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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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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寻本没打算睡的,可因为强行用咒,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七夭听着身边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才有些小心的回过头去,目光落在扶寻的眉目间。按照人类的说法,扶寻今年不过十六,面上还带着少年惯有的清朗,他又生的面容姣好,醒着的时侯眼睛里总有那么半分抹不去的傲气,这时睡着了,竟有些公子如玉的温润感。
他才活了十六年,就已经成了独挡一面的帝王啊。可是高处不胜寒。越是让人仰望的地方,就越是得一个人走。
“唔。”马车一阵颠簸,扶寻的肩膀猝不及防的被磕了一下,落下来的时候脑袋歪到了七夭肩上,大概是睡得太沉,他只是皱皱眉,也没醒过来。
七夭眸色深了深,这家伙再怎么说也是救了自己一命吧。鬼使神差的,七夭还是伸手将人轻轻揽了揽,好让他舒服些。
马车走的路还算平稳,一路顺畅地走了一个下午,直到天擦黑的时候,长安才停了下来,把脑袋探到马车里,见扶寻竟然还睡着,也没敢说话,就看着七夭,指了指外面的客栈。
七夭顺着窗往外看了一眼,上午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天竟然阴下来了,
整条街都灰蒙蒙的,也没什么人。本来是条大街,两边都是大大小小的铺子,概是天气不好,这会儿都陆陆续续收铺关门了。客栈酒馆倒是都掌上了灯,小二的吆喝声和饭客的招呼声此起彼伏的传出来,还算热闹。
可是回头看扶寻的时候,这人似乎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七夭开口,声音平平稳稳,身体还是就着刚才的姿势,给扶寻靠的肩膀动也没动一下。
扶寻闻言,身体翻了一下,一只手揽到七夭身前,眼睛也埋到七夭的胳膊上,声音慵慵糯糯的:“不想醒。”
七夭原本还算自然的身体被扶寻突如其来的动做惹得一僵,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僵硬:“……起来。”
扶寻大概是感觉到了七夭的反应,埋着的脑袋慢慢抬起来,目光落在七夭有些紧绷的下颚上,低低的笑开了,倒像是一只慵慵懒懒的黑猫,带着半分野气:“七夭是不是一下午没动啊,对孤好还不承认。啧啧,安的什么心呐?嗯?”尾音上挑,可谓咄咄逼人。
“……醒了为什么不起来。”七夭试图岔开这个事。扶寻的觉不算深,刚进这条街有喊卖声能听到的时候人就已经醒了,只是还赖着。
“因为七夭给孤靠着,舍不得醒——你知道孤醒了,又为什么不戳破?”扶寻笑意更盛,幸好还记得适可而止的道理,终于坐起身来,“好了,孤醒了,走吧。”
扶寻先七夭一步好帮他掀开帘子,七夭也没推脱,就着扶寻的手下了马车,一起进了吵吵闹闹的客栈。
“诶,来嘞!公子住店还是打尖?”店小二儿将手里的布抡到肩上,精气神儿十足地迎了上来。
“两间‘宫’字房,招牌菜各一样,花间酒两斤。”扶寻浅浅地打个哈欠,轻车熟路地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富家公子模样。
“好嘞,小的带您上去。”店小二儿秉持着一贯的热情,上前带路。
七夭跟着扶寻上去,长安留在台前给掌柜付账。
“诶,怎么着几天不见,你们掌柜的还换人了。”扶寻跟在小二身后,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话问出口,俨然是这家客栈的老客了。
“客官您是问蔡掌柜吧,半个多月前家里来信儿说是他老娘得了什么怪病,怕是没治了,第二天就携家带口的回去了,一来尽尽孝道,二来做老人的,都想多看看孙子。这里就先给我们老板娘的大兄弟管着了,左右是个靠得住的——到了,就是这两间房了,有什么吩咐您尽管叫我。”店小二帮着打开房门。
“嗯。”扶寻抬步进去,还不忘伸手将七夭扯了进来,“你和我睡。”
等着关门的店小二:“?!”现在的这些有钱人呦。
“七夭,”扶寻放开七夭,就没骨头一般地趴在了桌子上,伸手扯过一只白玉杯在手里把玩,“你说人间的妖和你们妖界的妖,有什么区别吗?”
大概是这两日被扶寻扯习惯了,七夭也没再说什么,跟着坐下了。
“妖界的妖生来就是人形,修为高而心智不齐,是要和人类一样从孩提慢慢长大,而人间的妖,一但可称之为妖,必定已经有了成千上百年的修为,哪怕只是孩童模样,其心计也不可小觑。”七夭的声音不急不缓,温温润润,他大概很久没这样轻松的和谁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所以我要是见到一只和三岁孩童差不多大的小妖,他可能是棵老掉了皮的藤树精?那这和八十岁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穿着小女童的衣服有什么区别?”扶寻忽然抬起头来,眼睛也忽地亮起来,“这么说七夭也不过是弱冠年岁?嗯?”
“一旦修为够了,妖的面容大都是可控的,所以皮囊也不可轻信。”七夭看着扶寻的神色,好笑道。
“改容咒嘛,我知道,一些小妖常用的小咒术,修为越高,就越不容易让人看出来,可那也不过是遮挡本来面目的障眼法,用得了一时,用不了一世,不稀罕——我就稀罕七夭,连带着这幅天生的皮囊一起,嘿嘿。”扶寻趴在桌上看着七夭,笑的一脸讨好。
这笑让七夭不禁有些恍惚。刚下马车的时候天刚擦黑,这时候全黑下来了,蜡烛的影子清晰地映到黑衣少年的眼睛里,像是浩瀚的夜空里缀满了星辰。说不出的好看。
“知道的还挺多。”七夭失笑,不知是笑自己的恍惚,还是笑扶寻的模样。
“那可不,我还知道你们有夭轮,就像树的年轮来着——来,伸手给孤看看。”说着就伸手去扒七夭的胳膊。
“轰隆——轰!”白光乍闪,昏黄的房里在一个刹那间亮如白昼,天边一道闪电像一条银白色的游龙,还未来得及抬眼去看,就已消失得不见踪影。黑夜被劈开的裂缝在转瞬间弥合,噼里啪啦的雨声接连而至——是倾盆的暴雨。
扶寻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稍稍惊了一下,动作也顿在原地:“下雨了?”
“嗯,怕是要下上两个时辰了。”
七夭回过头来,扶寻已经垂下了眸子,手也被扶寻捞去了。
……这孩子居然真的在仔细地看他指上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