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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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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了摇头,因被他箍着很是费力,又琢磨这到底是自个儿的梦境,于是抱着他的腰向下挪了挪,好容易腾出点空枕在他腿上。
从前爱慕凌止时,我便常想着能有那么一幕,最好是在一棵桃树底下,他一心一意地看着书,我便躺在他腿上一心一意地看着他,时有风吹过,大簇大簇的花瓣落下来,何其缱绻,何其暧昧,何其圆满。
现下虽没有一棵会飘几朵花的树,他手里的书卷也早就搁下了,此情此景仍旧让我一颗老虎心漏跳几分。
况且,他此刻低着头看我的模样,十分的受看。让我恨不能,恨不能再亲一亲。
我将眼睛闭了一闭,心中默念数遍清心诀,叹息自己果然不得仙道,兽心未泯,“忘了你的法子再简单不过,我去向老君讨一颗药丸就是。又或者你给我施个仙法,左不过断了我几百年的情根,也算是干干净净。”
他嘴角弯了弯,甚是同意般点点头,“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我打了个呵欠,迷蒙着双眼转念道:“主意虽好,保不齐待我忘了前尘往事又缠上你,到时再蹉跎上几百年,就算是历情劫罢了,我这个情劫也历得太苦太长些,实在不划算。”
凌止嘴角弯得更厉害,也不晓得是我眼花了还是如何,他眸中似乎蒙了层层水雾,“你竟不愿意,道理虽无情,我仍欢喜得很。你可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的?”
我琢磨不明白这梦里的凌止怎么如此一根筋,翻来覆去的要求我一个心愿。我皱着眉头看了他半天,才道:“我这里倒真有一件办不成的难事,不若你将救离欢的法子告知于我,唔,你怕是不知道离欢……”
“我知道,”他打断我,眸色暗了暗,“荒泽的那只九尾狸猫。”
我诧异他是如何知晓的,恍然想起正是凌止去荒泽接的我,于是暗骂自己糊涂,欣喜道:“是了,你是见过的。你可知救他的法子?”
他半晌不言语,我心渐渐沉下去,怕是连凌止也不知晓如何能把离欢救出来。上下眼皮渐渐撑不住要亲热一番,我很是惊奇自己竟能在梦里又睡下去,怪哉怪哉。
眼睛将闭未闭时,恍惚听得抱着我的神君叹息道:“你既不想同我在一起,又不愿忘了我。笙歌,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甚至你心里没有我的半分位置,我也都早已料想得到。独独你心里早已有了别人,我不曾算到。也罢,若你愿意,不说如此,就当我的命给你又如何?”
我鼻子有些酸涩,想要张口同他说我从来都想要他好好的,也从未想过要他的命。然而身体愈发不受控制,我使了些力,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直堕入一片黑暗当中。
再睁眼时,我仍旧窝在续繁殿正厅的椅子上,手边桌上的茶水已然凉透,我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囫囵吞下去,心里烦躁却更甚。
门口站了两个小仙娥,许是见我才醒来脸色实在难看,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
我将她们唤来,缓了缓面色,“你们何时守在这里的?”
其中一个恭恭敬敬地回道:“从团圆走后,小仙们便来了这里,见神女您正睡着,小仙们不敢打扰。”
我第一次飞升成仙时,有座小小的府邸,地方很是偏远。那时宫娥们欺我从妖身历劫而来,多少有些瞧不起我的样子,虽说我在凌止那里伏低作小,又在流砂那里吃了不少亏,可于旁的事上却吃不得气。于是与青铃打跑三个,骂哭两个,连带着剩下几个全部遣散了。
后来成了神女,换得居所,我自请不要仙侍,与青铃两人守着一座偌大的宫殿倒也过得自在。
如今重回续繁殿,竟忘了这档子事,许是几百年来我的恶名传得厉害,新来的这批小宫娥实在恭顺。
我心里着实有些糊涂,又问道:“你们可曾见到有谁来过?”
两个小宫娥面色一僵,先前说话的那个道:“小仙不曾见到有哪位仙者进来,可是有谁打扰了神女?”
