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晚》九骨枯

21、各自思量

　　那贱婢终于回来了！
　　大殿前一袭水蓝色水袖纱裙，妆容精致的艳丽女子半垂着眼帘紧紧盯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的紫衣身影，抬手触了触自己的右边脸颊。
　　五年前的那一巴掌，她发誓一定要百倍千倍还给那贱婢！
　　不过是一介低贱又丑陋的伶人！她当时怎么敢，怎么敢！
　　蓝衣女子一双凤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就在这时，她看见那紫衣身影终于抬起眸子看向这方，一张略显苍白却毫不掩盖那绝美之色的脸蛋让她不觉愣了一愣。
　　“娇兰姐姐，五年未见七儿对姐姐甚是想念。”
　　缠歌踏上最后一台殿阶对面前的人儿欠身施礼，脸上满是嫣然的笑意。
　　“妹妹多礼了，快快起身。”
　　那唤作娇兰的女子也立马换上一副笑脸盈盈答道，一双手将缠歌扶起，却发现这人儿的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似乎都快站不稳了。
　　娇兰抬眸看了一眼离这人儿只此几步的殿阶后艳红的唇瓣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后松手翩然转身。
　　这贱婢，不想真长了一张她从探子手中拿回的画卷中的那面孔！她以前分明不是这模样！可即使长相截然不同，带给她的还是那种令她厌恶的感觉！
　　这究竟是她以前伪装的好还是如今才是一副伪装？
　　不管如何……
　　她以前就说过，聪明的话便别再活着回来这里！
　　娇兰正静心等着身后的惊声，谁知余光看见前方一个月白的身影快速转身而过！
　　糟了！她竟忘了还有一个旁人！
　　娇兰立马换了一副焦急十分的模样也朝那边而去，心中却暗道不妙。
　　这贱婢目前身份特殊，若被发现在明面上动她的话，即便父皇也不会庇护自己的！
　　“七儿妹妹……”
　　娇兰快速跑去，而后看见那快要倾下台阶的贱婢正被那月白身影握住了手腕，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见那贱婢似乎刻意顺势贴在了那人怀中。
　　应是错觉罢。这楚国五殿下与那贱婢不可能相识，而况，她已是君萧两国钦点的君国太子妃，断不可能在这时生出些不必要的口舌来。
　　“妹妹定是旅途劳累了，真真让姐姐好生惊吓！”
　　娇兰轻轻拍了拍胸口满脸都是惊愕后的释然，殊不知靠在那怀中的人儿唇角勾出了怎样的笑意。
　　她便知道，南儿是不会让自己掉下去的。
　　虽然换作任何人他都会这么做。
　　缠歌唇角的笑意渐渐隐去，然后发觉握住自己的那双手慢慢放了开，胸腔中忽然就像被吹过一阵凉风般空空落落。
　　“多谢五殿下相助。”
　　娇兰微微欠身对着面前的那颀长身影缓缓道，也在这时她才抬眸看了一眼眼前人。
　　不过一眼，她心底便不知不觉涟漪四起波动了丝丝心弦。
　　“举手之劳，二公主严重了。”
　　楚千航微微垂眸对着她清浅笑道，随后对着还紧紧盯着自己的缠歌道：
　　“还望五公主不要怪千航莽撞。”
　　怎么会？
　　“是七儿要谢过殿下。”
　　缠歌蹙眉，一双水眸中的光泽令人徒生怜爱，却让眼前的男子快速转了身。这时，从殿内又款款走来一位穿着鹅黄色长裙相貌清秀淡雅的妙龄女子。
　　“五殿下……”
　　那女子抬眸看了一眼楚千航后又快速垂下眸子欠身施礼，而后又偏身对着娇兰和缠歌道：
　　“娇兰姐姐，七儿妹妹，父皇已经在殿中候着了。”
　　在萧国宫中，即使是最受宠的妃子和子嗣也是不能同天子同走一条道路的。而天子所走的大道亦是直通宫中各处最直接的捷径，而其他人都是多多少少要绕路。所以若同时出发，君主都是最快到达的。
　　“七儿见过蕙兰姐姐。”
　　缠歌上前欠身浅笑道，然后看见一双柔手将自己扶了起来。四人前前后后走入了殿中，这时缠歌才惊觉这殿中居然还有穿着朝服的官员在。
