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仙道》诗里贪欢

3、还生盏 第三章还生

　　第三章还生盏
　　楚道安与拂云帝君二人相谈正欢，这时秋水走了上来，恭敬道：“圣人，太子殿下求见。”
　　“呵……”楚道安了然一笑，似乎并不意外，道：“我还在想，他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呢，也罢，让他进来吧。”
　　“诺。”秋水道，领命而去。
　　“道安圣人既然有客，拂云回避一二便是。”拂云帝君道，说罢就遇起身。
　　“帝君且慢，幽和太子此次前来，当是为求一解，无关政事，帝君可不必回避。”楚道安温言道。
　　说话间，幽和太子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一个丫鬟，那丫鬟手里捧着的，正是欧阳幼轩让他拿去见道安圣人的还生盏。
　　楚道安自然是看到了那个还生盏的，天将圣物，想不注意到都难，道：“自我官拜丞相以来，我这丞相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烂了，每逢年节，无论是奇珍异宝，亦或是豪奢之物，定会源源不断地列在我丞相府的大门外，殿下可见我收过一分一毫？今日殿下送我还生盏，我若收下，待得明日又逢哪位大臣送我稀世至宝，我是收还是不收？”她端起茶杯，言辞间多了几分冷然。
　　“圣人说笑了，其他大臣怎能与我相比？”幽和太子急忙辩解道，“我自幼师承圣人门下，和圣人早有师徒之分，莫非徒弟给师父送礼也叫贿赂吗？”
　　道安不答，却听拂云帝君轻笑出声。
　　“帝君为何发笑？”幽和太子道，眉宇之间已经隐含了几丝愠怒之色，只是面前的是道安圣人和拂云帝君二人，他不敢发作。
　　“幽和太子虽为凡人，怎却不通庶务？本君问殿下，平日殿下拜见周昭陛下时，所呈何物？”拂云帝君笑问，言辞间自有不可忤逆的帝王之威。
　　“幽和若见母亲，自是奉孝道而去，乾坤之内，不管是奇珍还是异宝，又怎堪比‘孝’之一字？”幽和太子道，他并未说谎，一直以来，也许他对周昭女皇的政法有诸多不满，但于情面上，他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逾越，陛下赐下的，他欣然领受，陛下褫夺的，他双手奉上，一赏一罚，都没有怨言，谁叫雨露雷霆，俱是君恩。
　　至少于帝歌城的布衣百姓而言，周昭陛下与幽和殿下之间，是母慈子孝的，而其母子之间的真正关系，又有几人会真正去猜度，至少于他们而言，自己的饭碗里，永远都装着米饭，帝歌城内，已经五百多年没有战火了，这就够了。
　　“这自然，太子殿下是聪明人，于长者，宜敬，宜礼，而过分的礼节，便显得谄媚了，本君问殿下，殿下只须持奉孝之一道面见陛下，是否也应知道，面见师者，敬之一道，便足矣。”拂云帝君解释道，明明是温润醇厚的语气，却偏偏让人无法拒绝。
　　幽和殿下想去辩驳，却发现自己无从言说，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是没有说什么，扁了扁嘴，心下竟生出几分委屈，道安圣人总是这样，似乎自己做任何事情都是没有道理的，从小便是这样，自己和弟弟子息自总角之龄便投在道安圣人门下，从功课，到为人处世，似乎道安圣人褒奖的，永远的是自己的弟弟子息，从他出生至今，已有二十多个年头了，似乎道安圣人唯一认可自己的事情，便是登太子之位，那时朝野上下，不说全部都赞成子息登太子之为，只有道安圣人，力排众议，坚持他登太子之位，如若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在这个位置上。
　　可当他满怀谢意地来到丞相府时，丞相府却连大门都没开，他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一只七彩鹦鹉才自院内飞来，只见这只七彩鹦鹉开口说话，却是道安圣人的声音，他知道，这是道安圣人通过这只鹦鹉给他留的口信，只听那只鹦鹉开口道：“幽和，本座力排众议，将你推上太子之位，并非你之贤能在子息之上，论才论德，子息都在你之上，而你于子息，只胜一点，便是野心，帝歌城未来的王，不能是只有贤能，而无野心的圣人，而是一个战则浴血千里，定则国泰民安的枭雄。”
