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在上》耿易斯特

8、噩梦

　　“现在是八月初，还不到中秋，雨水虽凉，却不至于带了寒气。这雨偏寒了。”
　　“这么说来我们还得去捉鬼……青天白日，怎么忽然就有鬼出来窜。”扶寻把汤勺捞过来自己盛一碗汤，“孤最讨厌这种鬼了，哭就哭呗，没事下什么雨。”
　　“这种鬼？扶寻听着像是见过不少鬼。”神神鬼鬼的这些事，随便换个人来听都会觉得是无稽之谈，可放在扶寻这里，怎么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见得多了，吊死鬼，小儿鬼，还有什么什么……太多了，记不得了，人每多一种惨死的法子，鬼界怕是就多一种鬼，谁有闲情给他们一个个起名字。倒是……仔细想想，我还从来没见过哪只鬼能哭到落泪。”扶寻说的理所当然，好像他待的地方不是人间，而是个鬼魅横行的冥界。
　　七夭闻言，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垂下眸子，顿了半晌才开口：“你说得对，眼泪是活物才有的东西，鬼哭的时候，没有眼泪就只能烧自己的魂魄，魂飞魄散倒不是问题，问题是魂魄被生生烧掉的滋味比人类被抽筋剔骨还要难过几分，当鬼当的久了，可能连哭都不会了，哪怕是雨鬼，就算是万不得已也不会轻易落泪。或者是……”
　　“鬼的后面还有什么在搞鬼。把雨鬼直接拿到魂火上烧，效果也是一样的。”扶寻手上动作倏地停下，语气里多了分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的味道来，“伤人魂魄，可是五界大忌。这事儿得查查。”被人拿着魂器围攻却不躲不闪，他又该有多疼。
　　“问题是，他要这雨能做什么，总不会真的是要犯水灾淹死人罢。你再看看西南的天。”七夭食指摩挲着白瓷杯的杯沿，想着典籍里有没有什么关于连天大雨的记载。
　　西南天边黑压压的，乌云密密布了好几层像是要一直堆积到地面，简直浓重到让人觉着推都推不开。就像是在欲盖弥彰的捂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里是……安阳。”扶寻收回目光。按理说，要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赤柒该有消息传出来才是，不过“这下省事了，千罚和雨鬼的事一道在安阳解决了。”
　　“吃完就走吧，”七夭垂下眼睛站起身来，“千罚的事是我疏忽，怕是少不得一番麻烦了。晚到一刻，就要难缠一分。”
　　倒不愧是上好的马匹，虽是在雨里，马车也不见半分吃力，走的也是一路通畅的官道，一日下来，安阳已是不远了。
　　“公子，晚上是要继续赶路吗？”眼看着天黑下来，长安早上雇来的车夫伸手抹一把脸上淌下来的雨水，喊了一嗓子。
　　“七夭，你累不累？”扶寻微微打个哈欠，用拳背揉一下眼睛，可真真是困及了，强撑着抬头看向七夭。
　　七夭回过神来，轻轻皱了皱眉：“过来。”
　　“怎么了。”扶寻懒懒地从对面挪到七夭旁边，脑袋一歪，没骨头一般又靠在了七夭身上。
　　“怎么困成这样。嗯？”七夭侧身看向扶寻，见他脸色苍白，眉目不经意间又紧了紧，“昨晚……”
　　“七夭不必管我，我早习惯了。你若是累了，我们就歇歇，安阳那边也不用着急，天塌了也还有我给你撑着，不怕的。”扶寻弯起眼睛看着七夭，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心，眸底似是温着一汪水。往前，这人他只能在梦里见着，看过他杀伐决断，红衣浴血，看他眉目如锋，不可一世，也看他一统妖界，君临北荒。明明是个放不下的，偏又生生给人逼成了性子寡淡的模样，就连笑起来，眼神里都是冷的。人人皆知他是天赋异禀，少年得意，却没人看到他不躲不避险些被生母废了一条胳膊时的神色，也没人知道，他最后竟是败在了一时心软。扶寻暗叹一口气，怎么偏就给自己瞧见了，得，就这么栽这人手上了。
　　“怎么反皱眉皱的更紧了？”扶寻看向被七夭捉住的手，忽而笑的地轻佻起来，“我心疼的。”
　　“……莫不是喝了一夜的酒，现下醉了。”七夭看到扶寻的眼神还是怔了怔，回过神便只当扶寻是认错人了。
　　“醉？爷我长这么大可还没醉过，倒是，七夭不能沾酒才是真的。”扶寻反握住七夭的手，又猛地把人往身前带了带，盯着七夭变换的神色笑。
　　“你……”七夭甩开扶寻，竟又被带出半分恼意，“我且不和你算这个。我问你，困成这样，为何却不肯睡觉。”
　　“怎么，七夭这是担心我了？”扶寻直起身来将七夭的指扯在手里，神色黯了下来，“这事……说来麻烦。”
　　“嗯？不想说？”七夭眸色微动，手倒是没抽开。按平常的性子，定是不会再问下去，可不知怎么，七夭见到扶寻软下来的神色，竟鬼使神差的问了这么一句。
　　“小时候，被人打晕锁到了皇陵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生来眼睛不好，晚上不点灯就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淋淋漓漓的雨声和轰隆隆的雷声，闪电打进来的时候才看清楚，守陵的小女官被人给杀了，七窍流血的模样我到现在还记得，出来后就结下了这梁子，每逢阴天下雨，一旦睡着，指定做噩梦，严重的还会神志不清。所以就撑着不睡，能撑多久是多久，昨晚的酒也就提个神。”扶寻捏着七夭的手，眼神有些泛散，力道也不自觉地重了起来。
　　“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