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悲欢》花下棋

44、神魔斗法

　　确定了是梦中所见的院子，三木自然要去查看了下这院子的西北角是否也如梦中一般，是个突破“最容易”的环节，而观察后得到的结论是：样子的确是梦中的样子，但对拖着半截沉重木桩的她来说，真是插翅难飞了。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那个梦中会飞的自己，她是被丹凤妖化的半人半树。
　　拖着半截树桩的身子，还得每天去院子的后山种树是种什么感觉？这个地方还一年四季如夏，她想找借口偷懒都不行。
　　为此，三木的真心感受是，丹凤果然恨极了她。
　　她内心里其实并不能理解如秦归和丹凤这般的感情的。她之前也未曾见过或听过“生死相许”的真人故事，男人大都有三妻四妾，就是有那一夫一妻说要生死白首的，若一个人壮年离世，剩下那人也仅是难过一阵子，以后该续弦的续弦，女人能改嫁的也都改嫁了。
　　纵使远的不说，就拿她自己来讲，她喜欢梦中的那个仙人，还有“等了千年”的感觉，可若那个梦中仙人表示要和她一拍两散，她也许会难过，也许会生气，但以后她还会好好过的。
　　天下之大，何愁忘不掉一个人呢？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三木在午间休息时睡着了，竟然真的梦到了那个仙人：
　　在梦中，她一身浅蓝长袍站在海边，长发随意散落身后随风飞舞，宽大的衣袖被猎猎海风吹得呼呼作响。梦中的她有着她梦想成为的样子：人神都对她退避三舍。
　　在她身后，是一群拿着各式武器的神仙，平时他们看着仙风道骨，可此时此地却犹如凶神恶煞。
　　“我劝你还是乖乖就缚的好。”为首的黑甲神将危言恫吓。
　　三木哼笑一声，“就凭你们？”
　　说完，她再不废话，两掌手心朝上，气运丹田，两臂缓缓从身体两侧抬起，似是承担着千钧之力。
　　就在她抬起两臂的时候，周围气氛忽然变得出奇的“温和”，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击着海岸，哗哗作响，不见任何风起云涌。
　　众位仙家神将不知何故，在三木运功做法时，个个都一副木呆的样子，像是神思都飞去了别处。对三木的动作没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呆愣愣的众位神仙面前，三木两臂在身前画了一个圆，两手的中指和食指互相抵住，放在了印堂之上。而就在她将四指指尖抵上额头的刹那，海面上忽然腾空出现大片浓郁黑云，那些黑云自发地往海岸飘来，渐渐凝聚，在半空中形成了众多獠牙鬼面的模样，但大多都只有鬼面无有身子，似鬼非鬼。可这并不影响它们骇人的程度，它们张牙舞爪地直奔海边的仙家神将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等众位仙家神将回过神时，都像是冷不丁打个寒战一样哆嗦了一下，等再定神细看时，发现每人的左脸颊上都出现了一个獠牙黑鬼面的图案！
　　他们被怨灵侵体了！
　　众人面面相觑，大惊失色。
　　“哼！”三木看着他们的模样冷笑一声，“不是说我心不正才惹怨灵侵体吗，现在看看你们的样子。不是自打嘴巴？哈哈哈……”三木哈哈笑着就要离去。
　　“妖女！哪里走！”为首的神将自不肯轻易放三木离去，挥着神戟直袭三木后心。
　　三木犹如后面长了眼睛，轻轻一挥衣袖，冷嗤一声，“不自量力。”
　　随着她话音刚落，那个刚刚还威风凛凛无比的神将眼见着变成了一个没有血肉的风干僵尸倒在了地上，一个黑黝黝长着满口獠牙的鬼面倏地从他尸体上飞了出来，有着与那神将一模一样的身形轮廓，它浮在那僵尸的上方，发出嘶嘶地怪笑。
　　三木斜着眼睛瞅了瞅地上的干尸，轻轻一笑，与一众神仙说：“看来他这神位得的真是蹊跷啊，身体里竟然养着这么大一只怨灵。你们——”她故意放慢语气用眼睛轻轻扫过众位神仙的面颊，他们吓得不由得连连倒退几步，“说得没错，心中若无怨怼，自是不会被怨灵侵体，只是，”她指了指地上的僵尸，“你们也看到了，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怨灵。哈哈哈……”
