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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斗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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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村依山傍水,被大片的绿色包裹着,民宅多是吊脚楼,层层叠叠地在山上形成了马赛克的效果,让人看不真切。
时近傍晚,斜阳的光辉下,清新的风光披上了陈旧的外衣,极易勾起人们的回忆。陈汉扫视着眼前的寨子,嗅到了一股熟悉却又忘了来历的气味,仿佛一脚踏进了过去。
在经济的高速发展中,能被开发成景区的地方都没能逃过现代化不同程度的侵染,这里也不意外。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踩着竹桥进了村,除了路边的各色商贩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到来。
当初弹头等人来时,仰仗着有追踪器,又急于帮唐老爷子出气,便没有考虑许多细节上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现在都摆在陈汉他们面前。
梁辛在深山中是风餐露宿还是住在前人留下的废弃房屋中,倘若是住在房屋中那么是谁告诉了他这些住处的位置。
梁辛带了多少食物与饮用水进山,是否准备了补给渠道等等。
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捷径便是找到曾经带梁辛第一次进入深山的向导。
青叶山被开发成景区的面积不足总面积的十分之一,剩下的区域每年都会吸引成批的驴友前去攀登,向导这个行业由此应运而生。
这一行说开了是违规的,退一万步讲,一旦出事,就算向导自己能活下来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因此敢挣向导这份钱的无一不是既有门路关系又有身手经验的行家里手,满足条件的人整个叶落村只出了三个。
这三人虽然有名,想要找到他们却并不简单,通常都要靠人介绍才能谈上生意。
唐家的眼线已经提前联系上了一位中介,据说他是唯一一个通吃三位向导的人。
这次行动的任何细节都可能事关重大,六个人长了心眼,进村后没有立即去约定的地点见中介而是分头逛了几家商铺,稍微买点东西顺便打听关于中介以及向导四人的消息,别到时候被人蒙了跟着假向导都不知道。
二十分钟后,六人在一家酒吧门口再度碰头。调查的结果令人欣慰,眼线们的劳动成果被证实是有价值的,这四个人口碑的确不错。
中介名为古贝,年近七十,浓密的黑发掺着白丝梳成油头,脸上刮得很干净,正坐在酒吧的雅座上心不在焉地喝着青平族的特色烧酒清心烧。
他是新经济形势下村子里最早一批出去闯荡的,年纪大了后带着老伴归乡养老,是个不缺胆量与阅历的逆江鳞。叶落村被开发出来后,他怀着一半惋惜一半激动,凭借人脉与资本再次鼓捣起了生意。
虽然人闲不下来,古贝性格却更喜清静。他选择的这间酒吧内十分冷清,只有歌手粗粝的嗓音笼罩着这片空间。店里挂着不少青平族特有的装饰,可惜没有哪个是外面的大街上买不到的。
陈汉进门后对着照片认出了他,带着五个人浩浩荡荡地走过去坐了一圈。
古贝一看生意来了,放下酒,嘴角咧的很开露出八颗牙齿,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各位远道而来不容易,要不先喝点歇会?”
“我们要雇的人呢?”疯子毫不客气。
老猫白了疯子一眼,趁古贝还没做什么反应说道:“先生不好意思,这人不会说话,不用理他。喝一杯就不必了,以后多得是机会。我们现在时间紧张,最好能尽快安排我们见向导。”
老一辈闯荡过的牛人能给刚打照面的年轻人好脸色的基本都不简单,此类人一旦被触怒,那股劲上来了,就不是世俗手段能解决的问题了。
古贝提起陶瓷酒瓶闷了一大口:“时间再宝贵,每一秒都是一样的,可是错过了好酒,未来就补不回来喽。”
这话明显是歪理,居然被他顺理成章地说出来,看来耍无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记恨疯子还是另有目的。生活富足名誉在外的老顽固最难琢磨,能令他满意的那条线通常是飘摇不定的。
陈汉拿过桌上的酒单询问道:“不知道您有什么好酒愿意推荐给我们。”
“哎,好酒能在那单子上吗?”古贝将清心烧一口饮尽,高举酒瓶大声说:“老板把你家的自酿清心烧开一坛出来,再拿七个碗来。”
