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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丹凤番外:合而为一 ...

  •   三木的逃跑对于我来说,无疑是背叛。
      除了让她涤练下我偶尔押来的怨灵,我并没有役使她做其他的事情,为了让她待得舒适,我已经将望心岛改成了她可心的样子。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在岛上陪着她。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成全她,除了她想出岛去看看——见了花花世界,我不信她还能愿意呆在这无人岛上。
      可她竟然逃了!
      带着我从不对任何人说的秘密逃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的魂魄不隶属阴司、天庭,要如何才能找到她藏身何处,我一时也找不到好的法子,只得天上地下没日没夜地奔波搜寻,还不敢对外人说出她能召集怨念的本领。
      那些时日里,稍微听到点风吹草动,我便急急忙忙地赶去,之后便是失落。这令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累与紧张。
      在几百年寻而不得的焦灼中,在漫长的寻找岁月里,我恨过他,怨过她,想过无数种找到她后会如何如何的惩罚方法……
      我在凡间创立的灵隐派都已换过五十八任的掌门了,我曾怀疑是不是凡人肉体凡胎入不得怨咒法门,他们无法精通此道才看不出哪里有怨念忽然集结的现象。
      直到听闻参御清已入大罗金仙之境,我前去祝贺——在外人眼中,我们是兄弟,哥哥修得大境,做弟弟的合该去道喜的。无意间听他说起,他在凡间一直照管着一个入不得轮回只得靠冲洗忘川瀑后再借尸还魂的魂魄。
      “你为何管她?”我不由瞪了眼。
      “嗯?”看到我的反应,参御清不明所以。
      我只得按压住心中怒火,调整了说话语气,“你一修仙之人,管甚俗事?”我佯装生气。
      “她曾与我有一段借伞避雨之情,她带我走了八百零百步,我合该照管她八百零八年的。”
      “……”我想我当时的脸色应并不好看的,就如自己的糖果被人掰去一半的感觉,而且还是被偷偷掰去的。我只知自己的糖果少了,却不知是谁拿走了。
      “那现在多少年了?”没有办法,他们修仙人就爱讲究这个,还不清“俗债”,便觉得“尘缘未了”。我早忘了我寻了她多少年,只觉得好辛苦。
      “还差三年。”参御清甚是遗憾的说,“我当时许她一段佳人偶遇,男情女愿,可不知为何,她要么总在未及笄之年便早夭,要么便是清心寡欲一辈子。为此我问了阴司阎君,因她的命符不属阴司管,姻缘也无法由红绳牵。我心里着实有些犯难,实在不成,我只得亲自下凡一遭。”
      “不用。”我赶忙挺身而出,“你怎可随随便便入凡尘,我替你走一遭。”
      “嗯?”想是参御清没有想到我会如此“热心”,他的反应有点奇怪。
      “就这么定了。我走了!”不等他反驳,我便急急告辞。
      我果然见识到了这木头的“威力”,当真是油盐不进——
      我装作与她偶遇,不慎弄脏了她的衣衫,看到像我这样的富家公子谦谦有礼的奉上补偿金,换成其他姑娘心里早小鹿乱撞了,可她不但不为钱所动,还不为色所动。
      她半途遇雨,我及时出现,请她上马车避雨,她看都不看我一眼,跑了个没影。
      她在店铺吃饭,没钱付账,我及时相助,她却摘下脖子上的玉佩作为给我的抵押,不管我收与不收一走了之,之后竟然像忘了此事一样。她不就我,我去就她,直接找上门。可她却干脆地取钱给我,换了玉佩作揖送客。我气不过责问她,她却回:“可要利息?”真真的被她气杀!一气之下,我问她对我帮助她有何意见,她却答什么流水与落花。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装得像木头疙瘩!
      后来,我只得厚着脸皮央着媒婆直接上门,她的回答却是:世间大多是多情女子负心汉,实在不敢奢求良缘。
      “莫不是她之前洗练怨灵时,被那些闺怨、情怨染了心智?”在我身边扮作下人的程元银一语点醒了我。
      她当时刚经人事,看到的却都是天上地下的各种不堪与无能为力后产生的怨怼,也怪不得她入尘世后对人处处提防,万事难入心。
      知道她这样多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不免生出了愧疚与补偿的心思,对她多为迁就与关护。
      可枉我花尽所有心思,掏心掏肺地对她好,三年朝夕相对,她对我竟没有生出半点情思,真真让人着恼!
      八百零八年,参御清与她的“孽缘”期满,他想要点化她成仙。
      可没有想到,她却一眼看中了白衣飘飘的参御清!
      若知她喜欢参御清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老子天天穿白衣!枉我还要配合她,跟她一起吃喝拉撒,过着俗不可耐的日子!
      “她在凡间八百多年,难道就是在等他?”
      “!”我被程元银的话激得差点跳起来!“她想得美!她已注定容不得凡世,修不得仙身!想跟参御清入大罗天长长久久,她就死了这条心吧!”
