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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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棒，山下。”
山下吉一边拿着球棒一边回想刚刚监督说的话语，审视了下球场，不过一会儿就下了结论。
虽然投捕气氛的确变了，但是守备的动作仍然僵硬，如果来像之前那样的球，即便抓不住球心扫出去还是可以行成安打的。不过……紧了紧球棒，任何时刻，特别是对方振作起来的现在，最是不能大意。
荣纯吐出一口气，踩了踩脚下的泥土。与现在自己的身高相对应的抬高脚，接着右脚水平向前踏出，右手作壁，全身力量集中在指尖，对手是一棒，正中央的怪癖球，自己现在还没有球威，要用尾劲压住他！
山下吉皱了皱眉，盯着过来的这一球，这球实在是太甜了，投手失投？陷阱？但是进了好球带！要打么？好快，来不及了，不行不能放过！须臾间做出判断，他迈开脚步，随即大力挥棒，就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与之前不一样的感觉——
划开的只有风声。
“好球！”
诶？
山下吉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往回看去，不敢相信地盯着后方落在捕手手套里的白球，位置竟然是正中央？过了一会儿才再次转过身。那么甜的球自己会挥空？怎么可能？在最后那一秒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第二球就飞了过来。
什——！
“好球！”
内角的直球！？这家伙原来是可以投直球的么！前三局竟然从来没有投出来过，话说直球的动作和怪癖球的动作，是不是一样……？
“好球！空挥三振！”
山下吉走回板凳区，拿下护具，皱着眉头，望着包围过来的人仔细斟酌了下说道，“第一个球跟之前一样，是监督说的怪癖球，但是为什么没打到这个就……第二个是内角的、应该是四缝线直球，最后一个是外角的直球，是个能很好运用好球带的投手，然后我有个地方不确定，就是直球和怪癖球的动作，在我看来似乎是一样的。”
铃木监督听到后有点严肃地皱了皱眉头，对着周围的人补充道，“山下刚刚的第一球应该是那个投手提速了，如果不是那个投手进化了，可能就是一开始就没尽全力，估计是考虑到之前出现了捕漏的情况吧，不管怎么说，大势还是在我们这边，趁着这个局面不断地上吧。”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是！”
“第二棒，花田。”
花田走向打席，敬了个礼，然后回头看向板凳区，铃木摸了下耳朵和鼻子——积极挥棒，寻找手感。摸了摸帽檐，握紧球棒，重新审视了下眼前的投手，既然自己的监督这般做出选择，想必是对面前这个投手的资料很是看重，那么就应该多纠缠几下看看球路，对方是以好球带决胜负的投手，如果控球能力不错的话，追逼可就难免了。
荣纯眯了眯眼睛，他现在手上的武器其实并没有多少，想要轮完整个上位打线全用直球是相当困难的，总而言之先用内角球积极地进攻吧。
压低球路，偏高的球对于现在的阿信来说有点过于难接，现在是满垒的场景。第一球就是让人难以出手的腰附近的内角球。
“好球！”
“呼——”花田整了整球棒，球速的确比起休息区来看快了不少，因为是到了最后才把球甩出来，所以看不见起手，接下来是普通的怪癖球还是进行用内角球压制呢，或者外角球？不过山下的猜测的确是对的，动作和怪癖球一模一样，这要是突然插个进来挥棒出去不注意可就有点麻烦了啊。
“界外！”
花田舔了舔嘴唇，又是内角球啊，两个内角球的话，接下来果然会考虑用外角球来决胜负吧。看着飞过来的那颗球往外飘去，勾起一个笑来，脚往旁边迈去。
“乓——”
打中的瞬间，他丢下球棒，赶紧向一垒跑去，其他三个人也顺势动了起来。
“界外！”
恩？花田顿住了身体，“啧，被界外救了一命啊。”看向那个站在投手丘上一副“好险”表情的投手，只能认命地跑回去拿起球棒，重新站在打席上。没有看到一瞬间男孩唇边的笑意。由于界外的原因，各个垒上的跑者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随时准备再次起跑。
