么说得好像如嫣怀了吃人的妖魔……」梦如嫣原是打趣的口吻，可是当她感受到手臂上收紧的力道，她心里的恐慌又在此时窜出头，她反握住他揿在她手臂上的手，她使尽了多大的勇气才敢说出心中的忧虑：「呐……告诉我……你真的是无极哥哥吗？」
　　「我当然是刀无极。」
　　「不要骗我！」

　　梦如嫣瞪大美眸，手里死死地抓著他的手，浑身不住地发抖，眼底的水光，似倒影在水面上的白月，碎裂得不成圆。

　　炽焰赤麟的身躯轻震，他注视她犹若断线珍珠的泪滴，不知道该如何保护她的一片天地，她是个令人打从心底疼惜的女子。
　　「如嫣虽然眼盲了，但心不盲！我会分不出你跟无极哥哥吗？」
　　「抱歉……」他太低估梦如嫣对刀无极的感情，眼前这名温柔似水的女子，有著一颗玲珑剔透的心，能轻易的分辨出他和刀无极的差别。
　　「你……你这个怪物，快离开无极哥哥的身体！把无极哥哥还给我！」
　　是的，那一天的事她记得很清楚，她看见屋子里有两尾庞然怪物，其中一个是她的夫郎刀无极，她看见怪物变成了刀无极的模样，飞奔到她身旁，告诉她，他就是刀无极，她不相信，醒来后她也觉得那是一场梦。
　　炽焰赤麟握住她挥舞的两手，安抚著：「如嫣，你现在情绪不宜太过激动。」
　　「你根本就不是无极哥哥，不要这么亲密地喊我的名字！」
　　「我说过，我是刀无极，刀无极也是我的……一部分。」
　　梦如嫣滚烫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宛如被冰风笼罩，霜雪了她摇摇欲坠孱弱的身躯，她抬头，眼神钉著一个惊惧的视线。
　　「你……说什么？」梦如嫣抓著他的袖子，「……无极哥哥是你的一部分？」
　　炽焰赤麟伸手摸著梦如嫣的脸颊，她因他的触碰而瑟缩著身子，炽焰赤麟察觉到她的反应，眼神霎时地暗了光芒，他略微苦涩地哑著声音说：「我希望能保有你的纯真无邪，护你在属于刀无极的世界里，不受风雨摧残……」
　　「……你出去……」
　　「如嫣……」炽焰赤麟欲言又止。
　　「我叫你出去！出去！」
　　梦如嫣发狠地将他推开，将自己包裹在有属于刀无极气味的软缎里。炽焰赤麟看著榻上把自己埋得像一座棉被小山的梦如嫣，看著她孩子气的举止，想著该给她一些时间，便起身离开。
　　直到听见门扉轻掩的关门声，梦如嫣这才从软缎里探出头，她望著方才炽焰赤麟坐过的位置，黑暗里仍有她熟悉的，她轻咬唇瓣，眼眶底的水涡隐隐发亮，她迟疑了许久才将手往那留著余温的位置轻抚……
　　「无极……你究竟是谁呢……我爱上的又是谁……？」
　　回答她的，唯有黑暗中她记得的。

　　炽焰赤麟步出房门后，他仰头望著无星夜空，身旁枝桠魅影曳尘，风香低低掠影蹙拢的眉褶凹陷处，过了好些会儿，他才将远眺的目光收回。
　　他回想著当他身为刀无极时与梦如嫣相处的那些日子，他看著她在他身边的时光，她从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变成如今这副枯槁颓丧的模样……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还更虚弱，这都是因为孕育了他的孩子的缘故。
　　他是不是不该奢望那么多？
　　放任那些属于刀无极的愿望，开花结果，但这一切的悲剧却让梦如嫣去承受苦果。
　　是他的疏忽，他并不晓得人类之躯无法孕育龙族血脉，而他觉醒之后的龙源，也因六爪异能太过强大，梦如嫣也无法接受他体内龙源的庇护。
　　他，救不了她的未来。
　　空有一身强大的力量，他却无能为力。
　　她最初的美好，都给了他，连最美丽的一颗心，也独给了他。
　　他记得，她笑著对他说：
　　『未来如嫣要替无极哥哥生好多个小胖子，给无极哥哥一个完整的家，我们一家子和和乐乐，开心过日子。未来我们若老了，眼睛花了，我们一起手牵著手回家，这双手里有我有无极哥哥，我们互相照顾彼此，永不分离。』
　　她说的未来，令他心动了。
　　他想看著刀无极拥有幸福，那些他曾经得不到的，刀无极能够得到。所以他从不干涉属于刀无极的一切，像个局外人，安静地看著刀无极的人生。
　　而今……刀无极的时间也即将落幕了，他阖上眼。
　　「来吧……这最后的时间，我交还你。」
　　炽焰赤麟的光芒隐去，再度睁开眼的人，却也非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