　　不是洗尘宴么？为何有这么大的阵势。
　　缠歌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前方的那道月白身影，即使看不到神情她也知晓他此刻心中也是诧异的。
　　因为，他身侧袖口处的左手食指微微动了一动。每每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时，他便会有这种小举动。
　　就如那时他第一次看到摘下纱帽后露出真颜时的自己时一样。
　　“楚千航拜见圣上。”
　　楚千航上前对着大殿中央的萧楮墨拱手拜礼，那浓密纤长的睫毛转瞬便将他的眸湖遮掩。
　　“五皇子不必多礼，过不了多久楚萧两国便有联姻之谊，切莫再这般见外了。”
　　联姻之谊？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但其中也有几人面不惊色似早就知晓了一般。
　　缠歌半垂着眼眸强装镇定，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内的双手正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原来如此，南儿来这里是提亲的么？
　　可那人是谁？
　　如果是这位娇兰公主的话，是万万不可以的！
　　可当缠歌缓缓抬眼时余光中却看见身边这位所谓的三姐始终低垂着脸颊，就连她的耳根也红透了……
　　若是蕙兰公主……若是这么娴静淡雅的蕙兰公主……
　　“李公公，领五皇子入座，七儿，娇兰，蕙兰，你们也入座。”
　　萧楮墨对着几人道，可那锐利的眸子却只紧紧盯着殿下那抹紫衣人儿越来越苍白的小脸。
　　这副模样，定是把这位五皇子当做当年的楚七皇子了罢。
　　萧楮墨勾唇，抬手间从大殿两旁便盈盈走出了数位舞女，曼妙的乐声也渐渐充斥在殿内，只是这翩翩歌舞在缠歌眼中不过像是一道冷风，刮在她心头生生的疼。
　　若是三公主的话，似乎，也不可以……
　　缠歌端起手旁案几上的酒樽，看见那清亮酒水中倒映着自己戚戚的模样微微一震。
　　是这样么。原来，她早已贪婪至此无耻至此。
　　哪怕她曾今做过那些伤害他的事，哪怕她都已经明白她与他之间隔着高山险水，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寻找任何可以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任何！
　　缠歌抬眸灼灼看着坐在对面也拾起酒樽的那人，发现那视线后楚千航也抬眸对上这目光，只是瞧见那人儿手中的酒樽后不觉皱了眉头。
　　他，不开心么？
　　是因为瞧见自己了么。
　　缠歌握住酒樽的手微微晃了一晃紧抿了唇角，而后抬手将这薄酒一饮而尽。
　　无妨。
　　筠缠歌，若你能留在他身边，便会有机会让他不这么讨厌你的。
　　所以，你只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如何逃离这里……
　　萧楮墨将这一切看在眼底，等那些舞女缓缓退下后站起了身，对着殿内各有所思的众人道：
　　“五皇子前来提亲是一门喜事，可是，朕却想着能好事成双，五殿下，你觉得如何？”
　　楚千航听罢也立起身子，他不太明白这位萧君所想，但可以肯定一点，今日这架势这位萧君必有所图。
　　楚千航微微垂眸浅然一笑道：
　　“好事成双是陛下对楚国的抬爱，自然由圣上决策。”
　　这位萧君断不可能因为这件婚事便这般兴师动众把这些大臣都请来作伴，可他既然唱了这出，那这件事一定兹事体大想以此表明萧楚两国互通牵连，或者，只单单想造一个兹事体大来。
　　若是这般……
　　楚千航清亮的眼湖中忽然晃过一丝波光，左袖内的食指不觉动了一动。
　　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