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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天将晓时,宁时瓒身上的禁制终于解开了。他低声咒骂着整理夜里被风吹乱的白袍,昨夜又是刮风又是下雨,他被禁制控住无法移动,全身的衣服都被雨浸透,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宁时瓒看看不远处温热的泉水,有心想要洗个澡将自己收拾一下,头脑里却突然显出昨夜男子的影像。他狠狠地一咬牙,顶着狼狈的模样,转身离开。
      随后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宁时瓒偶尔听闻狐妖伤人的消息,却再也没听到过那夜的歌,没有见到如那夜般浓郁的月光。那夜的所遇更像是一场梦,愈回想愈遥不可及,在清醒时看来,如蒙上一层薄纱,失去几分生气。那狐妖似乎是离开了他的世界,只容许他远远听着,连看一眼都不可能。
      思念在距离间蔓延成疾,梦是能使现实中人癫狂的概念。一个月的时间,宁时瓒愈加频繁地忆起那晚,忆起那片竹林,和穿过竹林后的一方空旷。血花四溅时的那抹笑容,在宁时瓒脑中回放,却因染上血红色,显得更令人疼痛。
      宁时瓒告诉自己,这是因为狐妖的魅惑未曾解除,然而这个理由并不能使他解脱,他自知心脏的跳动是何等的不可控。可他毕竟是人,如何能爱上妖怪,尤其是以魅惑维生的狐妖。因而在闲暇时,他总要坐到李烨生的茶楼,不是饮茶,而是饮酒。他在心烦意乱之时向来喜欢闹自己的这个好友,或是许久不见的兄长,只因看到他们对自己无奈的容忍,心里会有些微的好受,觉得自己不论如何做了什么,终会有人一直如初地对待。
      李烨生先几天还任由他闹,之后便受不住他酒气熏天对生意的影响。要知道李烨生的这个茶楼可是南方情报网上的重要节点,说来还是为宁时瓒提供帮助所用。可宁时瓒是听不进这道理去的,他那样的性子,哪会把一处情报点放在心上。
      李烨生不得已,强行藏了他的酒,这才使他略微收敛一些。
      然而宁时瓒不饮酒,心中的念头就总折磨着他。李烨生见他痛苦的模样,有心相劝,却着实不知原因。所幸几日之后,宁时瓒突然恢复成往常的风流公子,李烨生的心总算是安定几分。
      宁时瓒抿一口杯中的茶,茶过于浓厚,苦涩的纠缠于舌尖。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抑制住那疯长的思念,他白袍下掩盖的一身伤痕便是答案。在每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身体在他的自行摧残下流出的鲜血,都一如那一夜绽放的血花。现实与梦境在疼痛中更加接近,理智和情感才能借此混淆不清。
      宁时瓒看着茶杯中归于平淡的液体,水面倒映着茶楼中的影像,真与假在倒映与荡漾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宁时瓒从杯中看着整个茶楼,一抹熟悉的银色闯入,如月光,从水面荡漾而过。
      宁时瓒的身体僵直住了。
      他大概是真的被那人惑去了心,不然怎么一看到他,身体便要脱离头脑的指挥,去向那个身影靠近呢?
      在遇到男子之前,宁时瓒从未设想过爱上妖的后果,而此刻他却不得不加以考虑。他脸色有些僵硬,觉得自己真是丢人,被一只狐妖害成这样。他更是恨自己毫无原则的感情,尽管伤口在叫嚣着疼痛,可目光却忍不住在那个身影上聚焦。
      那人站在门口处,带着压得低低的斗笠,遮住大半张脸。他的银发依然是毫无约束的散着,反射着近乎于灼目的光。
      宁时瓒看到他与小二低声交谈,以他的修为,若想听,自是能透过这茶楼中嘈杂的人声听到两人所谈。但宁时瓒不敢去听,怕被男子发现,看穿了心思。
      宁时瓒远远地看着,男子的发丝在空气中微微飘荡,阳光照到他身侧,被分割成迷离炫目的模样。一袭朴素的长袍,却挡不住他的出尘。举手投足之间,斗笠下的阴影或浓或浅,如同梦一般的虚实变换。他似乎是说到兴起,仰起头来,微微勾起嘴角。斗笠下的阴影勉强遮住他的双眼,隐没了那双独属于妖的青瞳。
      尽管看不清双目,但他的笑仍是惊艳了小二,后者呢喃着他的称谓,一时间忘记动作。
      这一笑使宁时瓒的理性尽数崩盘,他猛地站起,头脑中却是迷茫的。他的行动已成为本能的反应,心中全然不知自己下一步会做何动作。他的起身太过于猛烈,碰倒了茶杯,茶杯滴溜溜滚下桌案摔的粉碎,暗色的茶水泼到他的白袍上,一身茶香。
