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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替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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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样的成语描述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女。
游希宴后来说他们青梅竹马,这个词语用得并不算恰当。
他们十七八岁时才认识彼此,不算自幼一起长大,但却是陪伴着对方一路成长。
江南认识游希宴,在他的人生里,不算早,但在她的世界里,却是刚刚好。
虽然这个时候她对他,印象深刻,但却除了特别,也没有别的词描绘。
合上日记本,江南把它放进抽屉里。
正准备关上台灯,江南撑着桌又坐了下来,动作轻柔地摘下了颈上的吊坠,吊坠上挂着一颗子弹壳。
这是爸爸送给她的护身符。
是能够倾听她,陪伴她,保佑她平安成长的护身符啊。
也是爸爸留在她身边的唯一念想。
无比珍视地捧它在手心里,江南看着它微微愣神。
十余年。
弹壳脱了铁皮,泛了旧。
而送吊坠给她的人,一晃眼也走了快十年。
江南今年十八岁,明年十九岁,她会慢慢长大,有一天还会变老,而爸爸却永远地停留在他三十九岁那年。
他会永远年轻,永远美好,永远地活在她的回忆里。
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还能再见爸爸一面,该有多好。
江南的额头抵着那枚带有她身体余温的子弹壳。
爸爸,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我也很好,就是很想你。
即使过去了十年,也天天都在想念你,一刻不曾停止。
卧室门被轻敲了两下。
好似担心打扰了她。
赵悠然放轻声音叫她:“南南,你睡了吗?”
啪嗒。
晶莹的泪水打在子弹壳的铁皮上。
江南抬起头,眼睛微微泛红,额发散乱黏在鬓角,她却自始至终未曾发出任何声音。
她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理好头发,从桌上扯了张纸细心拭去子弹壳上面的泪水。
把链子小心翼翼收进自己准备的收纳盒里,江南起身去开门,面上情绪看似已经平复,微低着头,她轻声问:“还没,舅妈有什么事?”
赵悠然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说:“没什么事,就想和你聊一聊。”
江南让舅妈先进来,再阖上门:“外面冷,舅妈进来坐。”
赵悠然进来,和江南并排坐在床边,问过她一些有关学校的问题后,赵悠然过渡到下一个话题。
“南南,你妈妈和你联系了吗?”
江南手撑着床,看向床对面的天蓝色墙纸,口吻认真地解释:“妈妈最近很忙。”
她来到康家好几天,但妈妈却始终没有联系她。
大概是工作繁忙根本顾不上她,也或许是又出差了呢。
江南一瞬间已经为妈妈想出很多种不方便和她联系的理由来。
赵悠然靠近江南,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等她忙过了,就会来找你的。南南,你妈妈暂时把你送来这,也是为你着想,你应该知道她一直都很爱你。”
她知道。
爸爸去世近十年,妈妈坚持一人抚养她长大,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她都很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可以真心地为母亲的再婚感到高兴。
赵悠然叹了口气:“好孩子。”
江南又不说话了,侧过头安静地看着赵悠然,那双偏琥珀色的眸子清亮澄澈。
赵悠然顺势摸了摸江南的发,神色变温柔:“在学校有什么事要记得找你哥哥,别受人欺负知道吗,南南?”
“在班上也可以找希宴,”语气跟着变轻,轻得随风而逝,“希宴他也是个好孩子。”
希宴啊……
江南蓦地想起来,他认真地夸自己好看得惨绝人寰的模样。
——
江南初来A市,并不太习惯这边的一切。
毕竟A市是和故乡C市截然不同的存在。
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讲不同的方言,吃不同口味的菜,有不同的生活习惯。
就拿交通这一方面而言,C市依山而建,上下坡多,江南出行上学要么步行要么搭乘公交,到了A市这座平原城市,终于头一次体验到将自行车作为出行交通工具的感受。
感觉很奇特。
江南搭在康楠的自行车后座上,清风扬起她的发丝,她僵着身体动也不敢动。
怕自己摔下去。
前面二人则在迎风招摇。
关珽抱着游希宴的腰身,在风里深情而忘我地嚎:“Jack, you jump, I jump!”
游希宴把着自行车把手,真是懒得理会他:“Alice, please you jump quickly!”
关珽的光头在风中得瑟,顶一颗卤蛋头在这大风天实在太冷了,他更近地环抱住游希宴,瑟瑟发抖:“Jack, 是Rose, 不是Alice!”
游希宴看在兄弟多年的份上,忍住没把他甩下去的冲动,不耐烦回:“肉丝肉丝!你废话真his grandma的多!”
