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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水鬼之托 ...

  •   佟庐深想躲个清闲,扭头就不在意了,反倒是他那两个让他操心了十几年的孩子,到了晚上还在对着灯火,冥思苦想。。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怎么我就没看出来呢!”此时已是掌灯时分,佟杉和张俊一人占据一桌对灯夜读,可是两人却谁也没有读进去。
      佟杉对着灯花痴痴不解。
      “他从哪里看出来这就是一桩谋杀案的呢?”张俊不解。
      其实,他们并没有走多远,他俩互相递了个眼色后,张俊就借着肚子疼,转身跑了回来,佟杉则拦住了想要叫住张俊的王夫子等人。张俊看了个真真儿的。他看到了那个呼救上岸的小男孩。
      “他不是说了吗,书院后的那一片地广人稀,少有往来行人。我现在也才想通,如果真是押运珍贵物品的人,必不会选走那种地方。”佟杉此时开了窍,但心中也懊恼自己颇有点事后诸葛的意思。
      “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张俊敲敲自己的脑袋,转而又气愤道,“我看就是因为他生性阴险,总将人往坏处想。”张俊下结论。
      “可是,那个男孩又是怎么回事?”佟杉皱着眉头,“你确定那真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那还有假!”张俊被人怀疑,不禁强调到,“我虽读书不如你,可是能百步穿杨,你是晓得的吧。百步穿杨是什么?除了箭法好,眼力也得好的。知道吧?”
      “这到底是个什么案子?”佟杉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之前也没见水里冒个泡,他也不上岸,也不怕淹死吗?”
      “可舅父不让我们继续打听了,还让我们把嘴巴闭紧。”张俊叫屈,似乎是自己的英明才智少了一个发挥的场合。
      “故此这事才更蹊跷。”佟杉强调。
      五里芦荡的事闹腾了一下午,佟杉和张俊百思不得其解后,便睡了。
      但此时的三木却难以入睡,下午时,她出于好奇,也跟着佟庐深院长一帮人去看了热闹。而她“看到”的却是另外一桩事。
      她“看到”水中的水鬼要拿落水的男童做替死鬼。她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愣愣僵在了人群后面。
      那水鬼似乎也有所感,扭头看向了岸边,与三木来了一个“对视”!
      这是三木长大后第二次真切地感受到鬼魂的存在,虽然看不见他们的模样,但是她却能十分清晰地感知到鬼魂的轮廓,以及每一个动作。虽然吃惊,但她并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害怕,也许是因为看不到鬼魂非同常人的“恐怖”模样,也或许她是见的多了,又或者是长大了。而更重要的是,她似乎能感受到鬼魂对她并没有恶意。
      那鬼魂也仅仅与“三木”对视了一下,便双手一松,放了那个在水底已经憋气近极限的男孩。
      那男孩并不能感受到水鬼的存在,此刻,他终于将一个芦苇杆制成了一个通气管,才悄无声息地游至较浅的湖水处,尽可能地不让身旁的芦苇、荷叶显出太大幅度的摆动,安稳得潜在离人群更远的地方,默默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此刻,她躺在床上,边用右手拨弄着左腕的串珠,边脑袋里胡思乱想。之前听那个“香门”说,只有至纯至善的人能长到十六岁还能看见鬼魂。可自己眼看着也快十六了,不但这见鬼魂的本事没有减,反而还增长了!小时候的自己只能看到到了眼前的鬼魂,可当时那个水鬼所在的位置离闹哄哄的人群处少说也有十来米,还是在水下三四米深处的位置,为何自己还能“看”的那么清楚?而且,竟还隐隐觉得那水鬼似乎对自己有所忌惮!他是被能被凡人看见的事实“惊”到的,还是真的在忌惮自己什么?
      至于“至纯至善”,三木虽然多少和一些女孩子一样,都有些自恋,每次对着镜子,都能看到身上的“闪光点”,可“至纯至善”这个词,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敢担的。远的不说,就拿她前不久才甩下秦归那个累赘,就是无法与什么“至纯至善”搭边的。
      那就是自己天赋异禀?!
      想到这个问题,三木的脑袋又活络了。
      她小时候看见一些富贵人家要建地基、盖房子,都要请一些风水师傅给相看相看吉凶,也见过一些给人安宅院的法师,听说请这些人要花不少钱的!那如果自己能感知到周围的鬼魂,是不是也能做些驱鬼安宅的事情?