      “为何?”程元银不解。
      “……”我一时语塞,程元银虽然修炼出人身后就跟着我,可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怨灵的事情。“她,她之前就是个占山为王的魔头,她若想位列仙班,还不被查个底掉?你当入仙籍那么容易呢?”
      其实,我并不是“一时口不择言,替她隐瞒不住”,我就不信,知道她能召集并驱使怨念后,谁还敢真的接近她!而且,能有人在前面替我挡刀,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六界终于知道了“司善山”上曾经那个能御使怨念的大魔头去了哪里——原来是大罗金仙参御清欠下人情债,让她去凡间投胎了!现在好了,有肉体凡胎约束,她好制伏多了!
      “将她压在苦海之下,那里生灵灭迹,也不会有怨念供她驱使。”在这事上,六界代表出奇的意见一致。
      不需我出面,参御清便出来说话了,他当众表态:若她有什么不轨行为,他定然绝不容情;但无端拘押,他也决不允许。
      有大罗金仙作保,六界代表这才罢手。
      虽然事情解决了,但也把那丫头吓得不轻。
      于是,我适时地亮出自己的“身份”——一只孔雀妖,并建议她跟随我寻一处“仙山”求仙问道。
      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在没有前路也没有后路的情况下,她很是乖觉地听从了我的建议,到须臾山“隐姓埋名”了。
      可初到须臾山,她的壳子水土不服,不久便发了高烧。
      她连续高烧了好几天,当时烧得太厉害,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双手却紧紧拉着我的衣袖,虚虚弱弱地问我:“我的魂魄真的那么恐怖吗?若没有这躯壳约束,我真得会变得嗜杀成性吗?为什么我天生是没有躯壳的人?三木这名字好怪啊。”
      看着她困惑而惶恐的眼神,我的心没来由得微微一痛。
      我是天地之子,生来有使命在身。在赋予我责任的时候,天地也孕育了我承担责任的能力——号令六界怨灵的火灵。在见她遭天劫魂飞魄散之际,我因突遇变故仓皇施以援手,不甚将火灵沾染了她的魂魄,她则如溺水的人死命抱住救命稻草般,以一缕怨念再次重生。
      可她除了能御使怨念,再无其它法力,动了杀念后想掩饰都没有说辞。在“司善山”占山为王时,她内心应也是惶恐的吧?
      我自来相信,秘密只有自己知道的才算秘密,因此,就连我的仙、人两个分神也都不知我御使怨灵的本事。那参御清也因此冒冒失失地便把她投入了凡间,却不知她身上的“戾气”其实是她长年累月浸染的怨气。
      不过好在她每经一世都在忘川瀑下冲洗一遭,不至有累世的怨结,这才在人间几百年没有惹出祸事。
      可事到终了,她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异能”因我而宣告天下,她因此成为众矢之的而无处容身。
      如今,看着她生命垂危之际因无助而紧紧抓着我不放的样子,我没来由地觉得很满足……
      “我好怕死啊。”她在烧得抬不起眼皮前,微微弱弱地说。随着她合上的眼睑,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的心跟着再次微微一颤——就把她留在身边吧,除了自己身边,她在哪里都不安全了——我听见心里一个声音在说话。
      于是,在她顺利降温后,我将一滴心头血给了她。有这滴血护着,等闲神仙奈何她不得。当然,她并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在攥住我手指的刹那非常冷。
      其中还有个小小的插曲,后来她能御使怨念的事慢慢在须臾山传开(我早就料到了,再表达一下我的观点:秘密只有自己知道的才算秘密),山上众妖虽然还尊称我是老大,但他们最怕的对象却换成了她,以致慢慢地都以为我其实是她的坐骑,还有一些妖以我对她的要求“无所不应”作为佐证来说服其他不太相信的妖。于是,我越发将自己藏巧纳拙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真的活成了一只“孔雀妖”,而且一旦施展大功法后还会变回“原形”,躲在她身边“避难”。而她也不疑有他地接纳了我,并学着如何保护我。
      岁月静好两相安,几百年也不过是朝夕之间。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好好的过下去,但程元银却给我们惹来了祸端——他与到人间轮回的茹夏成亲了。
      茹夏,原也是花木之妖,虽天资不错但本能受限,每次飞升仙阶,没有人帮忙是万万做不到的。而她终是心高气傲地决定自己试上一把,想成为天上地下的第一个传奇。最终,她试了,然后失败了。
      程元银早料到她会有这样一出,早早就通过我央求到了参御清的头上。参御清的锁魂令出手不凡,茹夏的魂魄完好的保住了,但要到凡间将养,入了阴司的轮回盘。
      出于惦念的程元银一来二去的下山探望,一人一妖间渐渐生出了情愫。
      本来,人妖通婚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天庭又睁一眼闭一只眼的话,其实也可以相安无事的。可没想到的是,他们生的孩儿程素不但天生带着狐狸尾巴半人半妖,还形状痴呆。爱子心切的程元银想出了给儿子吃仙丹的法子。
      仙丹仙丹,这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入不得天庭的他便盯上了人间的灵隐派。
      此时的灵隐派早与我没有半点瓜葛。一千多年过去,他们早忘了他们的开山祖师长什么模样了,几代代传下来,那开山祖师的造像与我当初幻化的模样已大相径庭——一副仙风道骨,眼看就要羽化成仙的样子。当初我若是那个样子,那蠢木头不是早就看中我了?!
