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相思无尽处》九祐

81、寂寥

　　窗外蓝影翻涌，云纱氤氲浓郁，宛如仙梦之境。一抹苍白挺拔的人影立于竹窗前，空洞的眼神眺望眼前颠峰云海，夜色透窗，映落他一身寂寥。
　　这一趟回忆之旅，他耗时半年多才将损耗的龙能补全，也将遗落的感情和记忆都找了回来。
　　天尊皇胤淡淡勾扯嘴角，云海上的波光，璀然耀目，他想著回忆与如今的一切，他执著的、痴迷的、换来的不过是眼后一帘如梦影。
　　该清醒了，不是吗？
　　何不清醒呢？
　　他想，赤麟是透骨地真恨著自己，恨到连湮没龙身，也做得到。
　　而赤麟也真做了不是吗？
　　「刀无极……」天尊皇胤低念著这声名字，随后逸出一声轻笑。他想起自己与刀无极在天下封刀枫园里亲吻的那唯一一次……，他目光顷变。
　　「梦如嫣……」声音里藏著阴暗的杀意，短短一瞬，在他瞳里黑波起影。天尊皇胤握紧拳头，心中掩埋的嫉妒一旦翻了土，便如魑魅魍魉，翻掌复住了自己的理智。
　　「哈……我真个疯子。」居然对一个人类女子起了杀意，只因她站在赤麟身边，还怀了赤麟的孩子。她有理所当然的资格，他有什么？
　　他抬手抹去眼眉上的戾气，如同稚年时母后常为他做的一个小动作。遮眼过后，竹窗外七彩清光，越窗而来，拂亮了他眼里的暗影。
　　「这么早就醒了？」
　　六铢衣被荒神缠了一整晚，点了荒神的四肢百骸才将他制住，人是累透，想著来个晨浴也不错，方经过安排给天尊皇胤的客房，瞧见窗旁一抹暗影，他便推门进来。
　　六铢衣目光在天尊皇胤身上流连，「还是你根本又不睡？」
　　「这一觉我睡得太久太长，终归该醒了。」
　　天尊皇胤的眼神平淡而清远，远得如山巅的白雪，镇敛眉峰，盼首不过，终究掩埋一腔黄粱。他负手转身，白月光筛落，衬得他半身清华，嘴角微勾，他晓得六铢衣心里担心，便换了表情，轻松莞尔说道：「身为御天龙族的我，几天不睡觉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你放心吧。」
　　六铢衣颔首，自从他顺利医治好醉饮黄龙后，也知道醉饮黄龙真实的身分是诗意天城的长皇子天尊皇胤，他没想到自己救了一名大人物；而眼前恢复记忆的天尊皇胤和那初遇的醉饮黄龙已有不同，一时之间，他也说不出来那里不同。
　　六铢衣顿了顿一口气，提声问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天尊皇胤沉吟了一会儿，他抬起目光，那目光却轻得宛如转瞬即灭的流光，「回去诗意天城。」
　　「你有方法能直接从苦境回去四魌界？」六铢衣惊问，以他知道的方法唯有人神分离一途，才能脱离中原苦境境界界限。据他早先从恢复记忆的天尊皇胤口中得知，天尊皇胤当初可是硬撑著龙身不灭，身受重伤的下场才得以降落苦境中原。
　　「有人盼著我回去接掌皇位，回去的路，定会助我一臂之力。」天尊皇胤想著当初在月族圣地千沧冷雪出现的那只大手，应该是父皇所为。只是为何父皇要狙杀赤麟呢？天尊皇胤皱眉，还是这当中另有隐情？
　　「六铢衣，你想回去登仙道，这件事我可以帮上忙，当作答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让我为你尽一份力。」
　　六铢衣微笑拒道：「不需花这心思。御天九式最后一关已臻大成，六铢衣早晚能靠自身之力一登登仙道。我救你，只因缘分，无须因这人情挂牢于心。」
　　天尊皇胤脸一红，「是我鲁莽了。」想想六铢衣一身修为不凡，怎会想借旁人之力，截径缩距，图一步之轻呢，确实是他言狂了。
　　「那你呢？有何打算？就这么养著荒神吗？」天尊皇胤别有所意的目光望著六铢衣那张清雅如玉的容颜，心想要不要点破荒神看六铢衣的眼神可是不单纯啊……
　　天尊皇胤坏坏一笑，六铢衣被天尊皇胤脸上那抹深笑，盯得背上一寒，忍俊不住清了喉咙，「连横山上尚有古怪，我打算巡行一番。」
　　「喔，荒神不是离开了？」天尊皇胤迈步走上竹桌旁注了一杯茶水，仰头一饮。
　　「荒神离开后，连横山周围的水源仍停滞，水源完全无法流入山下村落。这些日子我稍微探了探，发觉曾有人先布了七色砂种，维持了连横山的生机。但此举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并无法完全解决连横山枯竭的危机。」
　　「七色砂种？这不是四魌界悦神圣族的圣砂。」天尊皇胤闻言一惊，难道也有悦神圣族的人来到苦境了？
　　六铢衣点点头，「我也怀疑布下七色砂种的来自四魌界，这件事说来也奇妙，我和你、还有一位不知身份布下七色砂种的四魌界人士……你不觉得这苦境还真是热闹了。」
　　天尊皇胤想著当年追捕逃狱的邪天御武，途中遇上银河乱流，因空间爆炸意外，想必当时的御天五龙神都受到波及，他们全部一个个弃龙身寄生人体，转世新生。
　　赤麟不也如此，而且他还是有所图谋，自愿的。一想起那令他愁肠百转的胞弟，天尊皇胤沉眸一暗，淡淡地饮著这似乎变苦的山泉水。
　　六铢衣察觉天尊皇胤身上气息倏冷，心思一动，开口邀道：「天色尚早，不如与我到烘云池赏日，如何？」
　　「也好。」天尊皇胤应下，整理了一些贴身衣物，随著六铢衣前往他口中所说的烘云池泡汤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