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相思无尽处》九祐

10、失眠

　　第四章、

　　醉饮黄龙在天下封刀待满三日，打算明日就向刀无后等人道别。连日来天下封刀贵宾级的对待，让醉饮黄龙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而他对刀无极这孩子也多了几分认识，他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好孩子，日后必成大器，他也了解为何天下封刀对刀无极寄予厚望，连他也对刀无极另眼相看。
　　只是，这几天和刀无极相处下来，这样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反而让他心中的异样感减轻不少。今日白天，他为了回报天下封刀这些天的款待，他跟着刀无极和玉刀爵来到天下封刀内部的竞武场，看见数百位武生动作整齐划一地学习武艺，浑厚齐一的喊武声，从数百位武生口中喊出来，那如浪涛般的声势，十分壮观，也让醉饮黄龙见识到天下封刀幕后势力惊人。
　　他也下场指点了四大名流一些刀术上的建议，之后又随刀无极前往参观北舞刀殿的祭神刀舞。
　　北舞，专门以刀致舞的祈神会所，每一年举办四次的祈神舞，都是季节交替的时候，春分、夏至、秋分、冬至。而今年祈神舞的主舞者便是刀无极。
　　北舞祭坛为圆弧形，占地约莫百坪，外坛以白色建筑围成四方形，内坛设有二十八柱楠木柱，中央四柱龙柱则象征四季，中圈十二根金柱，代表十二节气，外层也有十二根巨柱，象征十二时辰；中圈和外层合起来，共二十四柱，就代表二十四节气。上中下分别三层，总共二十八柱，象征二十八星宿。
　　中央地板为圆形大理石雕，前半段为露天祭祀舞台，后半段是色泽鲜艳的三层蓝色琉璃瓦，直达天庭，与湛蓝的天际连成一线，给人一种肃穆壮丽之感。
　　北舞祭坛台阶上有三座石雕，分别是云天、浩水、地气，周围设有白芋色的栏杆头，每个底座设有螭首形状的石雕。圆弧型的露天广场上有九座绿琉璃砌筑镌刻圆形砖炉，阳光透射过去，在石面上投射出美丽的云泽花纹。
　　左右两侧有两座巨大的望灯台，木身漆红，栏杆两侧上绑上朱红色的长形幢幡，迎风飞扬。
　　北舞祭坛周围更是种满参天古树，树龄百年，草地绿茵蓬勃生长，天地两色，古意盎然。
　　醉饮黄龙看着眼前壮阔之景，心中不禁佩服天下封刀财力雄厚，建造出这么极具特色的祭坛。
　　随着时间过去，前方响起古乐笙歌，醉饮黄龙心想该是祈神开始了，他也好奇的往前观赏，即见四周男女们头顶缨帽，手中持着松柏枝，低首两排入列，动作整齐一致。
　　醉饮黄龙觉得自己似乎不该站在此数组中，显得突兀，他退步挪移方位，来到较为高处，他站定此处，恰好看见祈神台上穿着一袭红袍、神巫装扮的刀无极。
　　他定睛一看，刀无极表情沉静，不可侵犯之貌，犹如神祇降临。他手中手持黑边金身刀扇，九吋扇柄结着九段红苏，流苏随着他的动作飘洒，剎如红雪飘落。刀无极黑发翻飞，眸中一丝锐光，渐渐地手中刀扇舞出肃杀之气，红色流火似在他身上点燃一般，每一个舞出的步伐都带着狂艳的火光。这时，在刀无极四周的丹炉朝天竖喷七道七星天火，底下恭敬垂拜的祈神男女，将手中银纸朝天际漫洒，刀无极刀风繁琐多变，每一个斩击都将周身飞舞的银纸点燃，代表传达给上苍的祈意。
　　星火燎原，转眼波澜壮阔，在夜幕低垂的天下，似一尾红色火龙盘踞人间，而操控火龙的人正是刀舞祈天的刀无极。
　　刀无极刀扇三挥出风，火花盘旋他周身而来，在他身上形成一圈又一圈的火环。
　　醉饮黄龙眼见他衣襬着火，当下一惊，再见刀无极快速褪下红色外袍，一瞬间火燃殆尽。结实的身子，经过严密磨炼的身材，他看见的是一个成熟男子该有的体魄。
　　祈舞结束后，众人打理好北舞祭坛，醉饮黄龙散步随晃，徐徐来到后廊，看见穿着亵衣沐浴净身的刀无极，他原想避过，但刀无极早已发现他，出声唤他，醉饮黄龙见状不好退避，站在原地，与刀无极两方相望。
　　刀无极换好干净的衣服后，走到醉饮黄龙身边，原来是要带他去用膳。醉饮黄龙也没多说话，一路上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醉饮黄龙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好像自从看见那支祈神刀舞后，他整个人都怪怪的。
　　「前辈？」
　　刀无极唤了数声，都不见醉饮黄龙回应，他伸手挥了挥，醉饮黄龙这才反应过来。
　　「啊？什么事？」他敛了表情，注视眼前这张令他感到异样的脸孔。
　　刀无极表情有些失落，他问道：「前辈，是否觉得跟我这后辈相处不来呢？」
　　原来他的表现让刀无极有了这种想法，他赶紧出言澄清：「非也，方才我恰好在想其他事情，没注意到……是我失态了。」
　　「我刚才问前辈有没有打算再多留几日？」刀无极问道。
　　「我这次出来叨扰甚久，何况恩人那儿我没跟他说要出去几日，怕他忧心我去处，所以打算明日就离开天下封刀。」
　　「前辈有时间多来天下封刀作客，无极期待前辈指导武艺。」刀无极由衷说道。