花田沉住气来，现在是三球，两内角一外角，他望向并没有恢复过来的守备，在这个时间段是不可能会出现怪癖球的，那么就只能是直球了，考虑到刚刚外角被打出去了，他们应该会提高警惕，以一个内角球重振态势。
看着那颗朝向往内飞的球，花田几乎要笑出声了，真是太容易看懂了啊，这个捕手——
什——！
“好球！OUT，攻守交换！”
花田慢慢地踱回自家的休息区，旁边的山下吉第一个拍起了板凳，“花田，最后一球是怎么回事？？？你对坏球出手干嘛！！！那么明显的坏球，你眼瞎了啊！？”
就连相马也不得不摇了摇头，“花田，那个再怎么也实在是……”
不久前荣纯投出的最后一个球，是一个内侧偏高，非常显而易见的坏球，可是哪怕如此，站在打席上的花田也毅然决然地出了棒，从而被三振出局攻守交换。
身为赤城中学王牌投手的泽村荣纯，不仅度过了满垒的危机，而且还将南坡中学宛如洪涛一般地攻势遏制了下来，最后以一个嘲笑般的坏球三振了他们的上位打线。
“真是敢做啊……”
“最后那个笑，果然是挑衅吧？”
“嘛，这样也有打败的价值就是了，毕竟碾压局我可不喜欢。”
“啊……完全被骗了。”花田用毛巾擦着汗，回忆起最后那个男孩笑着看自己的场景，“脑海里他是好球带决胜负的这个意识太过了，不注意就出手了……”
铃木监督笑道，“第三球那个外角球，估计也是专门送给你打的吧，为的就是增强你的想法，”说完又拍了拍旁边的水岛，“学到点什么没你这个大个子！”
水岛只能点了点头，“恩……”那双眼睛打量着那边休息区正在喝水的荣纯，“但这不过只是撑过一局么，就大情况而言，整个队伍的状况并没有改变。”
“那家伙的目标恐怕不是这一局，”铃木沉声道，“一二棒说到底就是上垒，他的目标可能是后面的清垒打线……不过，我也不会让他的想法那么简单地实现就是了。”
轮到赤城中学这边，由于一直被三振，正好到下位打线，七八九棒的昌冈翔太和邵雄仅仅上去挥棒了下就相继出局，没过多久又再次轮到了南坡中学的攻击。
“这边压力这么大那边却这么轻松，怎么看怎么不爽啊！”若菜握着手中的笔，嘟着嘴一边记着记分册一边抱怨道，“你们就不能多纠缠几球么，也太快了吧？”
昌冈为难着撇着嘴，“不行啦，若菜酱，我一站在打席上，就什么都忘了……”
“我也……”翔太也点了点头，一脸沮丧。
邵雄也不禁叹了口气，“我看到球，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是啊，其他我就不说啥了，”若菜拿起记分册卷起来打了下翔太，“你这家伙怎么一次挥棒都不挥啊，不挥能打出去球么！”
翔太委屈道，“可是我怕啊……球飞过来的时候，感觉好快，如果被砸到了会很疼……”
“哎……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若菜拧着他的耳朵一脸不爽道。
“疼疼疼——”
“哈哈哈哈哈，”荣纯看着他们笑了笑，宽慰道，“这就是说明你们还没进入状态！”
“诶……可是怎么才能进入状态。”
“而且练习不够的话，怎么样都会没有球感的吧？”
“不，”荣纯摇了摇头，一边帮阿信换上护具一边说道，“练习是练习，我现在更希望你们进入状态去享受比赛，”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相信你们，所以在那之前，我会不停地等着的、绝不会让这场比赛有效比赛的！”
说完他抬起头，拍了拍他们三个人的头，“走了！该我们防守了！”
昌冈眨了眨眼睛，跟在身后，轻声地说道，“刚刚的小荣，果然很帅气啊……”
“第三棒，太田。”
擅长拉打的打者，球一旦太轻就会被轰出本垒打吧。荣纯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跟阿信对视一眼，打出一个暗号。
内侧偏低的，虽然是第一次实战用上，不过稍微试试看吧，全力地挥臂，但是力只集中指尖，在球棒打到前变化的球。
太田皱了皱眉，速度并没有降下来，起手也没有区别，完全分不出直球和怪癖球，内侧偏低但是不是扫不出去——
“碰——”
“唔！”
球棒即将打出球的那一瞬间，球变化了开来，偏离了中心，发出了完全违和的声音，他甚至知道这颗球的落点。
