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晚》九骨枯

12、她道蜃楼与海市

　　“绿鸢在此为五公主祈愿，今生今世，五公主都求不得，求，不得！”
　　绿鸢，果然还是你。就当萧七儿再次定眼看去时，那人分明就变成了绿鸢的模样。
　　绿鸢，一眼，一眼也不行么？
　　那次是四年中她第一次在梦中看清南儿的样子。还是四年前，小小少年的样子。可这次不一样，这面具下，是不是南儿如今该有的模样？
　　一眼，真的就一眼。
　　梦里见到南儿实在是太难了，难到她怕不会再有下一次。
　　就当她的那只手就要触到那张面具时被拥入了一个温润的怀抱，然后被横抱在了这人怀中。
　　“我带她去婉儿那里。绿鸢，你还是赶去那边。”
　　男子抱着萧七儿快速隐入了小道边黑影叠叠的丛林中，只剩那少女紧抿了一张唇直到那身影消失无踪才上马而去。
　　她已孱弱如此，不会再对殿下不利了。
　　绿鸢，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只要是殿下想做的，便满心欢喜目送他去罢。
　　少女这般宽慰着自己，眼角却不觉滑下源源不断地热泪。
　　你是谁？
　　幽暗丛林中的枝干将两人的衣角纠缠交错撕扯，萧七儿看着右侧的一束枝杆缠上了男子高高束起的发丝，于是皱眉将那枝杆拨开，又将他泼墨的发丝用手压在了他胸前。
　　“别动。”
　　男子低声道，将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些。丛林多荆棘，他不想她再被这些所伤。想到她开始那般从马背上跌下男子便不觉紧紧皱起了眉头，殊不知他怀中的人儿也正满腹委屈地锁住了眉头。
　　南儿是不会对自己凶的……她还是要看一看。
　　萧七儿抬起一只小手放在了他脑后高高束起的发下，两根葱白的指尖正慢慢触碰着连着面具的一根丝带。
　　她告诉自己，若不是……若不是，这场梦便早些醒来！
　　萧七儿紧紧咬住了下唇一双美目泪眼朦胧，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拉下了那根丝带！
　　“很快便到医馆了，再忍忍。”
　　男子垂眸看着一直未发一言的萧七儿，生怕她是因为疼痛而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太瘦了，太孱弱了。
　　可哪知就在垂眸地这一瞬一直戴着的面具忽然跌落，然后他瞧见怀中的人儿变得愈发毫无血色也愈发泪眼朦胧的小脸！
　　“你……”
　　男子紧抿着唇角不再说话，也不再看向怀中人儿一眼，似在生着气。只剩那怀中人儿的胸腔内仿佛被利刃划了几道伤口，让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再次鲜血淋漓！
　　你看，书中说得是对的。
　　不过才到云城，她便看见南儿了！
　　还是那样灿如星辉的眸湖，还是那般霞姿月韵的姿态。
　　眼前的少年除却年岁带来的偏偏风骨，还是如最初时看到的样子，柔美又温暖。
　　“五公主，按住你右侧的第三块石砖。”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穿过丛林到达了一座拱形的墓冢前。见怀中的人儿没发出声响也没作出一丁点儿出举动，男子紧张地垂眸望去，却蓦然瞧见月光下那张紧紧盯着自己的小脸。
　　“能站起来么？”
　　男子见怀中人不应声，怕她是因晦气这墓冢不愿意去触碰便想自己来，不想怀中的人儿用力摇了摇头，将整张脸埋入了他的颈窝中。
　　暖的。
　　萧七儿淡粉的唇角微扬起的弧度绚丽美艳，可感受到他渐渐变得僵硬地身体后慌乱地又抬起头来，缓缓抬手将他紧锁的眉头小心翼翼地抚平。
　　南儿，你是不是还讨厌七姐姐？
　　是因为讨厌罢，所以他才这般紧锁眉头。
　　即使不过是在梦里……
　　萧七儿一双美目中再次泛滥起泪花，胸腔内的疼痛又再次如狂风暴雨般袭来，她抓着身前人的衣襟泣不成声。看到她这副模样，男子瞬时慌神了。
　　“哪里疼么？马上就到医馆了。”
　　男子蹲下身将萧七儿小心翼翼靠在墓冢旁然后伸手去碰右侧的第三块石砖，所以并没有瞧见因为将她放下后那人瞬间变得雪白的那张小脸！
　　等回过头时才看见那个雪白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撞入了他的怀中。
　　别丢下我……
　　南儿是生气了罢，他不想让她再跟着他了罢。这个墓冢，是南儿……的么？
　　这个瘦弱的身子在他怀中颤抖，好似在害怕着什么。男子抿唇将她再次横抱入怀中柔声安慰道：
　　“别怕，一个空墓冢罢了。”
　　过了这里，就能到婉儿的医馆了。
　　墓冢？果真是墓冢么……
　　萧七儿从他怀中小心翼翼抬起头来，她很想问南儿，可不可以也将她带走？可最终她还是不敢说出一句话来，甚至，她将自己的呼吸都放慢了，生怕自己有什么举动会惊醒这个美梦！
　　不要太贪心了，不要太贪心了筠缠歌……
　　萧七儿伸出双手紧紧搂着男子的脖子，将脸再次埋了进去。
　　“会很黑，别怕。”
　　男子垂眸低声道，他的颈窝中传来着怀中人儿缓慢又微弱的一呼一吸，可渐渐的，那呼吸似乎都微不可闻了！
　　“萧七儿！不要睡！”
　　男子惊慌地加快脚步，可在这时他分明感觉到那人儿圈住自己的那双手变得愈发紧了！
　　“萧七儿，说话……”
　　从开始到现在，她都未开口说过一句！
　　萧七儿，明明那一次你都愿意说上两句的，是因为揭下面具了么？
　　“说话，萧七儿！”
　　就在男子再次开口时，幽深的墓冢内忽然燃起了一道火光，也在这时男子瞧见怀中的那人儿正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一张雪□□致的小脸被那些泪痕泛滥，让他的心不由地像被什么生生撕扯了一般。
　　“不想说，便不说了。”
　　男子再次抿唇朝光亮处快速走去，那光影中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有一人掌着一盏油灯缓步而来，对着男子道：
　　“公子，您回来了。”
　　回来？
　　萧七儿偏头看着那个身影又一行泪珠涌下，滴在了男子的手背上。
　　墓冢里，有人陪着南儿了么？
　　所以，南儿已经忘了在他入棺前她在他耳边所说的那句话了。
　　她不是萧七儿，从来都不是萧七儿。
　　是筠缠歌，筠缠歌……南儿，你不愿意记得么？你也不愿意再等七姐姐了么？
　　“婉儿，你快进屋准备些药材，她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她？
　　那唤作婉儿的女子虽面有疑虑却还是转身入了屋内。
　　从马背上摔下来的那人，断不可能是绿鸢罢。
　　谢婉将油灯放在入口的玄关处走入外屋准备起药材来，等准备妥当后再进来时公子已经将那人放在了床榻上，可，那白衣纤细人儿的双手正紧紧圈在公子的腰上，那张脸也埋在公子怀中看不清模样。
　　“萧七儿……”
　　男子有些恍惚地开口，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还是落在了那人儿柔软的发上。
　　“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分明都不肯与他说一字，可她挽着自己的双手这般暖，让他觉得她似乎不愿意离开……
　　也许，他自己也糊涂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