　　一个时辰的屏息以待，等到的却是这样的答复，在世人面前，他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太子，但在道安丞相面前，他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冠倒佩落，碌碌无为。
　　他垂首，不再看道安丞相，不是怨怼，而是不敢。
　　楚道安用茶杯盖慢慢研磨着茶杯的边沿，太子之才，她是知道的，但凡大才者，其性多傲，幽和太子本就少年气盛，她不能放纵他桀骜不驯的性子，凡成材者，皆须动心忍性。
　　房间一时陷入了静谧，突然间，庭院之中响起了一声鹤鸣，一只白鹤落入庭院之中，振翅了几下，方缓缓步入厅堂之上。
　　“幼轩的白鹤！”幽和心下讶然。
　　只见那只白鹤缓缓上前，经过他身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极了无声的叹息，一如欧阳幼轩那般，似乎在他全部的记忆中，幼轩那清朗的眉目里总是盛满了哀伤，有对命途的不安，也有对他的……失望，他……似乎总让幼轩失望。
　　不能！他不想再让幼轩失望了！只见他抬起头来，刚才还迷惘失落的眼神现在终于变得清明坚毅起来，他刚欲说话，那只白鹤却先开口了，竟是欧阳幼轩温朗如玉的声音。
　　“幼轩见过道安丞相，布衣之身，不敢直面丞相，还请丞相恕罪。”
　　“无妨，我这丞相府又不是皇门重地，我倒是很欣赏幼轩你这样的经纶年少，有时间来我这丞相府转转吧，我也很久没和你下棋了。”楚道安说道。
　　“谨遵相令，幼轩此次驭鹤前来，实是为了幽和殿下。”
　　“哦？”楚道安有些好奇，她研磨茶杯边沿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道“愿闻其详。”
　　“幽和殿下手中的还生盏，本来是乘顺王爷的，承顺王爷当年本想拿这还生盏作聘礼迎娶道安丞相的，怎知世事难料，这还生盏也阴差阳错地落入了幽和殿下的手里，幽和殿下此次的来意，也是为了物归原主。”
　　白鹤说完，楚道安的神情有些怔怔的，她继续用茶杯的杯盖研磨着茶杯的边沿，却是一个手抖，整套茶杯都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道安圣人？”拂云帝君连忙出声呼唤，他从来没见过道安圣人这般失态的时候。
　　“啊……”楚道安些许回神，但依旧不在状态，现在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运筹帷幄意气风发的道安圣人，而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痴怨娇娥。
　　她走到那个捧着还生盏的丫鬟身前，拿起还生盏，细细抚摩，承顺的东西……承顺原本要送她的东西，她一时思绪如潮涌，红了眼圈。
　　拂云帝君看楚道安这副样子，便知今天的谈话恐怕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便起身拱手道：“道安圣人，拂云还有事缠身，便不打扰圣人了，拂云先行告退，圣人留步。”
　　秋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白子笙，子笙会意，便跟着秋水走出去了。
　　楚道安依旧在细细抚摩着还生盏，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自然是听不到他人的声音的，所以没有等到她的回复，拂云帝君便驾雾离开了。
　　白鹤转身，看了幽和太子一眼，便朝外面走去，展翅离开。
　　幽和太子连忙跟上，身后还跟着那个慌忙无措的丫鬟，匆忙间竟连一句告辞的话都忘记说了，偌大的厅堂里，竟只剩下楚道安一个人，依然细细地抚摩着那个还生盏，泪水，无声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