　　梦中画面一转，三木坐在须臾山庄的廊檐下看着天空中出现的海市蜃楼，犹如旁观者一般，见那些左脸长着鬼面的神仙都在弯腰躬身请求着一位白衣神仙。
　　他们说什么，她自是不知道，但看他们对着那白衣仙人连连作揖打躬的样子，求请的意思很是迫切。最后，那白衣仙人似是被说动了，随着他们一起起身，转眼间就来到了须臾山庄的上空。
　　梦中的三木眨眨眼，她觉得刚才的一幕很是蹊跷，她为何会能看到那些神仙求请那白衣仙人的情景呢？
　　“木丫头，你做得忒意得过分了。”那白衣仙人立在须臾山庄上空，身后是一群狐假虎威的神仙。
　　“被人欺负到家门口，还不能还手，便是不过分吗？”三木立起身，仰头看着他。
　　“众位仙家神将威严无双，怎可随意儿戏。快收了他们身上的怨灵。”白衣神仙欲做和事佬。
　　“可以。”三木答应得很痛快，“我还是那个要求。他们之前把须臾山庄的好多小妖直接打回了原形，现在让他们把自己的修为输给那些小妖。不多，那些小妖原先多少修为，他们就返还多少就行。但灵隐派的苍术必须死在我面前，就是他把河洛打得魂飞魄散的。”
　　“你灭了灵隐派满门还不够吗？”站在神仙队伍里的一个老头抖着白胡子走了出来。
　　“是你们灵隐派先把须臾山庄搅得鸡犬不宁的，如今这偌大的一片山林只剩了我一个。”三木说道此处就来气，“河洛到人间只是图个好玩，走走逛逛，从没有半点逾举。只因你们灵隐派一个修行不到家的小道士不问青红皂白见河洛是妖就抓，还穷追不舍。纵使这样，河洛也没跟他翻脸，只不过跟他开了个小玩笑，他便恼羞成怒，搬来你灵隐派众人闯上须臾山庄，扬言要灭掉这里的所有妖怪。苍术更是把河洛打得魂飞魄散！我倒要问问，灵隐派这些人的所作所为难道还不该杀吗？！我就是灭了你的山门，也不为过！可你们到底是底气硬啊，竟还有天上的神仙做靠山，那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嚣张几时！”
　　“嗯？”白衣仙人扭头看看身后的众位神仙，“可有此事？”
　　为首的神仙解释道:“我们后来也知是个误会，已经出面调解，我等愿助须臾山庄一众小妖恢复灵力，灵隐派也同意奉上多颗千年神丹作为补偿。”
　　“活着的补了，死了的怎么补？我要苍术的命难道不该吗？”
　　“人死不能复生，为何要仇上加仇？”那为首的神仙很“通情达理”的样子。
　　“那我就断了灵隐派在人间的山门，也给他来个‘人死不能复生’！苍术的命我照样要取。”
　　“河洛一个人的性命怎可让百余人偿还？”灵隐派的老头质问。
　　“真是好笑。”三木被气笑了，“让你罪魁祸首的首徒偿命你不肯，让你众山门的弟子偿还你还不依，怎地，只有你们杀人的份没有我还手的份了？”
　　“话怎可……”
　　看着老杂毛还是一口一个全是他的理，三木此刻觉得血气不断上涌，脑海里全是自己返回须臾山庄时看到的惨状，不由一阵阵怒火中烧！
　　“你闭嘴吧！”三木话音未落，抬手在空中猛地一抓，那老杂毛登时就开始枯僵下去。
　　“住！”白衣仙人一见不好，立时使出法术，将那老头罩在里面，对三木说道，“快停手！”
　　“你有本事就让我停！”三木一声怒喝，另一手缓缓从身侧举起，如托千斤，随后她向空中那被光球罩着的老头扔去，“破！”
　　随着她一声令下，空中陡然窜出无数个张着獠牙的鬼面，它们个个后面拖着黑雾形成的蛇状的尾巴，见到那白须老头如见了美味的饿死鬼一般，一窝蜂地向他涌去。因有光球的阻拦，它们在光球上密密麻麻趴了一层，可它们全不在乎，照着光球张嘴就咬！
　　空中的众位神仙都吓傻了，他们从没有见过不怕法术的妖魔，而且从外形上看，它们还是如此“不成气候”“不成体面”的鬼怪。更何况，这可是大罗金仙参御清布下的光罩！
　　就在众位神仙傻眼的功夫，其中一个最为凶悍的怨灵很快便啃破了光球，率先钻进了老头的头发里。紧跟着，其它怨灵也紧随着钻了进去。眨眼间，那老头已变成僵尸直直摔下了半空……
　　众位神仙看得无不大骇！
　　而这时，参御清已经使出第二道法术将那僵尸上所有的怨灵全部困在了当中，对三木喝道:“你杀戮太重！”