“Out！”
——投手接杀。
走下打席，对着询问的其他人摇了摇头，“应该是怪癖球，但是在之前的打席上没见过，在打前的一瞬间变化，我认为这种球比起在手边变化的普通的怪癖球而言，更有点赌博的意义，用的机会不多不用太过在意，不过如果以后他真的掌握了……”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其他人都明白，那可就是很可怕的观察能力了。
倒是相马摇了摇头，“那不可能，就算有可能，那也是需要花许多时间的事。”
事实上那也的确是泽村荣纯在进了职棒后为了弥补自己跟过于强大的力量型打者而一直做得技巧型变化球，从高三那年到三十岁到现在，几乎是用十这个数字开头以年作单位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揉搓着手上的棒球，很好，第一次就投出来了，正中央的，诱导打者挥棒从而变成投手正面接杀的怪癖球。平复下心情，压下住心中的躁动。
“第四棒，山本。”
接下来会更麻烦，一个队伍的四棒，之前的几个安打可都是出自他的手上啊，所以必须要打败他，只要能解决掉他的话整个队伍的气氛就会好点了吧。不过问题是怎么做？先用外角压制么，不，这个打者明显不是二军的级别，不断地用内角进攻最后用外角决胜负么，用坏球骗出手？但是他的选球能力似乎不错如果随便满球数对我们这边也是不利，刚刚那颗球在他们那里应该也造成了骚动吧，不过那颗球自己能不能再用我也没有多大把握，要不要多喂几颗球看看他的挥棒速度？不过这样就撑不下去九局了……
如果外角压制之后转内角配上怪癖球骗高飞的话……但是之前已经有好几个没接到了，那打成滚地球，不行，如果他们没能接到的话，荣纯有点急促地喘息了几口，这种被守备的不安定包围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当初在赤城中学估计也只是打得开心没在意，现在一旦注意才发现这真的是一种可怕的不行的压力，观察着那个打者，荣纯几乎下意识地想到，用直球压制三振他……
“暂停！”
阿信愣了愣，站了起来扯下面具向投手丘跑去，赤城中学的其他人也停下动作，有点愣愣地望着那个背对着他们喊了声暂停弯下腰的背影。
铃木眯了眯眼，直接点破道，“怕是感觉到了吧。”
所有南坡的人一口气把目光聚焦了过去，铃木继续解释道，“不安定的守备会给投手带来相当大的压力，资质平平的捕手又无法分担投手的负担，水岛你作为投手恐怕是最能体会的吧。”
水岛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在比起王牌的期待那些更之前的话题，一个队伍守备的不安定，捕手的不够格，就足以将一个投手的压力倍增，继而消耗大量的体力，“差距太大了，这支队伍和那个投手。”
荣纯一边喘息着，左手不停地摸着手中的棒球，眼前的碎发打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安打？本垒打？大比分？那些都是无所谓的东西。老实说在之后被打了多少只安打都可以，被打出了无数只本垒打都行，再怎么狼狈不堪的大比分也能接受，因为他相信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但是，现在的自己的身后，感受不到战意，只有疲惫席卷着整个球场，是因为自己的发挥不佳给他们带来了影响？是因为自己的状态不良使他们疲于应付被打出去的球？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是自己没有做好职责吧！！什么时候棒球变成投手一个人的游戏了，一个人去解决所有问题了？
泽村荣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大了？这么自恃清高这么了不起了？其他谁不知道但是你自己不是最清楚么，你不过就是一个披着十三岁孩子皮囊的三十多岁的灵魂，所以才会走得比其他同龄人更前，竟然还会以此自豪而不是感到可耻，哈……
真是没出息啊。