      被钱财迷了心的三木想到此,心头一乐,不如先拿那个水鬼练练手?
      于是,第二天,她趁着空档又到了五里芦荡,想去看个清楚。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她沿着那个湖泊整整转了三圈,也没有看出端倪。
      那鬼魂呢?三木心里纳闷,昨天明明还在的,以她昨天的感知力,今天完全不该浪费这么长时间的。
      不死心的三木之后又隔三差五地去了三次五里芦荡,时间都不相同,有次还紧掐着那天下午出事的时间去的,每每也是围着湖转上两三圈,却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那水鬼走了?三木心里瞎寻思,难道是见到我后才离开的?
      “!”一想到此处,自恋的三木心头大亮!她决定围着涞水县转转,看看是不是真是这么回事。
      于是,她趁着闲时的空档,开始在涞水县里转悠,看谁家里可能有鬼。但毕竟涞水县地方大,有次她出去的远了,再回到书院时,时间就有些晚了,耽误了该她做的洒扫工作。当时管事找不到她人,就临时把书院洒扫的活让负责前院的一个婆子干了。结果那婆子心里不痛快,一见三木回来就在屋子里骂闲街,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什么没出门的姑娘就走街串巷地往大户人家的门口转悠,扒着人家的门口往里看,就那么想汉子吗?连平常人家都看不上的货色,还想去勾搭富贵人家?想汉子也要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三木虽然叫木,但人并不木,她这五个多月里,是光想着干完活往外跑了,但却没料到书院里已经有人这么传扬她,看她如此不顺眼了。
      此事,她自知有些理亏,但也觉得不该被那婆子如此说道,心头就起了怒火,可她终究是个女孩家,那些没品又下作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可不教训那个婆子,她又咽不下这口气。只因她自小生活环境使然,心里有什么事又不会拉别人絮叨、辩解,就这么的,心中恼怒的那口气就憋在肚子里,不上不下,十分不快,但却不知如何排解。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她能做的也只是尽量不和那婆子犯话。又给自己置办了一身男子的装束,自己外出时也多加留意,不给人留下口实。
      一晃又是十几天过去。眼看着年关将近。
      这天干完活时已是掌灯时分,她路过佟院长院子时,被佟院长叫住,他脚边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木箱子。
      “三木,”院子里的丫头,就这个名字最特别,也好记,佟院长一次没有叫错过,“过来。”
      他指指脚边的木箱子,“明天你把这书在阳光好的地方好好晒晒,需照看仔细了。特别注意院子里的鸟儿,不可让它们落上什么鸟粪之类的脏污。”
      三木应了是,将书箱搬到了自己的小屋。
      晚上闲暇无事,她就将箱子里的书一本本拿出来看。书上面画的画倒比写的字还多,而书上的字还有好多她根本就不认识。依据上面的画,她有的大约能猜出是指与门轴、轱辘相关的东西,而有些她却是猜也猜不出个大概了。
      “木匠工艺?”三木端着书左瞧右看,又抖抖书册,寻思里面会不会有夹层或夹带什么的。听说佟院长是个有名的大学究,毕生感兴趣的都是经史文章,三木不知他怎么会对这些文人常说的淫技奇巧感兴趣。“为何要收藏这样一套书呢?”这书本如此之新,完全不像是什么百年善本之类的。
      正在屋里瞎寻思的时候,她忽然浑身神经一僵:外面有人!不,应该说,有鬼!
      这段时间下来,她着意放大自己的六感,没想到竟然真有效果,那鬼一出现,她便感知到了。
      “可否请姑娘出来一见?”
      听对方意思,明显很客气,口气也很尊重,三木心里安定不少。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对门外说道:“你站远些。”
      “是。”那鬼魂照办,向后退了三步。
      “再站远些。”
      “……好。”那鬼魂再次依从,又向后退了三步。
      “再站远些。”
      “……姑娘,再站远些我就出了这院子了。”
      “你这时知道来找我了?我前段时间,跑去五里芦荡不止三四回,也不见你主动出现。”三木抱着手臂立在口门,一个戒备的姿势,但口气却很是一副“我很厉害,你别惹我”的架势,“看你样子,你怕是在人间待不了多久了吧?”虽说看不到他真正的样子,但是三木却能感知,他现在很虚弱。
      “姑娘所言极是,”那鬼魂微一躬身,接着说道,“我如今已不能去人间阳气重的地方,即便是姑娘的这个偏僻院落,逗留时间也超不过一个时辰了。”
      “我之前去过几次五里芦荡,你知道吗?”