　　“那又如何？”三木此时已两眼赤红，额头上隐隐浮出一个红色的鬼面。“人多势众欺负人，这就是你们神仙的行径！”三木大声控诉他们，“我须臾山庄也有几十口的性命，他们手无寸铁，只能拿着扫帚、擀面杖、木叉跟那些身披甲胄的天兵天将对抗，最后个个丢了修行。凭什么！就因为他们还是妖，还不是你们口中的神仙吗！”
　　三木说着，再次运起双掌，招来更多怨灵，袭击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
　　一些道行低微或参御清照管不到的，登时变成了僵尸。
　　“后退！”参御清大喝一声，挡在众神仙面前，“凝神！”
　　三木看着他嗤笑一声，“怪不得你能修成大罗金仙啊，怨灵竟侵入你不得。不过，你今日为他们挡下祸灾，他们以及他们惹下的怨怼可都要你来偿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挡住多少那些神仙们见不得人的怨怼！”三木话音甫落，左掌心便出现一团偶尔闪过一个金点的黑雾，之后，那些云雾都不等三木命令，直奔参御清而去！
　　三木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看到了吧，他们今天逼不得已求你，平日里在你背后又不知怎样怨咒你呢哈哈哈哈……”
　　……三木竟然就这样笑醒了……
　　……
　　参御清……
　　她想起了那个白衣仙人的名字，也记起了他的容貌，原来，她真的就是那个“上古魔首”，而他却是制伏她的大罗金仙……
　　“不对啊。”三木有些纳闷，她当时可并不喜欢他啊，何来这“千年等待”的感情？
　　“你真这么喜欢当树？”河洛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
　　三木不明所以。
　　河洛拍了拍眼前的树干，“是你又受罚了，还是无师自通能随意变换了？”
　　三木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她竟又变成了树！
　　“快把我变回来，快把我变回来。”她不住请求。
　　河洛摇摇头，“老大的法术岂是我们能解得开的？你去求他吧。”河洛托着下巴看着三木，“不过——”她拉长了音调，“你元神不会真的是棵树吧？”
　　“你瞎说！”三木反驳，“我是正经投胎来的。”
　　“谁证明？”河洛反问，“据我所知，你的命符可没在阴司，至于仙籍，”河洛故意一顿，“能驱使怨念的人可是修不了仙身的。”
　　“……”三木本想说她父母作证，可她忽然第一次无比深刻的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只有养父母。“你骗人，你怎么知道我的命符没在阴司？”
　　“自是因为你原先的壳子死掉后，阴司的鬼差没来抓你去阴司啊。”河洛施施然坐在了三木形成的树荫下，“你这树冠还挺大，底下挺凉快。”河洛回身又拍了拍三木的树干，“你的魂魄在人间悠悠荡荡了好多天才飘到西凉洲的。不过由此来看，你还真是个守信誉的人，说离开大瀚国就真的离得远远的了。”
　　“你说过我曾经是凡人的。”三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在须臾山庄的时候，你说过我是个凡人，被迫提升了仙阶的。你们还和丹凤合起伙来骗我不让我下山。”
　　“你？你就是那个三木？”
　　“名字都一样了，还有假？”
　　“是你自欺欺人吧。天底下同名同姓的多了，更何况是和两千多年前的人同名。”河洛摆摆手，“而且她也不是凡人。”
　　“你之前还说是的！”三木急了，“你现在又跟着丹凤一起来骗我，对不对！”
　　“不对不对。”河洛头摇得像拨浪鼓，“最开始我们都以为她是肉体凡胎，哦，当然，她是肉体凡胎，但魂魄不是。如若不然，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纵使被提升了仙阶，可毕竟根基不深，法力也没有，她如何能与大罗金仙参御清对抗，还能打个平手，最后两败俱伤？”
　　“……”三木被问得哑口无言。
　　半晌，后山上传了一声海啸似的大喊：
　　“我要找丹凤！——”三木扯着嗓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