他捂住额头，咬紧牙关，在内心几乎要笑出眼泪来了。自己真的是做替补太久了？还是在职棒打太久了，因为身边的人都过于可靠了，所以连最基础的鼓劲都忘记了？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只会嘴上说说的笨蛋了——！是啊，赤城中学的大家很弱，所以不能光是在旁边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如果他们走不出来那就去拉他们一把啊，帮助他们啊，因为他们很弱啊！
自己身后的家伙们现在可是渴求着一双手啊，一双去拉他们的手，一双以无比强硬的姿态将他们从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带出来的手！
——如果他们要倒下了，如果他们感觉无所适从了，如果他们低下了自己的头，疲惫不堪，痛苦挣扎，感受不到棒球的乐趣，泪眼朦胧的话……
他曾经无数次询问过自己，对于泽村荣纯而言，王牌是什么。
是一个无比帅气的存在啊。是一个队伍的主心骨，象征着被所有人认可、被所有人信赖着，所以他理所应当信赖所有人，理所应当背负所有，负重前行。
——我一定会无数次推着你们的背前行的。
“我可不能低下头，我是这个学校的王牌……我如果低头了，队伍就低头了，我如果崩溃了，队伍就崩溃了……”他一边轻轻地喃着，一边站起身来，挺起胸膛，升起左手臂，像是给这支已经被染上绝望色彩的队伍缀上明珠一般喊道，“One out了大家！”
赤城中学是一个以名为“泽村荣纯”为中心画的绝对的圆，他以为自己做到了，背负了，努力了，真正做到了假装成一个少年，天真烂漫少年不知事的活着，结果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融入过这个世界。
一步一步地划着和他人的界限，不知不觉中精神凭空打转，说着要和大家一起去全国大赛，却其实是在一个人不停地努力，想要靠着自己一个人干点什么把差距补上去，明明自己就是个没有他人就什么都做不到的家伙，却连初衷都快要失去了。
荣纯拉了拉帽子，对着睁着眼惊讶的阿信带着些许哽咽说道，“我对刚刚一瞬间产生想要三振这个四棒的我，感到无比的羞愧。”顿了顿，嘴角染了点苦涩，“我差一点，就要不相信他们了，真是笨啊。”
这样的自己，真想重新回炉重造一次啊——！
男孩像是要将身后所有人的惊讶都打碎一般，再一次大声地喊着，“接下来是第四棒，一个一个出局数，咬紧了拿啊！！！”
他喜欢这只名为赤城中学的棒球队，他短短六年的生命里，有二分之一的时间将尽数花在他们身上，他要和他们一起去创造历史，在石碑上铭刻赤城中学这四个大字。
目的从来没有改变，尽管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泽村荣纯也要带他们去那个梦想的舞台，可是在那之前，让他们放弃这种孤单的棒球游戏吧……“守护我的身后吧，然后我会支撑你们前行”，他低声地说道，这才是弱者的生存之道啊。
对不起啊，明明我才是王牌，明明我应该早一点察觉，明明我其实知道那种滋味，你们一定是想要被我注意到吧，一定是想要被我发现吧，可是却一直忍着，一直努力着，什么也没有说，咬紧牙关，气喘吁吁地站在我的身后，不为我添麻烦。
我真是失格啊……
荣纯露出一个苦笑，那个站在最前方的，散发着光芒的少年，缓缓地转过了身子，对着他们伸出了手。你们若是弱小，那我便也弱小，你们若是平凡，那我便也平凡，我们一路前进，将永远不离不弃。
——我不会等你们，但是我愿意为你们放慢脚步，所以你们快点追上我吧。
让我们输的痛快淋漓！
于是金色的光散了开来，落入了凡人幽深、暗寥的瞳孔里，他们渐渐站稳了身子，充斥着战意，对着那个笔直挺立在投手丘的人鼓气吼道，“One out！！！”
“让他————打过——来！！！！！！！！”
“小荣！！！！！！！！！我会用身子接住的！”
“放——马——————————过来——！！！！！！！”
荣纯扬起一个笑容，举起双臂，“噢——！！！！！我会让他们不断打出去的，身后的守备就拜托你们了！”
“噢！！！！！！”排山倒海的气势仿佛要淹没这个不知名的球场似的涌了进来，而仿若永不溃败般站立在投手丘的少年像是与这份景色完全融入了一样——
伫立在这个世界中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