我摆摆手,又问她们青铃去了哪里,得知青铃还在打点礼品,便让她们下去歇息了。
九重天上的神仙还真是多,我做了这样长的一个梦,醒后送礼的仙侍依旧不绝。我一面沉思着这些个人情该如何还,一面怜惜我的小青铃恐怕此时腿都要累麻了。
正沉思着,一团雪一样的小东西直直闯进来,稚嫩的声音还挺大,“笙歌姐姐,楠照来看你了。”
紧接着外面一阵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叫得倒一样,都是“太子殿下”。
我心知又来了个麻烦,果然一个墨黑衣袍的青年站在门口摇着扇子笑得毫不收敛,而一个雪团子正手脚并用地爬上我的膝盖。
我看这个小小的东西爬得太过辛苦,干脆手一捞将他稳稳放在怀里,小东西得了乖也不老实,坐在我腿上扭来扭去,还仰着头咧开掉了两颗牙的嘴冲我笑。
难不成我那日见着的小兔子一样的楠照是假的?怎么今日竟活泼许多,倒也可爱。
“喏,”我解开腕子上的袖袋给他,“都是你爱吃的花生糖,还有几块核桃酥,想你也是爱吃的。”
“笙歌姐姐最好了。”说罢,楠照讨好的蹭了蹭我,便要去解袋子上的细绳。
“你且去吃,”桑陌摇着扇子踱到我身旁的椅子坐下,“正好赶着换牙,只等着吃了长出一口参差的歪苞米来。”
怀里的小娃娃闻言身子一抖,可怜巴巴地看了看笑得和善的桑陌,又可怜巴巴地看了看我,最后一狠心别开脸将袖袋往桌上一放,眼眶儿水汪汪的仿佛一碰就要崩溃似的。
我心里不忍,替楠照争辩道:“不过一两块糖而已,难不成吃一口牙就坏了?”
小雪团眼睛蹭地亮起来,白嫩嫩的小手又要向桌上摸去。
桑陌啪地把扇子合上,若无其事道:“前几日吃坏了牙疼得满屋里打滚的想必不是楠照了。”
刚伸出去的小手碰都没碰到糖袋子就灰溜溜地收了回来,小娃娃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我唤了几个宫娥去取些水果来,又念着楠照换牙,给他捎了两个白水煮的胡萝卜。
“我又不是兔子。”怀里的小雪团抗议。
我将胡萝卜往他手里一塞,逗他:“难不成那日眼眶红得像兔子一般的不是你?”
楠照嘴一瘪,窝在我怀里委屈巴巴地开始啃胡萝卜。
对面桑陌咂了咂嘴,一脸嫌弃,“被老头子宠惯了,成日里就知道撒娇。”
怀里的楠照咽下一口萝卜,“偷带着楠照下山的难道不是师兄么?”
桑陌被噎得一怔,瞪了楠照两眼不再说话。
桑陌被噎得一怔,瞪了楠照两眼不再说话。我抱着怀里继续嚼萝卜的楠照,挑眉笑道:“难不成你们师兄弟恐怕我不忙,来我这里添乱的?”
小楠照嘴里塞得鼓鼓的,仍着急解释,“是楠照十分想念笙歌姐姐才来探望。”倒是个嘴巴抹了蜜的小雪狼。
桑陌瞥了他一眼,“楠照说得不错,”复揶揄道,“不过我可瞧着你闲得快生了病,反倒是门外那个青衫的小仙娥,忙前忙后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来。”
我摸了摸楠照的头,一本正经道:“你体恤青铃忙于招待往来仙友,却不知我新得了这一处府邸,府内上下都需我费心打点。你是太子,自然不明白如我这般修炼飞升上来的小仙其中的艰辛。我白日里,需思虑着同诸位仙友关系的相处,是否得体,是否合宜。夜深时,又要深省自个儿仙法是否精进,是否纯熟,往往不能安眠。闲暇之余还要怜惜我的仙娥们是否太过劳累,是否抱有怨言,如此下来,半点不得安闲,竟连进食的时间都不曾有,实在是心力交瘁。”说罢,我故作娇弱地咳了两咳。
刚好来布茶的团圆闻言身子抖了抖,为我添的茶满得都要溢出来。楠照不再乱动,一脸关怀得将满是口水的胡萝卜举到我嘴边,“笙歌姐姐,你吃。”
桑陌嘴角抽了抽,“能将手指头都不动一动的差事说出朵花,笙歌你扯瞎话的本事真是娴熟。”
须知要做了神仙,面皮第一个就是不要的。我不甚在意地到了句多谢,然后将楠照举着的萝卜又塞回他嘴里。
“我同楠照今日来,还有一桩要事,是将你的贺礼带来,贺你乔迁之喜。”桑陌扬眉,自袖中掏出一张羊皮卷放到桌上。
不过一份贺礼,他来了不带才是怪事,我懒洋洋看了一眼,“贺礼出门交给青铃便是,你说得郑重,难不成是什么稀罕的物什?”我伸手要去拿。
桑陌的折扇啪地打上我的手背,嘶,我倒抽一口冷气把手收回来,这厮,不知晓什么叫作怜香惜玉?诚然,我可能不是一块美玉。
他扣了扣桌子,“待我出了你的仙府再看不迟。到时你若动了心思,来栖梧宫找我便是。若是不同意,只当我今日不曾来过,另送的紫玉酒杯我已交给了青铃,也算入的了眼。不过,”他用扇尖压住桌上的羊皮卷,“你看了之后,不论心思如何,都立马将它烧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