　　醉饮黄龙看着眼前这张开心的脸庞，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扭捏，一名后辈而已，他是在焦虑个什么劲。于是他朗声一笑，拍着刀无极的肩，告诉他未来有的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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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醉饮黄龙在天下封刀作客的最后一日，他就失眠了。
　　他不过是小寐一会儿，梦里他和一个男的在梅花树下，他居然俯身偷亲了那名在梅花树下枕眠的男子，他吓得一身冷汗而醒──因为那男人的相貌居然是更成熟面貌的刀无极。
　　醉饮黄龙抹去颈间的薄汗，他起身打开纸窗，让夜风入来透透气。他倚在窗边，对刚才孟浪的梦，吓得心口起伏不定。
　　他不解自己怎么会做那种奇怪的梦，也不确定是不是梦，感觉上他并没有睡沉，只是那梦中情节太过惊世骇俗，吓得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醉饮黄龙仰头看着夜空的繁星，觉得自己看过比这儿还美丽数倍的景色，也许是他失散的记忆中吧。
　　远景夜色中突然闪过一线红光，浑似一抹快速的人影飞掠而过，醉饮黄龙不及深想，随即追了出去。
　　醉饮黄龙追着那抹速度绝伦的身影闯进了一片他不甚熟悉的树林中，他停下脚步，仰首朝四方天地旋望，他知道方才的人隐身在这片树林中，只是现在四处皆是回响的虫鸣蛙声，把那人的气息都冲淡了。
　　突然杀意拔高，醉饮黄龙背上寒毛一悚！一双红眼朝他身后逼近，他抡刀一挡，挡下这致命一击！
　　会发光的红眼？这怎么可能？醉饮黄龙惊疑之际，举刀再挡，来者刀势凶猛，像是要致人于死地一样！
　　两方在树林之中激战了数回，醉饮黄龙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他不能化为龙形提高自己战力，自己虽是步步退让，对方却是步步进逼，这也不是办法。
　　周身草木皆被两人战毁，能隐藏的地方不多，他觅息大砍，果然料中刀锋之向，两人刀身互砍交缠，黑暗中他看见对方的长相，不由得大惊。
　　「刀无极！？」
　　但对方似乎毫无所应，发着红光的眼睛，看起来骇人无比，在黑暗中像一只杀人凶兽。
　　醉饮黄龙不敢确定，因为黑暗中的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太过冷冽，一点也不像他印象中那名温和谦恭的刀无极。
　　黑暗中的人发出嘶吼，举刀横野地又朝他砍来，下手之残，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几次近身交战中，他嗅到他身上浓厚的血腥味，聚精再瞧，更发现那把刀上沾满了血渍，刀身腥红。
　　「啊！」那神似刀无极的人突然向后退开了几步，一手抱着头痛苦地低吟了几声。
　　接着红光瞬灭，那人几招虚空，趁着夜色遁逃而走。
　　站在原地的醉饮黄龙，神色不定地捡起地上遗留的物品。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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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早，醉饮黄龙没睡久，他起身第一件是就是想找刀无极，想证明自己昨晚看见的人是不是他。他才一走进大厅，就见到一脸神清气爽的刀无极正在嘱咐下人准备今天的一日行程。
　　刀无极抬眸一见到醉饮黄龙，立刻招呼他前来饭厅一起用早膳。他跟刀无极走去，不断地观察他，却觉得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不似昨日。难道是他自己认错人了？
　　醉饮黄龙跟着众人一块用餐，刀无后一直期待他多留几日，他以自身有事为由，回绝了刀无后的挽留。
　　天下封刀的早膳十分丰盛，圆桌上数十样菜，琳琅满目，有八仙鸭子、锅烧鲤鱼、清蒸白木耳、葫芦大吉翅子、寿辽鸭羹、黄焖鱼骨、燕窝万字金银鸭块、烩鸡腰、烩虾仁、鸡丝翅子、炒筊白、蜜制金腿、炒黄瓜酱……等等，喊出来的菜名，让人眼花撩乱。
　　刀无后出声说道：「无极，浣花唐刀掌门的千金画像可见过了？」
　　刀无极放下碗筷，恭敬回道：「回师父，无极已看过他们送来的画像。」
　　刀无后满意地点点头，「无极啊，你也到了娶妻的年龄，师父就直说了──浣花掌门有意将他的女儿梦如嫣许配给你，无极你意下如何？」
　　娶妻？醉饮黄龙闻言转头看向刀无极，不见刀无极脸上有任何波动。
　　「无极没有意见，全凭师父作主。」
　　「哈哈哈，好！师父等着抱孙子呢！」
　　这时醉饮黄龙看见刀无极俊脸微地一红。不知怎么一回事，他听见刀无极即将成亲的消息，他连挟菜的心情也消失了。这是第几次了？他因刀无极而失去平常的自己。
　　醉饮黄龙在一种极其怪异的状况下用完了这顿餐，临走前刀无后还说要送请帖到他恩人那儿，邀请他和他的恩人一起参加刀无极的婚宴。他笑着说一定参加，言谈间他又多看了站在刀无后身旁的刀无极几眼，他暗自捏着手中的玉件，想着该不该把昨晚在树林检到的玉器试探刀无极……心思几次流转下，醉饮黄龙打消了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