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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回 ...


  •   史君媱随众人望去,只觉着这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自然了,那时的发色都是自然色,她的头发如三九之雪,一片银白。上面一顶俏皮的鸡油黄暖帽,眉心坠了一颗碧色小玉,与之呼应的是浅碧绿的绿梅折枝簪子,那一抹卧于银白之中的碧绿极为素净,宛若冬日里的一泓春水,稍不留神便会流泻而去,再不见所踪。再看这位老太君身上,松花色的仙鹤纹交领上襦,配着秋香色的团花遍地锦八幅裙,这么刁钻的颜色配在一起,却一丝儿不乱,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可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的确是衣服挑人。
      老太太仪态却不是很好,也是,七十多的人了,佝偻一点也属正常,远远瞧去,很像一只缩着脖子的胖熊猫,连迟缓的举手投足都透着一丝返璞归真的可爱了。
      傅老太君笑着,声音沙哑里透着清亮,“快把孩子们叫来让我瞧瞧。”
      傅老太太忙冲着史君媱这一桌招手,慈霭道:“快过来,老太君叫你们呢。”
      除了史君媱这一桌,另有傅老太太娘家也有女孩走了过来,约有七八个站成一排,当然了,史君媱是最矮的。
      傅老太君相当兴奋,瞧着这些小花小朵似的女孩们,眼睛笑得都瞧不见了。“好!真好!来了可劲的顽,千万别拘着,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哪有你们这么端庄,毕竟是小孩子嘛,一会儿叫他们带你们骑马去,可好?”
      史君媱一听骑马,兴奋地点了点头。傅老太君高兴极了,摆手示意史君媱过来,拉着这个鹅黄色的小人儿,端详着她秀丽的小脸儿,笑得更加得意,“这是我孙媳妇。”
      “噗嗤”一声,众人皆笑开了,史老太太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傅旻之母封氏忙道:“我倒是想,可是老太君,您知道她芳龄几何吗?”
      傅老太君不明所以,“几何?我就挑她了,我就喜欢她。”
      众人笑意更盛,连史君婵都忍不住掩口轻笑,大大缓解了她浑身的紧张,万蓉则干脆撇起嘴来,她最瞧不惯史君媱屡次三番哗众取宠的鬼样子。
      傅老太太笑道,“娘,这位史四姑娘才十二呢,如何做咱家孙媳妇?”
      傅老太君似乎有些不解,她脑子里混酱酱的,她明明拉过的是一个明媚娇憨的小姑娘啊,怎的年纪小了?她想着又凑过来细细瞅了一遍,明明是一双含烟带水的眸子,清秀挺立的鼻尖,如何不对了?再一瞧,方才看见这个小人儿个子好像是和其他女孩差了一截儿,犹有不甘道:“反正,反正我喜欢这个。”
      封氏像哄小孩般,“好好好,老太君您说好,这就是咱们家媳妇了,她虽小,咱家可不止有一个儿子。”
      傅老太君早就糊涂了,她不是给孙子看亲吗,孙子还有几个,她拼命想,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有傅昆这么个孙子,听得封氏的话,连声道:“那说定了啊。”
      封氏到底还是有些尴尬,这算什么,说定了什么?她除了傅旻,的确还有傅昆这个儿子,可史家的姑娘,在她看来,门第是低了些,早已是强撸之末了。细究起来,今日这几个人选,她皆是看不上的,史君婵固然贤名远播,可到底是史家的,理由同上,且一副刻板样子,听说还是个小学究,连男子背文章也背不过她。万蓉呢,同样是个破落户的女孩,她爷爷在的时候还有几分门户,如今呢,听说也是当铺里的常客,且小小年纪,一副妖妖冶冶。其他呢,她眼睛扫向史君嬿,这史老太太真逗,给旻儿看亲,她倒把平日里不带出来的庶女带出来了,怎么,还想让她也待选,把傅家当什么了。
      封氏想着便轻蹙秀眉,眼风扫过,祁琬太小、万菡不够格。再一看,傅老太太真真老糊涂了,居然把她们娘家那些中人之姿的女孩们拉过来好些,好歹旻儿也是她亲孙子啊。还好老太君只拿这十来岁的史君媱打趣儿,她也就顺着扯下去,她才不要傅老太君真的看中哪一个呢。
      史老太太似是感受到封氏不善的蹙眉,不着痕迹地轻轻摆手,“媱儿,快过来,别累着傅老太君。”
      傅老太君却是不肯放手,“哎,谁说我累,我不累,说好了,那就留在咱们家了。”
      众人又是一顿哄笑,傅老太君听出是在笑她,满心的不乐意,拔下头上的绿梅折枝簪,不由分说地戴在史君媱的小发髻上。“收了我家的礼,就是我家的人了,可好?”傅老太君似是一点不糊涂。
      史君媱瞧瞧祖母,不知如何作答。虽然这傅老太君糊涂了,说的话不能当真,可她不糊涂啊,再怎么样也是个十岁上的闺阁少女了,这样的话岂能应下?