江南把头埋在康楠后背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拼了命忍住不笑出来。
康楠蹬快两步,冲上去,超过两人的自行车,按了车铃,叮铃铃的铃响贯彻清晨的街口。
车轮印轧在马路上,康楠的声音被风扯着往后扬:“丫的够了啊,麻烦你们俩别跟这儿演戏了成吗,还有三分钟就迟到了。”
说完后一阵猛冲。
车轮呼啦啦地转,周围景色加速往后退,呼啸的烈风往脖子里猛灌。
冷得彻骨。
两分钟后,两辆自行车四个人在校干部记上他们名字之前冲进了学校。
而此时距上课铃打响还差一分钟。
江南好久没这么慌张地赶时间,她穿得又厚重,在楼梯上奔跑时落在最后一个。康楠有一米九几,个高腿也长,几步跨上一层楼,关珽疯狗似的往上冲,十头驴搁这儿都拉不回他,只江南跑起来还悠闲地像是在拍慢镜头。
江南看着他们跑走在前面,在后面拼命追赶。
怎么偏高二在四楼上课。
楼下哨子一阵急吹。
江南还远远落在后面。
游希宴跑一半,回头看一眼江南,那姑娘傻乎乎,像只缓慢往上爬的蜗牛。
游希宴捞住康楠:“阿楠,你不管你妹了啊?”
生死关头。
康楠甩开游希宴,一跨就是三四层台阶,“好哥们儿,前几天你答应我妈的事儿没忘吧。”
他爸这几天正严抓他纪律问题呢。
妹妹肯定重要,但命也重要是不是。
游希宴又回头看江南一眼。
哎哟,这傻姑娘。
他往回跳下两步,抓起她手腕带着往前奔。
江南猛然呛了口气。
少年修长的背影就在前面半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明明头也没回,还能那么理直气壮和她说:“看我干什么,看路。”
呼哧呼哧。
好累。
她要跑不动了。
江南的喉咙都是干的,出声时她自己都被吓一跳:“你能不能……跑慢点。”
中途大喘气一口,她很久没这么快地跑过,基本都是慢跑,现在这样简直比八百米更累。
游希宴的步子跨慢了半秒,却没停下来,回答得利落:“不能。”
听了游希宴的回复。
江南陡然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也是她拖累着他,于是当下更卖力,卯足劲儿咬紧牙关往前冲。
还剩一层楼。
整个楼道间都是江南急促的呼吸声。
游希宴突然停下脚步来。
江南尽力平稳呼吸,抬手抹去额上热汗,困惑地问:“不跑了么?”
游希宴抬起手压在脑后,口吻正经:“我腿长,走着都比你跑着快。”
腿长可真好。
江南不禁羡慕。
几乎是踩着上课铃到了教室。
英语早读时间,老师徐熙到来之前。
班里同学人手一个复读机,里面放进磁带,正在跟读单词。那会儿李阳家暴门还没曝光,李阳的疯狂英语风靡大半个中国,荼毒了无数正青春年少的中小学生。
五班诸位戴上耳机,疯狂地听,疯狂地读,沉浸在自己世界,完全没心思去管几个压点到的同学。
江南气儿还没顺匀,就赶着从书包里拿出复读机和磁带来跟读。
英语老师徐熙正从前门进来,监督他们早读。
翻开英语课本,江南手背抵在唇上,闭上了眼。
刚吹了寒风,乍进入温暖环境,江南打出几个喷嚏。
啊啾接啊啾。大约是刚刚在风里受了凉,头甚至隐隐作疼。
初来乍到,江南实在对这边的大风天难以适应。
整个身体都不舒服,肚子也疼,江南猜想自己是受了凉。
一上午的课,江南都有些无精打采。
中午的时候,江南和温峦清去食堂吃过午餐,温峦清陪江南去校医院拿药。
平日在学校里,江南并不和哥哥走一起,康楠是校学生会主席,忙的事情多,就连关珽和游希宴常常也见不到他。
去过校医院,江南提着药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旁边跟着手里握着朵小花的温峦清,她一边摘花瓣,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不过声音太小,风又大,江南没听清她在讲些什么。
江南把下巴埋在围巾里,大眼睛转啊转,眼见着温峦清残害完一朵小花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准,不准,再来一次。”
说着温峦清停在了花圃处周围,又偷瞄了遍周围。
江南无奈的声音从围巾里闷闷地传出去:“这里没有人,你摘吧,清清。”
两个人做贼似的蹲在花圃前。
江南抱着膝头,替温峦清四处张望有没有人来。
继而目光停在一处,再没挪开。
一男一女。
男生面朝着她们的方向,女生则背对着她们。
那个男生……
腿很长,长得惨绝人寰地好看。
中午休息时间,他又没穿校服。
这次和上次穿的毛衣款式不大一样,却依旧是干净纯粹的奶白色。
游希宴双手插在裤兜里,扬着线条流畅又精致的下颔,面无表情。
声音不大,却能够传到这,让她听得清楚。
他问:“你喜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