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十一块七

10、Chapter_10

　　在易枷椋家里就这样住下来，卫时间周一到周五在大学的单身公寓里住，周末则是去各个城市出差。暑假还没有开始，但是全国各地的学校已经开始准备各种活动。时间有些感谢，今年教育信息大会上的发言，虽然自己确实出名了，也确实让自己的工作排满。只不过确实让自己多了更多的接触新工作的机会，也有了更多不和易枷椋相处的时间。
　　活动不在假期，时间大多两三天，过了七月，卫时间要去的活动就大多是一个星期。讲座一天半，听课三天，再正大光明拿着钱美其名曰体验生活的在那个城市玩上几天。这就是国内大多教育学派研课活动的套路，卫时间虽然一直认为老师的第一课堂反馈是所有结论的基础，但是她依旧不能接受这样的国内拦钱手段。一个教授发起，多个校长支持，剥夺老师的廉价劳动力又占用学生宝贵的教学资源，去做一些给自己脸上增光又扩充钱包的美差事。
　　只不过这就是常态，如果她不做，在没有人支持她继续研究的情况下，她绝不会拿到第二次在譬如信息大会上发言的机会。这就是社会，卫时间以为自己懂了也接受了，但越是因为易枷椋和俞易安的参与，她越发觉得自己做不到如哪些其他同事一般。两天前，曾经有过联系的一位剑桥教授已经给卫时间发过邮件，说对自己负责、俞易安注资的研究小组成果感兴趣，希望能够由卫时间出面同意剑桥大学的加入。
　　卫时间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甚至是毕子平，第一阶段的工作，卫时间并不满意。因为在中国找到一个完美的样本太过于艰难，她不想自己带领下的每一个报告有关在中国教育体制下她手下的样本学生们如何如何，她想要做的是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也可以做出一份惊人的著作。
　　哪怕中国在教育上的起步在欧美的几百年后。
　　但是卫时间是自私的，自己的母亲扣着Yvonne的护照，她带不走她，不管是回美国，还是摆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新机会，飞到英国开始一段新生活。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爱着易枷椋，她还记得，也是在发现他彻夜不眠守在自己床边的那个晚上。他开口否认了两人彼时彼刻的恋人关系，让卫时间无法正视那时两人的关系。当然，他也并没有提起易偎的存在，可能在多年后，自己突然醒在大学宿舍的单人床上时，猛然想起他曾掐紧自己的胳膊，对自己说着要把孩子生下来，那之后，对于易枷椋的恨只增未减。
　　只是这种对于易枷椋到仇恨，早已消失殆尽，因为那个时候，是她自己放弃了易偎，甚至用更加极端的方式，来拒绝记起这个孩子的存在。可是她忘了，那个时候的易枷椋，亦不过二十岁，那个年龄男孩子的心性如何，例如如今还要幼稚的毕子平，她便能理解，易枷椋那时候有多难。
　　她记得，那天，易枷椋是真真实实的来了，甚至在救护车到达之前，可她的身上只有冰冷，血被西海岸公路的夜风吹着，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预示着自己即将逝去的心跳和呼吸。也是那个时候，她记得，扭曲的车下，自己清晰地感受到了肚子里规律又强劲的心跳。那个时候的孩子，或许感受到母体的伤害，越发用这种方式，证明着自己的存在。所有人都说，婴儿和母亲是母子连心，但是卫时间更想把那段黑暗当作是上天给自己和易枷椋续写下的命运。她以为那次车祸夺走了她的孩子，那个易枷椋逼自己生下的孩子，可是没想到，当看到三岁的Yvonne的第一眼，她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懂易枷椋如何面对一切，如何照顾Yvonne又如何劝说自己，她卫时间，尝试用最决绝的方法忘掉他。
　　她懂他的难，也感激他的坚持，不懂的却是为何自己如今依旧心有芥蒂，依旧想要带回易偎，再次远走高飞。

　　易偎回了梁川，和自己的母亲一起，然而已经拿到行李，准备出机场的卫时间对于这个消息十分绝望。她要如何度过和易枷椋独处的这十天休假？
　　眼前的人，黑裤黑衬衣，十分不起眼的着装却顶着一张十分惹眼的脸。她拿着行李在二楼的候车区，他的脸就没有墨镜地映在在前挡风玻璃。他的车停在那里，转身就要下车，卫时间只好快步走过去，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小跑，成功地让坐在驾驶位上的易枷椋想起来。他也明白，不再着急下车，直到卫时间靠近车边，他在低头快步走过来，低头接过时间的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时间知道熙熙攘攘地机场停车场，不会注意到一角上，一对男女的会面上车，但是她还是下意识地举起右手挡在侧脸上。直到两人都坐在上车，驶出机场，易枷椋才问：“我还是让你这样感到不舒服是吗？”
　　他没有想过，自己的那个小动作，依旧被他看了去，可是作为易枷椋隐婚的妻子和他女儿的妈妈，她确实会为易枷椋三番五次的出现而感到不自在。在Yvonne幼儿园的两次，她甚至觉得易枷椋是有意为之，但是在他做不到保护易偎不被曝光的前提下，不论是永远站在易枷椋那边的自己的母亲，还是易枷椋自己，都不会轻易将他隐婚生子的事情曝光。

