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相思无尽处》九祐

58、顫紅

　　刀無極像一抹幽魂般地佇立在黑暗中，他的眼神像是死了一遍又一遍的淒絕。黑夜遮掩不了他眼底的一片漆黑，只有無止盡的黑，狂亂的在他心底延伸下去。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透過一盞薄燈，他站在門外望著房內的夢如嫣。他瞧見失明的夢如嫣手腳笨拙地餵著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她臉上的表情是那樣地溫然，即使雙目失明，她的雙眸，宛如初見那張容顏不改。

　　刀無極目光酸澀地張眸望著，他表情木然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他顫抖了起來，嘴裡又嗅到那股縈繞不去的血腥味。

　　黑夜裡，一雙顫紅的紅光，淒楚地蕩漾著碎了滿臉的紅光，血意從他眼眶底滑出，兩道血痕，清楚的在他惶然的臉上。

　　流出來的，是誰的血淚？

　　他不知道，只能無力地讓血淚在他臉上肆流。

　　如嫣……對不起……

　　對……不起……請原諒我……

　　窗外遞來一陣熟悉的聲音，正在餵奶的夢如嫣，略有感應地抬起臉，她的視線沒有焦距，她放下懷中嬰兒，兩手在空中摸索著，往門處走近。

　　「無極？」

　　「是你嗎？無極？」

　　刀無極神色索然地站在夢如嫣的眼前。

　　可她，看不見他。

　　那雙芙蓉出水的美眸，再也映不上他的色彩。

　　夢如嫣的細白的指尖，往空中探去，空氣中仍留有一襲溫熱的氣息，可在那兒，再無一人。

　　□

　　那一晚，他抱著他異於常人的孩子，茫無頭緒地站在天下封刀的楓園，看著滿目的紅楓，像血染的風采。

　　師父死了……前輩也失蹤了……

　　他不知道他該如何是好，面對懷中這天生異瞳、身上長滿紅麟的嬰兒。

　　當年，他出生也是這副可怖的模樣嗎？

　　所以腦中那些對話都是真的？

　　『這孩子不吉祥啊！』
　　『怎麼會生下一個怪物？』
　　『不祥啊不祥啊！』
　　『妳看看他的身體，居然長有紅色的鱗片，這是人嗎？』

　　紅色的鱗片……刀無極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紅麟，與他懷中嬰兒背上的細微紅麟，如出一轍。
　　夜晚的風，冷然地吹開他背後的赤髮，他的長髮捲上他懷中的小嬰兒，嬰兒若有所知地把玩起他的髮絲，發出微弱的笑聲。

　　他沒見過這孩子哭過，從出生那一刻，這孩子在他懷裡一直靜靜的，不吵也不鬧，睜著一雙一紅一紫的妖瞳，全然信任地讓他抱在懷裡。

　　「無血……」

　　刀無極湧上初為人父的喜悅，他輕聲喚著懷中的小嬰兒，小嬰兒好似有所感應，瞇著眼兒咭笑。
　　兩隻小肉掌抓著他的食指，小無血笑得更開懷了。

　　這輕柔的溫度，讓刀無極的心又更愛憐，他心疼地摟緊這注定為世人所不容的異類。

　　「小無血，你也許注定孤獨，可為父定會護你一生周全。」

　　一聲輕藐的匿笑，自楓林深處逸出，為這夜深清冷的氛圍添上一片詭色。

　　刀無極聞聲抬起臉，他出聲問：「……月刑者，可是你？」

　　交錯的紅楓，溪流聲依舊輕淳細柔，紅楓落片，蹁躚裊娜，旋舞間露出藏身槭樹後的人影。

　　那人臉覆一只紅鬼修羅面具，白髮黑紅長袍，一身幾無氣息的淡冷。

　　刀無極看見那眼熟的紅鬼修羅面具，他曾經見過這人數度出現在師父刀無后的書房，商量密事，是師父刀無后極為信任的部屬。

　　「月刑者，我依照師父身前交代給我的錦囊，依約前來，你……可有法子替我藏匿我的孩兒？」
　　月刑者伸出兩臂，作勢接過刀無極懷中嬰兒，「我便為此事前來。」

　　刀無極遲疑了一會兒，他將懷中的刀無血交給月刑者，懷中小嬰兒落入陌生懷抱，一張可愛的小臉蛋立即皺了起來，刀無極眼見小無血要啕哭了，他連忙卸下懷中的心形赤白香囊，讓小無血握在手中。

　　這只藥香囊有安神之效，況且伴他身邊許久，沾有他身上氣味。

　　他溫聲說道：「無血，拿著它，就像為父一直在你身邊伴著。」

　　小無血好似聽懂了刀無極的話，兩隻小手抓著刀無極給他的香囊，妖瞳望著刀無極的臉，眨了眨，藥香安眠效果揮發出來，小無血漸漸地闔上雙目，沉穩睡去。

　　刀無極摸摸小無血軟嫩的臉頰，他放心之後，才看著他眼前的月刑者：「此嬰兒不同一般，千萬不要讓別人發現他。」

　　月刑者沉聲說道：「這世上，除了你之外，再沒人會發現他。」

　　「什麼意思？」刀無極不解月刑者話中含義。

　　月刑者冷然一笑，冰冷的紅面具，在黑夜底下顯得刺目，「十日後，你再到此處，你便知道我方才所說的話，值得你細細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