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相思无尽处》九祐

70、如癡如狂

　　飛宇龍皇望著眼前一家天倫和樂安詳的景象，怔怔許久……

　　興許滿懷怒氣的他，見到眼前這幅他不敢奢望的情境，懷裡那些龐大的怒氣，似是被輕拂淡抹，那股兇惡的怒氣便這麼被無聲地消弭了。

　　他不曉得多久沒見過她了，他的皇后，他的髮妻，他曾經熱烈追求過的女人……峨眉錦。

　　自從她誕下赤麟後，他們兩人之間越離越遠，遙遠得連說上一句話，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漸漸的，他與她便不說話了，起初他還會到金麟殿與她共進晚膳，可是他們對飲的只有漫長、無止盡的沉默。

　　她不說話，也不看他。

　　但他每次見她，她總是精心打扮，依舊美得驚人。可是她冰冷得像一座淨空的華殿，外觀再美，她的心卻是空的。

　　時間是一把不見血的利刃，她不說話，他也走了，那面沉默的牆越築越高，高到讓他都懶得仰頭去看它的盡頭。

　　而今，他卻見到她了，那曾言明不再踏出金麟殿的女人。

　　飛宇龍皇硬稜般的深邃臉龐，微微地融化面頰邊一貫繃緊的線條，嚴厲的眼神也因眼前的溫情而軟化硬角。

　　峨眉錦側身躺在一旁，兩個兒子躺在她的手臂彎下，赤麟睡在中間，肚子上睡著一隻小貓，皇胤擠在牆邊，呈大字型仰躺，一隻腳跨在赤麟腿上，一張嘴巴張得開開的，嘴邊還流有一些透明的唾津。

　　這甜蜜的景象，讓他的心口暖了。

　　峨眉錦的眼皮顫動了一下，她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視線，她忍不住掀開了睡得朦朧的眼簾。

　　她轉過頭，就見飛宇龍皇半倚靠在牆角處，側身望著她這方向看，一時之間她辨不清他的神情，視線也是半濛半霧，回憶像潮水一樣襲上心頭，她以為回到了從前，她還是她，他也沒變，仍是愛她如癡如狂的龍皇。

　　「炎郎？」飛宇龍皇，單字炎。親暱時，她總愛喚他『炎郎』。

　　飛宇龍皇沒料到她會如從前那般愛嬌的喚他，心裡頭震撼著，卻不知道該作何表示，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凝看著她的表情從朦朧變成了清醒，宛如這些年的歲月在他們兩人之間走過了一遭，她從回憶又走回了眼前。

　　他從她臉上看到了清醒，回憶裡的她也瞬間蒸發了神魂，連點痕跡也不留。見她小心翼翼不驚醒兒子們，眼神往他這方一睨，他也懂她的意思，兩人起身無聲無息的離開樹屋。

　　飛宇龍皇和峨眉錦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樹屋，飛宇龍皇落地時回身伸出手欲承接峨眉錦，她卻是避過他伸出來的手，飛宇龍皇眉頭一皺凝了她的側面，也沒多說什麼，不著痕跡地將手收回，置於腰後，背後優美的俊挺線條，顯示他骨子裡與生俱來的傲氣。峨眉錦同樣將背脊挺得直美，紫髮雲英，兩人各執一方。

　　風聲瑟瑟的吹響，身外的聲音依舊循環不止。飛宇龍皇仰頭看著半空，樹影婆娑，隨後又將目光調回，恰好與偷看他的峨眉錦交撞一塊兒。

　　峨眉錦片霎慌了眼神，本想將頭偏過去，又覺得此舉欲蓋彌彰，便也不閃不躲地冷瞪回去。

　　飛宇龍皇嘴角微勾，但臉上嚴肅沒顯得多大變化，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在發怒，他身上穿的龍袍織工精細，龍紋巧奪天工，身軀每動一下，袍子上繡的紋路會隨著光線的照射，不斷變化顏色。皇袍上的流蘇隨著他的動作偏移了方向，他挪步幾吋，不動聲色拉近兩人的距離。

　　微風中夾雜著他獨有的龍涎香，甘甜的氣味摻著冰涼，她偏頭望著他挪步接近她。

　　「髮上沾了樹葉。」他信手將藏在她紫髮中葉片撥下。

　　她愣了楞，凝看他這些年沒什麼變化的面貌，脫口問：「麟兒說……樹屋是你親手蓋的，此話可真？」

　　「是。」飛宇龍皇見峨眉錦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又道：「我能做的也只有這樣。妳呢？打破自己的誓言踏出金麟殿就為看看赤麟？」

　　峨眉錦聞話雪顏冰冷，語氣譏諷：「我誕下赤麟後，你連夜將孩子帶走，這幾年來我連見過這孩子一面也無……你不就懷疑這孩子不是你的嗎？」

　　「孩子是我的。」飛宇龍皇臉色一沉，兩人之間的氣氛登時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