柜台后站起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出一个人头大小的酒坛,没有走过来,先说道:“你这次先把酒钱付了噻,别一会又喝醉喽,还得我日后去你家讨。”
古贝数出五张百元的票子:“做老板的怎么这样小气,把酒端过来吧。”
陈阳心中不安,听老板的话似乎喝这酒很容易醉,难不成古贝是想给他们来个下马威?看老板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和古贝一伙的,酒里应该没有下药。
陈阳从来没有喝醉过,不是因为酒量好,而是他从来都点到即止。
多年来陈阳一直不确定自己的酒量几何,正常喝到脸红就停下了,头痛的情况只出现过一次。他害怕自己会有头脑不清醒的脆弱时刻,更担心会在无意中泄露秘密。
其他人也顾虑重重,酒这种东西,让人一口就瘫软如泥的人多势众时也不足为惧,后劲厉害令人防不胜防的才最可怕。
可是看现在这架势不喝也不行,一时间众人都皱着眉头。
古贝从老板手中接过酒坛笑着说:“各位有福了……”
话没说完,瓦片噌地起身一步迈出去。古贝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酒坛已经被瓦片抽走,他咦了一声,只见瓦片揭了盖子单手举坛对上了自己的嘴。
单薄的少年笔直地站着,透明的酒液咕咚咕咚地灌进他仰起的嘴里。他喝得异常仔细,眼睛闭着却能精妙地把控手中的酒坛。酒坛倾斜的角度缓缓增大,佳酿一滴不漏地顺着他的口腔与喉咙流进了胃里。
六个人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瓦片,陈阳突然记起资料上写过他是瓦族人,以酒量大著称。没想到这样单薄的少年也能将基因差别体现得淋漓尽致。
古贝的眼神逐渐变冷,没一会又不知因为什么突然释怀了,靠在椅背上定定地看着瓦片。
瓦片足足喝了一分钟,他拎着坛口把酒坛重重地砸在桌上,用手背抹了抹唇:“还剩不少,老先生我敬你。”说完向后倒去,仰躺在沙发上舒着气。
古贝抓过酒坛说:“后生可畏呀,这般气魄实属难得,我接下了。”他仰面干了余下的小半坛酒,用手抚着肚子:“看你们器量不小,这买卖我做了。”
所谓试探,原本就不需要实打实的危机,几句话几个意象足矣,
陈汉伸出手:“我们希望能与三位向导都进行接触,和谁合得来就雇谁。”
古贝和陈汉握了握手:“三个你们是见不全的,有一个已经带人进山去了。三天的行程,今早刚走。”
为了不暴露自己所想,陈汉没有问那位向导是谁,而是说:“真是遗憾,那什么时候能安排我们与另外两位见面?”
“你们要是实在着急今晚也成。不过作为中间人我得先问问你们进山的目的是什么。”
“有人当初在里面留了东西,我们去把它找出来。”
“行,我还是提醒一下,如果闹出山火,运气好会死在山里,稍微差一点会死在牢里,点背到家了会死在这个村里。”
“多虑了,什么事不能做我们还是很清楚的。”陈汉做出一副即将站起的样子:“您现在就带我们去见他们?”
“这两人你们得分开见,他们利益上有冲突,而且各自手上的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进山路线,不会乐意完全在竞争对手面前公开。还有,我的抽成是你们付给向导佣金的五分之一。”
“成交。”
“那我出去打个电话喊人来,到你们商量的时候我就不掺和了。”
没一会,古贝带着其中一位向导走进门来。那人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看年纪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眼睛上像蒙了一层雾,对着人却令人感到不到是否正在看他。
古贝介绍两边互相认识后便去了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着喝酒。
这位向导名叫束流,他大方地坐下开门见山道:“进深山分八个价位,首先必须决定路线,是要看风景还是探险,其次天数共有四种选择,一天、两三天、四五天、六七天,超过一周的单子正常人都不会接。出发前付全款,所有定好的事情出发后均不得更改,否则我不会履行任何义务。”
束流淡淡地对着众人,新顾客在听见刚刚那番话后通常会陷入漫长而激烈的讨论。
陈阳对冗长的规矩不管不顾,掏出一张梁辛的照片说:“那些都不是事,请你先告诉我们是否见过这个人。”
束流对着照片,陈汉第一次在他的脸上察觉到了看这一动作,附着在不经意的思考神色上流露了出来。
“我带他和另外几个人进过山,你问这个干什么。”束流悄悄地向远处挪了挪。
“这是我的老朋友,在山里给我留了东西。”陈汉收起照片,不自觉地身体前倾,眼神聚焦在束流脸上:“他进山都干了些什么?”
“你是他的朋友?这人做的事不像话得很,你们要是和他打的一个主意就不用和我谈了,我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