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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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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七夭醒来的时候,先是皱了皱眉---他背对着的人正手脚并用的将他箍在身前。
“七夭,”扶寻伸手揉了揉半张的眼角,“你醒了?”
七夭先是顿住了,继而便猛然清醒了似的,抬手便抓了扶寻的腕子:“你用血,治了我的伤?”
扶寻扯回绕了纱条的手腕,又揽了七夭,道:“都说了,你是孤的,没孤的允许,你可不能死。”
“你可知,这契一旦开始,便会一发而难收,下次如何,下下次又如何,让我一次又一次饮你的血么。”七夭任由他揽着,话却说的清冷,眼神里都像是带了霜。
“七夭不会再被人伤成这样。”扶寻说得强横,不容反驳。
七夭垂下眸子,眼底的颜色复杂难分。
“孤用的,是命契。”扶寻的声音仍有些刚醒来的模糊,人也又往七夭的背上偎了偎。
七夭的身子似是僵了一僵。不知是因扶寻的动作还是因他说出的话。
“命契,以魂为注,引上古命阵,契成则人妖命格相系。”
不是他以为的普通的血契。这是一种古老到失传的咒术,就连妖界咒册里的记载都只有这寥寥几笔。七夭不知何为命格相系,但单论“以魂为注”......这家伙简直是个不要命的。
“但凡是契咒,都要得到两个人的认同才能持续,一旦我有心毁咒,你当如何。”七夭敛下眸子,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他不知道,该是怎样的一种勇气才能让一个人把自己的姓命都拱手交付给他人。不,不只是姓命,是连带着寄托人类对这个世界的不舍的轮回也搭了进去。
“不管七夭信不信,以前的十几年里,我梦你梦到了无数次,尽管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扶寻的话带着浅浅的鼻音,他慵慵懒懒地将下巴偎在七夭的肩上,忽而有些郁闷,“七夭难道不觉得我眼熟吗?”
“......放开我。”显然,对这个清奇的理由,七夭完全不想说什么。
“噢,今天还要去上朝。”扶寻倒是听话的松开了手臂,兀自坐了起来,伸着懒腰唤了声“长安”。
立刻有个小侍从推开了房门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伺候洗漱更衣的侍女。
“我说帝上,这都什么时辰了,亏了您还记得要上朝。”长安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口中的话是个着急的事儿,语气和动作却一点要赶时间的意思都没有。
扶寻伸腿就是一脚:“去,让那群老头再等会儿,就说孤昨天和陆公子玩儿过头了。”
“是是是,而且我们帝上有重要的事说,大人们一定等着,一个都不能走。”长安抱着屁股转过头去,背着用了无数次的借口,不慌不忙的出去了。
“扶寻经常玩过啊。”七夭拎起侍女拖盘里的衣服,开始着衣,语气里竟多了分不紧不慢的调侃。
“孤一直忙着寻你,哪有时间管别人,那姓陆的,是长姐的眼线来着,简直是烦人,甩都甩不开。”扶寻由着侍女穿衣,幽怨道。
“美色当前,锦衣玉食,有什么不好,你寻我做什么。”七夭站起身来,抬手将赤色的发梢隐去。
“哼,七夭才是绝色,庸脂俗粉算得了什么。”扶寻轻哼一声,带着少年的不屑。
华服加身,发冠束整,却偏是个少年脾性。七夭被他这模样带出半分不甚明显的笑意,没再说什么。他也确实还只是个少年。
“你先吃点东西,等我回来。”扶寻说着,脚朝门迈出一步,又有点不甘心的退回来,转头看着七夭:“孤找你找了这么久,过来再给孤抱一下。”
七夭:“......”
今天扶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用长安的话说就是:以前帝上会让朝上那群老头低着脑袋站两炷香再说平身,今天只低了一炷香。
就在大家以为他们不堪重用的帝上又要以一句“有事就说,无事退朝”来结束今天的事务的时候,扶寻慢慢悠悠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印着“赤”字的信,头也没抬地开口:“大家猜猜这封信从哪里传来,累坏了几个驿使,跑死了几匹马。”
没开封的信轻飘飘的从扶寻指间飞出去,却偏偏推出去好远,好巧不巧的落在了当朝丞相脚边。
扶寻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神一下子多了光彩和笑意:“诶?看来丞相知道啊。”
丞相是个矮矮瘦瘦的老头,估么着得有七十了,平时口齿不饶人,听了扶寻这话,竟然一时给堵住了。
“臣......臣不知。”丞相青着老脸,牙缝里挤出这么句话。
“丞相该退休了。”扶寻的眼神暗下去,似乎和小孩吃不到糖葫芦的失望表情没有两样。他慢慢吞吞地站起来,下了台阶,走到还在拱手低头的丞相旁边,平静道:“你儿子在边关拼了姓命守城,你又在干什么,知情不报?呵。”
扶寻留下一句“退朝”自顾离开,重明殿高门大敞,将近正午的阳光射进来,将他那件黑色的龙袍勾勒出来,没有人敢回头看,但是,好像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嘴角那个几近嘲讽的弧度。那声淡淡的“呵”砸入耳朵里,竟让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这些人心生畏惧。
似乎终于有人开始意识到,扶寻不再是原来那个任人摆布的孩子了。不,或许,早在很久以前就不是了,只是,他们不知道。
帝王这个位置啊,古往今来,给了多少臣子当头一棒,那把椅子,似乎只要坐上去,你就会悄无声息的长大,而且是在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
“嗯......帝上让我告诉各位大人,这,信,封,是从芜荒宫拿来的,没跑死马,更没累坏人。边疆驱蛮之战,苏将军大获全胜倒是真的,大人们回家准备接风宴才是要紧事。”长安跑着去追他们家帝上,还不忘回头交代。
众人自然是各有各的想法,暂且不提,七夭这边倒是应了那句“说曹操曹操就到。”
陆长年陆公子正在芜荒殿外和侍卫们作斗争。
“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是本公子陆长年,以前帝上都是让我进去等的,你们拦什么拦!诶诶诶,夏姐姐,秋姐姐,让我进去呗!”
“看时辰帝上该回来了,陆公子就先等一等吧。”夏知看过来一眼,声音凉凉的,“劝陆公子还是不要吵嚷,毕竟这里是帝上的寝宫。”
陆长年立时蔫了似的,扒拉着侍卫的手也垂了下去:“......我等就是了。”
陆长年卡的时辰其实是刚好的,扶寻上朝从来不会超过两柱香,他早来这一会儿,不过是为了探一探扶寻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以前扶寻这帝王当的虽然不靠谱,却从来没让谁在芜荒宫过过夜。
扶寻回来就毫不意外的看到陆长年堵在门口,直接提着衣领把人拎到了一边:“今天孤没空理你,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别搁这里碍眼。”
陆长年:“......”这是有人了吧?指定是有人了吧?
扶寻进门就看到七夭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着菜,似乎门外陆长年的吵嚷他一点也没听到。
“七夭,我也要。”扶寻直接袖子一甩,大咧咧的坐在了七夭对面,眼睛盯着七夭筷子上的一块豆腐。
“自己......”夹字还没出口,筷子上的豆腐已经不见了。
“唔......有点烫。”扶寻坐回去,咽了口里的东西,又盯着七夭的手看了会儿,“七夭的手也好看。”
七夭:“......给我换个地方,这里太闹了。”
“不换。”扶寻想也没想,“你要跟孤睡,这件事不打商量。”
七夭放下筷子,皱了皱眉。没说话。
扶寻忽然就有点慌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七夭打断了。
“屋顶上有人。”
扶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