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晚》九骨枯

10、归

　　自以为年长才让他唤了自己一声姐姐，等下一句知道他的生辰时她便再也不能收回这句“姐姐”了。
　　骗了他，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骗了他……
　　“虚伪。”
　　陈子韵的这一句却让萧七儿痴痴笑了起来。是，虚伪，虚伪至极。
　　萧七儿伸出柔细的左手支起自己的下颌对着陈子韵浅笑道：
　　“姐姐，如我这样的人是不会长命的罢。”
　　她将这种诅咒自己的话说的如此清清淡淡坦坦荡荡，却可笑地让陈子韵的心揪了起来。
　　“姐姐，七儿希望自己还可以再帮上你一次。”
　　萧七儿放下手拾起桌上的玉杯浅喝了一口茶水，陈子韵垂眸，终是抬头对着眼前恬淡如水却美艳惊人的女子道：
　　“七儿，我会嫁去楚国。”
　　今后，她们便会有各自的宿命。
　　陈子韵握着杯子的右手松了又握握了再松，然后，她瞧见自己的手被另一双雪白的小手给握住。
　　“嫁去……楚国？”
　　萧七儿的神情有些恍惚，随后才回过神笑了起来。
　　“楚国是个好地方。姐姐，七儿会为你祈福的。”
　　陈子韵张了张嘴，却还是垂下眸子笑了一笑。
　　还是不说罢，她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七儿，往事已矣，莫再辜负他人对你的情意了。”
　　不论是作为四王妃还是太子妃，她都会受尽恩宠与荣耀的。
　　直到最后告别，萧七儿也未问得陈子韵所想。
　　韵姐姐，这一别，她恐怕便再难报恩了。
　　这之后半月萧七儿一直未出倾月殿。无论是太子殿下还是刚受责罚思过回来的四皇子都被拒之门外。
　　“萧七儿，你当真以为那些奴才挡得住我？”
　　不过晌午还在看着书籍的萧七儿忽然被人从身后拥住。皱眉，未出全力却还是挣脱而出。
　　“太子殿下可不会这般偷入他人的寝殿。”
　　“怎么，还未嫁入东宫便替太子说话了？”
　　君星河一双微扬的眼角半垂，紧紧盯着眼前还慢斯条理看着书册的人儿。
　　“自然。以后太子殿下便是七儿的夫君。替夫说道，是本分。”
　　萧七儿正准备翻上一页，哪知手中的书被夺走了。抬眼，看见一张隐忍十分却依旧愤怒的俊脸。
　　“你就这般确定会嫁予他？”
　　“皇命难违，七儿确认的只是那皇榜上作为君国太子妃的宿命。”
　　萧七儿不嗔不恼，又转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翻看起来，哪知又被夺了去。
　　“太子妃罢了……”
　　君星河伸出右手捧住那张脸颊对着那双美目一字一顿道：
　　“你要，我便给。”
　　“是么？”
　　萧七儿浅浅一笑，也对着那双眸子缓缓道：
　　“七儿倒不在乎做谁的太子妃。”
　　不过太子妃罢了。
　　做谁的又有什么区别……
　　“七儿，还你。”
　　君星河从怀中拿出那根水滴状蓝色半透明的坠子慢慢放到那眼眶瞬间微红的人儿手中，垂眸对着她低声道：
　　“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心甘情愿扔了它。”
　　且，再也不会想起他。