      更何况,他们中修道成仙有了神职的,已然做起了人间徒子徒孙的靠山。
      程元银偷仙丹不成惹祸上身,拉去冒失的河洛去当挡箭牌。
      别人都以为河洛是被苍术打得魂飞魄散了,其实她是被早一步飞升的苍颢暗算了。而苍颢暗算她的原因只有一个:逼玄元飞升。
      人和人不同,妖和妖自然也不同。
      当初河洛起了凡心,故意与苍颢起争执打架,然后得偿所愿到了凡间。但苍颢却没有料到自己也会被贬下凡的,成了蛇妖后,他又苦心清修了六百多年再次飞升成仙。升仙后,他才知道玄元也在那次打架事件后下凡了,而且玄元不但没有再修仙返回天庭,还与河洛一起入了我的门下。为此,他还曾到须臾山来劝说玄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做不成兄弟了?”玄元倒是很看得开,婉拒了他的美意。可钻了死脑筋的苍颢却不依,口口声声说是河洛害他迷了心窍。因此,他故意找了个玄元与我不在的空档将河洛的魂魄拘了起来。
      他如此做,若是在平时,我自是不会袖手旁观,但那时我刚刚浴火重生,法力还没有恢复,只能由他胡作非为。
      我有幻虚镜,知晓全部经过。但蠢木头却被程元银骗了,直接找到灵隐派头上要人偿命。之后,便有了她大闹灵隐派,惊动天庭的事情。
      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作为我分神的参御清在感知我真的成了一只法力全失的小鸟后,竟然对我起了杀心!但我并不知道他欲杀我的原因何在。
      万幸的是,蠢木头再次在危机面前爆发了她恐怖的原生力,对上大罗金仙参御清也毫不逊色,在他面前大杀四方。
      但她终究没有火灵护体,过度御使比自己法力高的仙神怨灵的后果便是被反噬。在那时,我只万分庆幸她有我的心头血护体,魂魄又有锁魂令加持,才没有魂飞魄散。最终,她与参御清两败俱伤,被压在了苦海之下,那里也被称为“妄念海”。
      好在我比受重伤的参御清法力恢复得快,虽不到我的巅峰法力值,对付他还是绰绰有余了。
      “你要杀我?”我问他。
      “你既识得他人怨念,为何看不出我的怨念?”
      “?”我被他的话反问住。
      他冷笑,“你披着一张妖皮便可为所欲为,我穿着一件道袍便要束手束脚,那个被你扔在凡间的人神现在怎样,你有想过吗?我们犹如一胞三胎的婴儿,该怎么分配养分,却是由你说了算,凭什么!”
      我冷冷回视,“因为我强大。”
      “也是。”他苦笑一声,“自我们三个分离之日起,我便无爱无恨无喜无怒,修仙进度是快,可与一个充气的气囊有何区别?我对自己的状态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到了凡间与仙境的隔离之境,我才知道我少了什么。原来天上地下从没有一个神仙是自出生就没有七情六欲、悲欢爱恨的,除了我!在那里遇到三木时,尽管那时我不知道那是怨念,但却勾起了我最大的怨念!”他仰头看着我,脸色铁青,伤势很重,“我不是要杀你,我只是想回到真身,你有能力挤压我的神识,我相信我也有能力挤压你的神识,但我并不想把你分离出去,只想做个有七情六欲的大罗金仙。”
      “……”其实,在他说这话之前,我也已经感知到我的问题了,我不会成全、不懂放手,不知道“不计较”为何物……三木惹我生气了,我会寒风暴雪地摧残她,让她知道不服从我的后果;偶尔如灵光乍现的“好脾气”也只是她顺了我的意;为了让她留在我身边,我不惜让她孤立无援,人人对她喊打喊杀……三木不喜欢呆在我身边,我一直都知道。我其实知道自己一直喜怒无常,有时甚至堪称暴虐。我也知道,就是那些真正的妖都不是我这个样子。他们懂得为爱的人牺牲、退让,可我做不来。而原因……我低头看了看参御清——我少了他身上的东西。
      “好。”我对他说。
      “……”参御清脸上一时很茫然,没有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我无奈道,“不过你要做好准备,若我们谁也战胜不了谁,又不知道在哪件事上该谁说了算,我们依旧生不如死。”
      我和参御清合二为一了,但外界并不知情,还以为我们是两个人。
      后来,我也找到了我的人神——秦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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