      “知是知的,却不敢见。”鬼魂诚实说道。
      “为何?”
      “我那次因自知精力涣散,故擅自想借一些那男童身上的精气,虽不至于害了那男童性命,但他大病一场却是免不了的。却不想被姑娘撞见。虽说没有借成,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故此躲去了城外。”
      “原来如此,”三木这才解了惑,但面上却故意装作“我暂时不跟你计较这个了”的表情,“那你又是谁,找我何事?”
      “我乃一个钻研机关机巧的工匠,行里人抬举,人送外号‘妙手梁’。这门手艺,利用不当就会成为害人的利器。我逗留人间,不过是心愿未了。原因不外有他,便是在一直寻找现放在姑娘房中的那九本册子。那是我生前毕生心血。十年前,我曾被胁迫进京。因自知将有祸事降身,便趁机把它们塞在同在路边茶寮吃茶的一个路人的马车上。多年来,我多方寻找,才打听到这书已流落到佟庐深处。只因这书院阳气颇盛,他又收藏了许多古卷善本,颇有灵气,我在人间已游荡多年,损耗颇多,故此靠不得太近,验证不了真假。”
      “哦。”三木点点头,十年前皇家的那场夺嫡之战她是有耳闻的,该是死了不少人,虽说当时她在的村子里没见到什么风浪,可是却有一个士兵的鬼魂带着与他同战死的同僚回村吃飨食。“那你怎知,我房中的就是你所著的书册?”
      “姑娘不刚说了个‘工匠手艺’?我猜便是十之八.九了。”
      “哦?”三木心中一动,她刚才自言自语时,并没有感到这鬼魂的存在,“你,什么时候到的?”
      “大约一炷香前。”
      三木暗暗吃惊,原来她并不能主动感知鬼魂吗?若鬼魂不想被她感知,或者说,如有意堤防她,她是完全感知不到的?
      这妙手梁生前也是见过许多场面、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一见三木神色异常,便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姑娘不必担心,你左手所戴的珠串,我虽眼拙不甚相识,但却至少有解困驱厄的作用,我所带的区区鬼气自是上不了姑娘的身的。”
      三木当时因一直被那个“当个驱鬼安宅的法师”的愿景迷了心,并没有在意妙手梁给她的解释,而且她当心中也没有认同他的说法,因为她在没有得到姥姥给的手串前,她所见的那些鬼魂也没有一个伤过她的。
      “你需要我做什么?”三木最后问道。
      “请姑娘帮我照看下这套书,若能找到一个能妥善利用它们的人,我自更是感激不尽。”
      “我帮你照看?”三木有些不解,“这书现如今是佟院长的,我只是明天帮他晾晒就还回去了。”
      “不,”那鬼魂摇头,“他不会在这书院多久了,这书他就是打算送你的。”
      “送我?”三木不敢置信,“他不要了吗?那为何不直接说送我?”
      “他已经如此这般送了好几个人许多书。只是那些善本多留给了他得意门生。他若现在就表现出大难临头,也会害了给他送信的门生。”
      “他为何就大难临头了?”
      “就是那个落水男童的缘故。佟庐深一生小心谨慎,多行善事,关键时刻却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善意。哪怕将那男童料理好一番再送走,也不至于如此。”
      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妙手梁本是感慨佟庐深时运不济,小心过头,三木却将脑瓜绕到了她救下的秦归那里。何谓“关键时刻却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善意”?她照顾收留了他一年,还把屋子、田地以及一贯铜钱都给他,这算不算是表现出足够的善意了?人都说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那个秦归不会最后还不知厌的怨恨她将他抛下不理吧?两个月前,金大婶就让人捎来一封信,上面说秦归曾向他们打听过三木在涞水县的住址,金大婶搪塞了一番没有给。这,会不会被秦归怨愤呢?眼看着春节将近,是不是该偷偷回去看一眼?若他是个自强自立的人,是不是以后就不用躲着他了?
      当时的三木一门心思转移到了秦归身上,反而彻底忽略了妙手梁告诉她的手串的威力。如今再回想起妙手梁曾经说的话,三木后悔万分,她万不该把这个珠串摘下来不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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