　　日子又这么悠悠到了六月，今日，便是萧国五公主与陈国三公主的归国之期。拜别君国圣上后二人也终于就此分道扬镳。
　　“萧七儿。”
　　终于撇尽那城内热闹喧哗的看客后，在这条不得不各自前往的岔道前陈子韵下轿唤住了萧七儿。
　　“姐姐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给七儿的？”
　　萧七儿闻声也下了轿撵径直走到陈子韵跟前浅笑道。
　　“这次太子殿下请兵去君楚国界镇兵，而四皇子也再次领兵去了外陇……”
　　陈子韵上前一步伸手慢慢抱住眼前的人儿，才惊觉这人儿竟瘦削得令她心颤，不觉压低嗓音在她耳边道：
　　“你该知道他们为何而去罢。萧七儿，莫要玩火自焚。”
　　她和她不一样。总有人心心念念想要护她一生周全，浮生无忧。
　　“韵姐姐……”
　　萧七儿也伸出双手抱住她浅笑嫣然。
　　“韵姐姐也一定要明白，七儿对姐姐从未有过假意，一切都出自真心。”
　　陈子韵听罢只是缓缓闭上了眸子没有再说出一句，只是转身时红了一双眼眶。
　　聪慧如她，怎么会不明白太子和四皇子此时请命出兵不过是为了争夺一份巩固权势的契机？相反，这正是她所求罢。
　　萧七儿，萧七儿……
　　你有这般命数，为何要亲手毁了它？
　　陈子韵唇边勾起一抹苦笑上了轿撵，再也未朝这方看过一眼。
　　“启程罢。”
　　萧七儿也转身被云岚扶上马车，待终于缓缓启程后萧七儿忽然撩起窗帘对着跟着马车行走在右侧的王公公道：
　　“王公公，告诉他们绕道去云城。”
　　“奴才明白。”
　　虽王公公脸上晃过了一抹惊色，可立马便消失无踪走到护送队伍的前头跟其中一位领头卫兵传达了此话。
　　“可云城不在原本的行程中，恐怕……”
　　“大人，您忘了，太子殿下因为军饷补给要在云城待上三日呢。”
　　王公公用手摸了摸搭在右臂上的蚕丝浮尘似漫不经心地提醒道，那领头侍卫听罢才恍然大悟忙垂头答道：
　　“公公，小人领会了。”
　　“那，奴家便向公主殿下回命了。”
　　王公公转身，一张本悠然的脸立马便变得忧虑起来。这云城还有这绝佳的借口，可接下来……
　　“公主，已经转向云城了。”
　　云岚坐在车内用一把羽扇替面前的人儿摇着清风，萧七儿抬眼看着面前满腹心事的人儿笑道：
　　“云岚，你说太子殿下得知我去寻他，是会恼怒还是欢喜呢？”
　　云岚未料想公主会有这样一问，不过回过神过立马答道：
　　“自然是欢喜。”
　　“未必。”
　　萧七儿只手握住那只替自己摇着羽扇的手继续笑道：
　　“哪怕日后我成为太子妃。云岚，我与四殿下曾今的种种，太子殿下他终归是会介怀的罢。太子他，可有向你透露一二？”
　　云岚惨白了一张小脸垂下了头。虽然她早明白如五公主聪慧，怎会不知自己是太子殿下特意放在她身边的。可真当公主点破时她还是不由自已地心颤。
　　她想留在公主身边，可谁又会放一个留有二心的奴才在自己身边呢！
　　想到这里，云岚抑制不住地掉下了眼泪！
　　她不想！不想离开公主！
　　在她未留在公主身边时，她从未想过身为奴婢竟可以以一个人的身份活着！她也得以再次体会到身为一个鲜活的人的滋味！
　　“公主，奴婢求您，您不要赶云岚走好不好？”
　　可说出这句话的云岚是极度心虚的。或者说，留在公主的每一刻都是心虚的。她不想背叛公主，可那份权势却由不得她不想！
　　“无妨。太子殿下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云岚，我不会赶你走。”
　　起码如今还不会。
　　“等哪一日你不愿意留下，我便放你走。”
　　这座囚牢，曾今自己也无数次想逃离。
　　可兜兜转转，却不过是从一处牢笼转到另一处罢了。
　　“不，云岚至死都要追随公主。”
　　她早已立誓，从四年前公主对那个对她百般羞辱的內侍说出那句“放肆”时。
　　殿下，您可知，从那日起即使是当今圣上也不如您在云岚心中凛凛闪耀。
　　您可知，世间人都道您美貌无双，可在云岚心中，您的无双才不仅仅是倾世之貌。
　　可公主，唯有做太子殿下的内应是云岚真心的。
　　“奴婢愚钝，是真心祈求公主能成为君国太子妃的。”
　　然后，再成为这世上最尊贵荣耀的女子。
　　所以云岚日日都祈盼，希望公主能接受太子殿下的心意。
　　“傻云岚。”
　　萧七儿浅然一笑用眼前泪流满面的人儿手中的这把羽扇轻轻拂了那人儿的眉梢，然后伸手撩开那帘子望向蔚蓝的天空。
　　“你还是不要明白的好。”
　　有些事，一生未懂，是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