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相思无尽处》九祐

71、疼

　　峨眉锦冷目凝瞪，憋了数年的窒气，不吐不快。「既然麟儿是御天龙族的龙种，你又为何要软禁他？」

　　飞宇龙皇转眸注视她，那深沉的神情她解读不出，心里正疑惑着他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接下来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惊慑了表情。

　　「赤麟是六爪。」

　　当头一片冰凉，峨眉锦闻此言惨白了脸，她颤抖的说：「不……不可能！我见他明明是五爪、是五爪！」是啊，方才那孩子任她搂着的时候，他的手明明是五爪，她亲眼所见。

　　「我在赤麟身上下了禁咒，封了他的六爪之能。」可是这法子却不知道能支撑多久。起初不愿意下禁咒是因为赤麟还小，怕伤了他的龙能；那日赤麟偷跑出去伤了皇胤一爪，他不得不提早对赤麟下了禁咒，也因为这样，龙族长老们都知道御天龙族出了一名六爪异龙。

　　「长老们都知晓这件事了？」峨眉锦颤声问，这事实的打击对她而言太大了。

　　「龙徽禁咒得齐聚七大长老一同施术，凭我一人之力，禁咒难以成功……所以赤麟身为六爪的事已无法隐瞒。」

　　「禁咒……能维持多久？」六爪异龙的传闻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六爪异龙天性喜食同族，性情凶暴残恶。峨眉锦抬手按着额际，面额冷汗细布，那孩子……性情这么温和、羞涩……怎么会是传闻中凶暴的六爪异龙？

　　「禁咒能维持多久端看赤麟的龙能，倘若龙徽禁咒压制不了赤麟与生俱来的六爪龙能……赤麟成年后，龙徽禁咒随时会失去效力。」飞宇龙皇沉声说道。

　　他看着她脸色惨白备受打击的悲伤模样，彷佛下一刻眨眼她便化做泡沫消散在他眼前，他伸出手想将她颤抖的身子搂入怀里，伸出手一刻，却听见她喃喃念着那两人之间最忌讳的禁忌之名。

　　「邪天御武……是的……一定是邪天御武害的……若不是他……我怎么会……」

　　当她意识到她说了谁的名字后，她飞快转头看着脸色铁青的飞宇龙皇，看着他那伤人的眼神，峨眉锦表情一颤，似雪里摔落的残雪，眼眶底的泪水迅速累积，不一会儿从她眼角倏地滚落。

　　飞宇龙皇印堂怒气火烈，阴暗的黑眸凛寒如刀，他下颏线条绷紧如尖锐山棱，英伟面庞散发骇人寒气，他咬牙道：「若让我再听到从妳嘴里念出这名字半句，妳我夫妻情断！」

　　峨眉锦血色尽褪，一向沉静理智的她，灵魂里的骄傲在这一刻化作泡影，她灵魂里的高洁在他凌厉眼神下碎成风中尘埃。

　　飞宇龙皇甩袖从她身旁快步走过，那决绝的神情将她伤得神魂俱裂，她凄厉心碎地吼着：「炎郎，我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飞宇龙皇快走的身形轻颤，听见她心碎的吶喊也只是暂停了半吋的脚步，宽袖底下的拳紧握。峨眉锦堕泪交垂，雪色容颜只余崩裂神损的情绪，她回身看着飞宇龙皇走远的背影……他终究没有为她停下脚步。

　　踏错了一步，她全盘皆输。即使非她所愿，她仍旧输了爱她的男人。

　　「母后……？」

　　赤麟小手拉着峨眉锦的黄裙纱，轻轻地扯了一扯。睡梦中，他听见了争吵声，从树屋往外探头张看，看见父皇和母后在对话，等他悄悄从树屋下来的时候，看见母后哭得伤心的模样。

　　峨眉锦伤心地看着仰着小脸望着她瞧，澄亮的小眸里是满怀担心的赤麟。她蹲下身，抹着泪，按着赤麟的两手，凝心聚神开启神观，果然看见这一双小小手下的龙徽禁咒。

　　峨眉锦难过地望着赤麟，握着他的小手不住地颤抖，「对不起……对不起……赤麟……」

　　「母后伤心……不哭……」赤麟用手袖擦着峨眉锦脸颊上的泪珠，用他的方式安慰着他眼前漂亮的母后。

　　苦咸的泪水滑入她的唇角，她尝尽在心椎处翻涌的懊悔苦涩。峨眉锦抿着嘴，压抑许久的冷硬情绪，如今被过往回忆冲破闸口，她收束不及，只能一直涕流。

　　赤麟望着她哭泣的脸，笨拙地用手擦拭她的泪水。

　　峨眉锦怔忡地凝视眼前的赤麟，突然在他的眼底深处瞧见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橘红光，那一瞬她彷佛看见了邪天御武狰狞的笑容，那一日的记忆在她的四肢百骸复苏，她惕栗地松开赤麟的手，心口因恐惧紧揪起来，她下意识推开赤麟。

　　这一推距的力道，在她和赤麟之间筑起了一道横跨不过的畏惧。

　　被她一掌推开的赤麟不明所以的跌坐在地，他纳闷的抬头望着母后，空白里的黑暗，他从她眼底看见了一种他多年后才明白的情绪。

　　他拍拍腿上的泥沙，自己重新站了起来，探出手欲抓着母后明黄色看起来温暖的黄裙襬。

　　「母后……」

　　「不要碰我！」

　　峨眉锦挥开了赤麟朝她伸出来的手，她表情惊惧的看着他，青白不定，又悔又恨自己，她张口欲言，却怎么也无法道出自己声音，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峨嵋锦心痛地看着那受了伤的她的亲儿赤麟：邪天御武……这么多年了，你仍是阴魂不散！

　　方才还对他温颜暖语的母后，为什么用这种他不懂的表情看着他。赤麟难过的注视峨眉锦。年纪尚小的他，并不懂得此刻在他心中这种刺痛的情绪是为何因。

　　睡醒的皇胤，发现树屋里只剩他一个人，母后和赤麟都不在身边，他慌慌张张的从树屋跳下来，看见前方的两人后，边跑边喊的跑过去。

　　「母后──」他张开小手，扑进峨眉锦的怀中，哭丧着脸，奶着童稚的嗓音撒娇道：「醒来看不见母后，胤儿怕……」他两手环着峨眉锦的颈背，孩子气的小脸在她发窝里蹭了蹭。

　　峨眉锦紧抱着怀中的儿子，她的手拍着皇胤的背，余光又见赤麟那盯着她的笔直眼神。

　　「胤儿不怕，母后不就在这儿吗。」她一边安抚的刚睡醒吵闹的儿子，看着赤麟那不说话的模样，她的心两边拉扯着。

　　那模样像他控诉着她，是她害了他──如同飞宇龙皇那样地无声的控诉她！

　　峨眉锦受不了心里的压力，六爪，她诞下了六爪赤麟！

　　六爪吞食同族！

　　峨眉锦似又想到什么，她抱紧了怀中的皇胤，神色紧张；皇胤是她与飞宇龙皇唯一爱过纯白无瑕的证明，她绝不能失去皇胤！不能！

　　她拥紧了环抱她的皇胤，转步仓皇的离开，宛如逃离恐怖事物那样的惊惶。

　　皇胤被峨眉锦牢牢的抱在怀里，他环着母后的脖子，看着背后远远伫立在庭院中的赤麟，赤麟的身影在他视线中越来越渺小，可是那一日，他却忘不了赤麟目送他和母后离开那双落寞的眼神。

　　每回他只要想起那目送他离去的赤麟的眼神，他的心就像被热水烫了一下，好疼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