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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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游希宴又开始时常到来康家。
吃过晚饭，三个男生进了康楠房间，康书尧回到卧室看新闻联播，江南陪同赵悠然收拾桌上狼藉。
江南把碗碟端进厨房，一大家子人的碗盘堆满水池。
赵悠然正在系围腰，手够不着掉在后背的绳结，江南过来帮她系上。
江南正打着结，忽听着赵悠然开口：“佳玥昨晚打来过电话，她被急派去国外出短差，做采访忙得日夜颠倒。这次她去的地方战火连天，手机又没信号，才一直没法和你联系。”
康佳玥是个新闻记者，常年在前线工作，东奔西跑，在嫁给江父之前曾是个战地记者，而江父是特种部队的军|人，当初两人便是在一次恐|怖|袭|击中相识。
这些年康佳玥为了照顾江南才换到了工作量更少的岗位，只是听起来，她最近似乎又回到了原先职位。
似为了证明刚才那番话，赵悠然举证道：“昨晚半夜三点多接到她电话，把我和书尧都吓一跳，佳玥说是刚忙完。”
江南一声不吭帮她打上一个完美的蝴蝶结，才说：“舅妈，好了。”
“好，”赵悠然转过身，戴上塑胶手套，接着道，“南南，你妈妈要回来了。”
江南过了会儿，轻点下头，声音也轻轻的：“我知道了，谢谢舅妈。”
妈妈的电话来得很快。
就在舅妈告诉完她这件事的几小时后。
晚上八点，A市的夜已至，远近灯火相映，遥遥可见马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江南站在康家的阳台上，夜晚风大，风声将她平稳温和嗓音扯成一片片。
那边女声叫了几遍“南南”，江南拼命应着，换来叹气一声，外加一句：“这边信号不好，南南你听得见妈妈说话吗？”
江南听得清康佳玥那边的声音，妈妈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母女互喂了几声，江南的听筒里却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温润平和，有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儒雅气质：“阿玥，牙膏我帮你挤好了，洗漱的水也正温，快些来洗漱，你不要再仗着自己还年轻漂亮就通宵几个日夜，对你的身体不好。”
不仅声音好听，就连说话也动听。
这话教他说出口也一点不显得絮叨，反倒更觉妥帖细致。
夜风微凉。
江南吸了吸鼻子，想着原来周叔叔也在那。
周敬衡正是江南母亲康佳玥的再婚对象，周叔叔和她母亲同龄，是一家酒店的老板。听说他们自幼相识，关系很好。
这几年周敬衡常来拜访康佳玥，江南曾见过他几次，周敬衡虽是个商人，却有着温文儒雅的气质。
这次过年时，周敬衡也千里迢迢从A市赶来了C市，然而不知为何两人竟吵了起来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江南再听到周叔叔消息时，没想到却是康佳玥告诉江南两人准备结婚。
康佳玥没接话。
江南只听得电话里嘟嘟地响。
电话挂断后没过两分钟，又重新打过来。
这次信号好得多。
两人谁也没提起刚才那道男声。
康佳玥的声音听来有些疲惫，却依旧柔婉：“南南，你在那边住得还习惯吗？”
“很习惯。舅舅他们人很好。”
那边哦了一声，声音里含着些笑意：“我还在想你吃惯了麻辣，会不习惯这边的口味。”
江南讷讷：“口味上……是有点不习惯。”
这边可没有麻辣小面酸辣粉泉水鸡等C市特色菜。
康佳玥说：“等我回来，接你过去就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江南握着手机点点头：“好，妈妈，我等你们回来。”
康佳玥坐在床头，愣了愣。
她说的是你们。
这孩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却不会说出来。
起码，不会让她为难。
良久，康佳玥笑了笑：“嗯，我们会早些回来的。”
A市的时间本比康佳玥所在地方快几个小时，此时正是下午，但江南听妈妈的声音却好似几个日夜没合过眼般的劳累。
于是便和妈妈道过晚安，让她先去休息。
挂了电话，江南把手机揣回兜里，手臂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吹散她长发，黑发在空中飞扬。
不知道为什么，接到母亲康佳玥的电话后，江南并没有欢欣雀跃地为能早日见到母亲而高兴。
反倒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地球那么大，在同一时刻，有人哭，有人笑，有地方歌舞升平其乐融融，有地方炮火连天不得安宁。
康佳玥这次去国外出的是什么差，此前她从未告诉过江南。
何况，分明说好要和周叔叔结婚才将她接来A市，怎么突然就去了那样危险的地方。
吹够了冷风。
江南转身准备回去。
哥哥康楠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阳台门，倚在门边，见她懵然仰起头看她，康楠站直了身。
“外面风大，”康楠笑着张开双臂，对她敞开怀抱，“南南乖，过来。”