      史老太太又笑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惯坏小孩子了,媱儿,还不谢谢老太君?”
      史君媱十分机智,立即朗声道:“谢老太君赏!”
      傅老太君本就脑子不太好使,哪里还能绕得回来,被傅老太太哄着又细细看了余下的女孩们,却再也未说出个子午卯酉来。只瞧着史君嬿顺眼,拉着手说了几句。刹时,阮氏如刀锋般的眸子便射了过来,史君嬿忙低下头,怯懦着不敢答话。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傅老太君不依不饶。
      “回、回老太君,我叫史君嬿。”
      “君嬿?这个名字好,好听!”傅老太君补充道。
      封氏忙出来救场,“老太君今日瞧着谁都好,总归是史家的女孩儿好。”
      傅老太君接道:“是好,是好。”
      封氏一阵后怕,史君嬿可是庶出的!这是谁出的主意,这么大年纪了连人都不认得了,如何给旻儿看亲?万一乱点了鸳鸯谱可如何是好?
      傅老太君被人簇拥着,又是笑闹了好一阵,因着脾胃不好便也未用餐,临走却仍恋恋不舍地看向史君媱,“有空来家顽儿!”
      阮氏忿忿,不甘地抬眸望向傅老太君出门的方向,又瞧了瞧志得意满的封氏,终是收回视线,端起了茶杯。
      史君媱来傅府秋宴的唯一动力,便是吃傅家的席面,也不知他们哪找来的那么好的厨子,且不说傅家拿手的八宝桂花鸭、葱香干煸葫芦头、老汤吊鱼翅羹、宫保野兔子、生烤狍子肉、一品官燕这几样,就是一道干贝绣球卷子,那也是极诱人的,更有史府叫人早上才捞起的鳌蟹,做成了清拌蟹肉丝儿、熘蟹黄儿、鱼翅螃蟹羹和蟹肉双笋丝儿这几样,叫人瞧了便食指大动。
      史君媱不再理会女人们的暗潮汹涌,食不言寝不语,专心吃起饭来。一口菜一口汤,再咬一口牛乳麦芽糖饽饽,香得周遭女孩们纷纷侧目。她们顾及着形象,都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在吃完桌上每一样菜,外加三个牛乳麦芽小糖饽饽,两碗各色汤羹之后,史君媱方才满意地收手,且不忘夹两个新出炉热乎乎的雪绵豆沙。
      周氏瞧着女儿,忍不住地掩口轻笑,封氏打趣道:“媱儿一准儿是要长个子了,瞧瞧这胃口,真叫人欢喜。”
      周氏自是知晓如今的南阳伯府瞧不上史家,却也笑着客气道:“要说还是姐姐家的饭好吃,谁家的女孩儿跟她一样的?”