　　只是，太多人盯着他，尤其是在他与老东家解约之后，不少公众号爆出了他和梁纪媛的高中同学关系。让易枷椋的此番解约更加扑朔迷离，在这个时间点上，他不加掩饰地出现在机场，让卫时间无名地生气。
　　“你为什么会过来？易枷椋，请你不要在做这样的事情。”
　　易枷椋的心情也是刹那间冷下来，刚刚看着卫时间向自己跑过来，想起来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永远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一步一步好看的走过来，却像只小麻雀一样跑过来，全然不顾跑起来的丑样子。他大可让别人去接她，不必这样提前向毕子平问好时间，只是那次时间接Yvonne在机场时，他就想要等她一次。虽然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那里，她也不会扑到自己怀里，但是他脑中幻想这样的画面就会很甜。
　　“易枷椋，对不起，如果一定要这样，我想要重新考虑我们草率的婚姻，和易偎的抚养权。我知道我是最没有资格和你谈这些的人，但是我更希望的是一段不畸形不会给易偎带去伤害的关系。“
　　易枷椋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开着车，速度却渐渐地快的惊人，卫时间知道，是他在克制。快速向前的车被一个红灯拦下来，他是想要冲过去的，却迎来了黄灯，猛的刹车，让两个人都被惯性带着向前，他下意识的伸出左手，挡住她撞向玻璃的额头。狠狠地感受到自己撞进了他分明硬朗的关节，一下子逼着她突然眼泪向外涌，抬头双眼模糊望着他，不知是自己太用力，还是正巧撞上了他的某个地方，他收紧左手，慢慢收缩五指，才搭到了方向盘上，却没有握住，好似很难握住似的。

　　“时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她不懂他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一句话，只是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这么多年，面对谁，她都不曾这样怯弱。只有他，她恨，为什么自己会如何爱他。他确实优秀，从学生到初出茅入到歌坛新人，到跨界地出品人，唱片厂牌老板，到易偎的父亲，但是他为什么却偏偏在那个岁月的角落，说出那样斩断两人所有情丝的话？
　　话说出口，却为什么他还是那个在身后把自己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为什么他还要做那个默默抚养易偎长大的人，为什么他会是那个跑到美国站在雪地里等着自己结婚的人。

　　卫时间再一次脆弱地把自己对他的喜欢暴露无疑，却再一次知道，他还是会像老样子，时在时不在的充斥自己的生命。先爱的那个人输了，爱多的那个人输了，被留下的那个人输了，但是卫时间知道，她哪个都不是。
　　她输给的是自己，却和易枷椋打成了平手，我们彼此彼此，怎么能放对方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易枷椋载着时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到了一家火锅店。他停车带墨镜下车，虽然一眼望过去，大厅坐着的人不少，但还在都在热火朝天的吃着，没有注意到这边进去的易枷椋。卫时间跟着他上楼，直奔包间，推门进去就看到静静在那里等着锅开的褚可凡，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还没开的火锅。
　　他是个奇才，卫时间刚小学毕业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高中毕业的学长。两人没有同时在一个学校里共处的时光，但却被不少人拿去比较，从初中高中到大学，只因为两个人的经历有些许的相似。最难毕业专业的荣誉毕业生，双专业名列前茅的研究所第一选择，即使是在有着严重歧视的领域，卫时间和褚可凡都做的极其出色
　　褚可凡回来了，那他呢？

　　卫时间下意识地对易枷椋投去似有似无的目光，却都被他挡了回来，摆明是不想提及这个话题。卫时间也只好同易枷椋一样，装聋作哑，却毫无兴致地涮着一片一片的肉。
　　桌子上有懂眼色的，必定就有看不懂的褚可凡，只不过卫时间知道，心理专业毕业的高材生，怎么会连这点都看不出。
　　“可林回来了，只不过手续有些慢，又被借调到云南参见一个演习，再回来怕是要有几个月。”
　　易枷椋抬头，不发一声，只是把卫时间喜欢的菠菜调了角度，让她更方便夹一点。
　　褚可林回来了，母亲必定比易枷椋知道的更早，所以才会不合时宜的把Yvonne接走，留给自己时间来整理和易枷椋之间支离破碎的婚姻。只不过，看着易枷椋强装淡定的样子，卫时间还是有些恼火，原来时间过去这么久，易枷椋始终和她母亲一样，认为褚可林会是两人之间的定时炸弹。

　　可是，我喜欢的他，却不明白我有这样喜欢他。我喜欢的他，一直以为自己爱的是另一个男人。是如此的悲哀，还是易枷椋心里那份的不自信，而这不自信，是不是来源与曾经你对我的伤害？
　　走出去的是你，走回来的还是你，而卫时间一直站在一个地方，哪怕是你消失在她记忆里的时候，也依旧忘不了爱易枷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