      茶杯粉碎的的声音惊扰了茶楼,一时间四周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着聚焦到宁时瓒身上。小二也因此回过神来,一转头,就见到站立着的宁时瓒,恍然想起这人就是那个拖欠自己掌柜茶钱不还的混蛋。
      这小二是个简单直率的人,并不清楚李烨生和宁时瓒之间的关系,只觉得这人欠自家的钱,因此气势汹汹的向宁时瓒走去,唯恐他又分文不留地离开。
      宁时瓒却没注意到小二,确切的来说,他谁也没注意,除了那个身影。可偏偏那人却对他毫不在意,就算是整个茶楼的人都注目于宁时瓒,那人也只是淡漠的站着 ,连指尖都不曾颤动一下。
      宁时瓒的心像是悬在空中,无论向哪个方向,都落不到实处。此时小二已经走到他的面前,一副面对流氓无赖的架势,大声叫嚷着要他还钱。茶楼“嗡”的一声炸了锅,嘈杂的声音中,宁时瓒紧盯着的身影终于回头,而那一瞬间,正是在众人对他的斥责声中,小二伸出手去推搡他的身体的时刻。
      这大概是宁时瓒最狼狈的时刻,却全被他最在意的人收进眼底。那一刻宁时瓒真真切切听到了男子的嗤笑声,像是见到闯祸的孩子般不甚在意的笑声,将他的自尊刺得生疼。
      男子没有留恋,转身便向茶楼外走去。宁时瓒的第一反应便是去追,然而小二却不肯放行。巧就巧在宁时瓒今日出门忘记带银子,想要还钱却无能为力,更坐实了无赖的名头。眼见着记挂了一个月的身影就要再次消失,宁时瓒再无心思考后果,伸手将小二推到一边,快步追出茶楼。
      茶楼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车马行人穿流而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自有目的。没有人在意茶楼前的宁时瓒一脸痴狂,四下寻觅不得的绝望目光。
      李烨生本在暗中谋事,被茶楼的混乱所惊动,匆匆赶来,却见宁时瓒一脸颓丧地坐在茶楼门口,被自家小二像盯什么似的盯着,全然失了翩翩公子的模样。因茶楼门口坐着这么尊人物,来来往往的人不敢向茶楼里走,茶楼里的人也不好出去,一时间这里竟成了目光的焦点。
      李烨生刚刚走进,小二就凑过来,拉着他低语道:“掌柜的,我看这人的样子也不像正经人物,多半是沾惹了哪家权贵的禁脔,被人追杀的走投无路。我刚才搜他身,见他一身的剑伤,想着这种人物处理不好反要被他赖上,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李烨生听着,脸色越来越差。他这几天着实是忙,竟没有注意到挚友的异常。按说宁时瓒这段时间情绪波动极大,定是有事发生,却让他忽略过去,酿成这般模样。……一身剑伤,还能是谁追杀的?以宁时瓒的修为和性格,只可能是他自己痛下狠手。
      李烨生遣开小二,走到宁时瓒身旁坐下。后者这才迟钝地感受到身边有人,缓缓回过头,无神的目光在李烨生脸色停留许久,才找到焦点。
      李烨生皱起眉,宁时瓒身体上上下下都散发着浓重的妖气,似乎是……被施加了魅惑之术。可这又不是普通的魅术,李烨生这些年来致力于情报收集,对这种奇异的魅术也只是偶然得知。
      据说狐妖有种禁术,能使爱上自己的人被爱意所扰,再无法升起伤害自己的念头,时间久了甚至会丧失神智,为其所用。
      但这种禁术只能以真正的爱意为载体,宁时瓒现在这样,便说明是他先爱上了下禁术的狐妖。这在李烨生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作为好友,他自是了解宁时瓒。后者贵为太子,从小到大什么样的男子没有见过?可李烨生只见他对那一个人动过心。虽说宁时瓒忘记了他,但是喜好是不会改变的,试问世间有何人能有那般的淡漠出尘,让见到他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剥下他的冷淡,让他的另一面只为自己一人呈现。
      李烨生看着依旧失魂落魄的宁时瓒,只得压下心中疑惑,拉起他前往自家茶楼中的密室。宁时瓒任由他拉扯着,脚步跌跌撞撞,听的李烨生一阵心疼。
      所幸他有破解这禁术之法,不然这堂堂一朝太子,因一次南巡而成了废人,可真是要让天下大乱。真不知是何等的妖怪,能把禁术下到宁时瓒身上不说,还能这样的风流公子对其动心,可见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李烨生点起一炷安神香,烟雾盘旋,模糊了密室内的影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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