      阮氏瞧着着急,可封氏却也根本不与她搭话,自己的女儿,那般优秀,那仪态笔管条直,学问、才艺都是响当当的,当年娴榜的头名考上的昭媛书院,却得坐在这叫她们扒拉来扒拉去,阮氏心里无端生出几缕怨恨,她忽然怨起她那不长进的夫君来。是了,堂堂南阳伯府,凭什么要与她家这位五品的詹事府左庶子的女儿结亲,换了她也是不愿的。即便是女儿在人才济济的昭媛书院如此出众,也终归无用。女子,学问再好,也得有家世托着,不然,也只有被人挑来拣去的份儿。若是史君婵生于公侯之家 ,何苦叫她受人这份白眼。她终究怨恨起自己来,好好的侯府之女,怎么就非要喜欢表哥,嫁到了这个门第的家来。
      吃罢了饭,喝过了茶,桌上重摆上了点心瓜果,锦安堂里扫过几阵飒爽的轻风,妇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轻声闲语,一派高门里惯见的舒适与安逸,一场秋宴仿佛就差不多了。
      史君媱照例找到史为湛,继续在园子里闲逛,她不敢打扰祖母的失落,瞧着她今日始终端着一抹假笑,君媱知晓,祖母心中难受。精心准备的一场秋宴,终究只是吃喝一顿。高门嫁女,低门娶妻,可如今的南阳伯府,不论是傅老太太,还是封氏,都是看不上史家的。她们之所以还邀请史老太太,还提及看亲,不过是面上的客气,还有傅老太太心底隐约的优越。说白了,若真是按照南阳伯府以及傅大人的官职来请,这名单里怕是已没有史家了。
      此刻,傅老太太正拉着她的娘家宛平伯府的几位女眷说话,秀过了优越感,就不再理睬史老太太了。哼,一帮势力的女人!枉费祖母与长姐一番期待,还以为真有机会与傅旻看亲。
      史君媱越想越气,想着祖母一辈子的傲气,老来却事事不顺心。两人不知不觉又走回“有风”,哼,什么南阳伯府,还没有史府地方大,走来走去,有风有鱼有晴的也就那么几处景儿,有什么好得意的。
      史为湛也小声说道:“我在前院吃饭,他们看我小,也不避讳,明里暗里都冷着祖父与大伯,也就父亲,还有几个上来攀谈的,也都是看着母亲的表姐是晋王妃的缘故。可太子妃家里人一来,他们也都不与父亲说话了。”
      史君媱听得心里发堵,这本就无可厚非,身处京城贵圈,人人看的都是你的背后,不论是外戚、勋贵还是清流,起码都要靠着一头。史府这个“三五”家族,背后连征西侯府都渐渐没了,也就周氏这一头还能撑点场面,但谁都知道,周氏在周家也没有靠山,无父无母的,虽然姓周,但姓周却嫁给史家二郎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要知道其他的周姑娘都是嫁给皇子的。再加上当铺的消息渐渐传出,众人心照不宣,史府也就是这十几年的事了,要嫁妆没嫁妆,要靠山没靠山,如此一来,谁还敢与史府结亲?
      两人估摸着时间,每每中饭后的半个时辰,才是出发回府的时候,两人拾级而上,重又来到亭子上的假山石上,晃着小腿看风景。
      “你如此不管不顾,最好是真的有事。”一个女声不悦道。
      两人即刻呆住了,这声音俩人根本无需辨认,闭着眼睛都能听得出来,这是史老太太阮氏的声音。
      “珑儿,你放心,我自是安排周全了的,不会叫人说你半个字。”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说道。
      两人着实辨认了一会儿,无奈这声音实在没怎么听过,只觉这声音十分温柔、贴心,还有一些小心翼翼。
      “你少来坏我清誉,我的闺名也是你能叫的?祭酒大人,请问你到底所为何事?”史老太太低吼道。
      祭酒?国子监祭酒?那、那不就是,大成朝的国立大学校长、曾经的京城第一美男祁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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