夜风掀起他硬挺机车服的衣摆，棱角分明的下颔挺着，康楠嘴角的笑意温暖。
“哥哥怀里借你避风。”
“……哥。”
江南扑进哥哥怀里，康楠抱着她，温热掌心抚着她头发。
意气风发又冷厉的少年在妹妹面前，温柔得不像话。
——
无论如何，和母亲取得联系后，江南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于是便操心起另一件事来，她的学习。
江南原来学校的学习进度原本远慢于五班的上课进度。
但时间不等人，班主任李依山谈话时就和她说过，南明中学要在下个月末对高二的学生进行月考测试，时间逼近，只剩一个月，江南不得不争分夺秒地追赶进度，以跟上现在五班的讲课进度。
可即使这样，进度还是差得远。
数学老师昨天发了张卷子，题目很难，综合性非常强，多个知识点杂糅在同一道题目里，包括新近学的知识点，江南就不会做。
她从课桌里拿出本五三A版，翻阅起知识点部分。
前桌两人在聊天，话唠得一刻不说话就嫌寂寞的温峦清和从座位上过来找乐子的关珽侃得正高兴。
不知什么时候话题转向了游希宴。
关珽呃了声，看着面前的游希宴。
“他睡多久了？”
“从第一节语文课开始，”温峦清瞟了眼游希宴，“也就三节课。”
关珽若有所思：“那啥，有种病的症状是不是就是希宴这样的来着？”
温峦清想了想：“嗜睡症？”
关珽激动地说：“对对对，就睡美人得的那个病。”
“人那是中了巫婆的诅咒，才不是得病。”
“差不多，反正都是睡，”关珽指着游希宴，“我们希宴，像不像中国版的睡美人？”
江南正勾画着知识点，又扯过卷子对应上题，在一边听着对话。
一心二用，还有空想着这道题目用的是哪几个知识点。
温峦清用老母亲般怜爱的目光看着游希宴：“大少爷他，充其量就是一吃饱了就睡的地主家傻儿子。”
坐游希宴前桌的关珽一声惨叫。
凳子险些没被踢翻。
地主家的傻儿子收回搁在前桌椅子下的长腿，懒懒直起身，掀开眼皮，哼一声：“幼儿园老师没教过你们么，不要当着人的面说人坏话。”
正说着话，讲台上传来的声音让他们纷纷回过头去。
原来数学课代表姜蕊在讲台上用板擦猛拍着黑板以吸引全班人的注意力。
江南跟着抬头望去，姜蕊扯着嗓子吼——
“安静安静！”
“下节课徐老师要讲昨天发的那张卷子，对，今早上我没收那卷子，下节课老师说会抽人起来回答，你们记得要做好准备。”
游希宴悠悠瞥向江南。
她正做着那张卷子。
空的地方不少，不过她做不出来也不藏着掖着，空白卷子敞在那，江南凝着眉头想啊想，又死倔地不肯问人。
下一节课就是数学课。
江南还没和卷子上的题目磕完，数学老师徐隽丰已走上了讲台，开始讲起课来。
讲过三道题，徐隽丰遥看了最后一排那个垂着头的人影：“江南，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江南想着题，没反应过来，被叫起来时状态正懵。
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老师叫你呢。”
江南看向讲台。
徐隽丰对她努努下巴：“江南，你来说一下这道题。”
江南拿起那张试卷，那道题，她没做。
正想着要怎么回答，从下面递来一张便利贴，啪地一声贴她试卷上。
江南看着那张出现及时的便利贴，上面是他的左手字，和本人一样张扬飞舞的字迹。
纸上写下了整个回答过程。
游希宴这个人，英语和语文烂得一塌糊涂，理科学科却又好得出乎意料。
不怪乎老师不计较他数学课睡觉。
江南转看向便利贴的主人。
游希宴横她一眼，看他作什么，快念啊。
江南照着那张便利贴念出答案，徐隽丰满意放她坐下。
下了课。
身边的人破天荒没趴在桌子上睡大觉，喂喂喂了几声，也不知道在叫谁。
不知道叫谁，那就是叫她了。
这节课没讲完试卷，江南正和剩下的题目作斗争：“嗯？”
他的语气明显很不悦：“那么多没做的，怎么回事啊你。”
“我在以前学校，还没学到那。”
游希宴哦了声：“为什么不问我，怕我嫌你笨？”
江南连忙摆摆手，作解释：“不是，我是怕麻烦你。”
游希宴抬眉，对她伸出手，笑也不笑：“你再客气点试试，卷子给我，不会的我讲给你听。”
江南见他不像说笑，老老实实递出卷子。
讲完后，笔尖在稿纸上作一停顿符，他问：“听明白没，嗯？”
江南看着那叠稿纸上的流利过程，认真道：“明白了，你讲得很好。”
游希宴翘了翘唇角，手指抵在卷面上：“哪儿好啊。”
江南思考了下，果断回：“哪哪都好。”
没想到这么能夸人啊。
花瓣唇再次扬起微妙弧度，揉了揉唇角，他又陡然变严肃脸：“那我考考你啊，这儿怎么回事。”
江南对答如流。
游希宴还是没忍住笑：“你还挺聪明的啊。”
江南不服气他那戏谑语气：“嗯，我一直都聪明着呢。”
游希宴乐呵。
他笑出白亮亮晃眼牙齿，星眸灿烂，手背抵着右颊，头偏过去，正对上转身要收回自己卷子的江南，游希宴唇边的笑凝住。
是不是但凡同桌过的两人，总有某一时刻，眼神就那么不经意撞上彼此。
从柔软发丝到微屈起的手指，每一部分都具体得好似一幅完整场景。
你看着我，看着你。
会说话的眼睛在此刻亦缄默不言。
窗外的雏鸟用啁啾声打破这寂静的一瞬。
江南收回卷子，垂眸看着试卷，雪白卷面上黑色油墨字印在眼中歪七扭八地旋转着，眨了一眨后，世界又恢复正常，她诚恳地说：“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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