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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关于十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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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很短,但倾诉总是冗长,我尽量不使它显得烦闷。
她说她常常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上午,她提着米黄色的箱子看着电梯一层一层地上升。电梯里人很多,几乎每层都有人下,她稍稍有点烦躁,眼睛干涩地疼。
电梯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她走进教室的时候跟每个人握了一次手,她有预感这将会是一段难忘的经历,然后,就像每一个故事开始的那样,她抬头看见站在对面的人在对她笑。这个人高大健壮,五官深邃,不算特别好看却有一种让人心跳加快的气质。
后来搬行李的时候她和空手的他走在队伍的最后,他说了几次帮她提行李,她是个有点自卑的姑娘,习惯什么都自己做,所以一直说不用,后来的很多天她的胳膊疼的拿不起筷子。
大家都在闯红灯,她说她不想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他们就一起闯红灯。
他说他没女朋友。
再后来所有人玩杀人游戏,上帝喊“两个凶手睁眼”的时候,她看到他对自己笑。他和同行的男生给傻了吧唧的她放了几次水,她还是一直输。
晚上她看见他穿着格子衫找酒店前台,她忽然想把自己的一生都讲给他听,他根本没看见她。
他是她的英文老师,给她改作文的时候,他在她所有的“I think”后面用小括号加上了“I don\'t care”。
她英语很差,所以总是对他说no,因为总觉得说yes显得没有个性,她怕他不喜欢没个性的女孩子。
他问她多大,她说刚刚十六,他说她还有很多时间,她笑着说是的。
后来他说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不置可否。
他用不惯她的电脑,显得有点笨拙,她就坐在旁边傻笑,她想告诉他“you are so cute”,但最后也没说。
她决定跟他表白,因为他实在是太帅了,哪怕只穿T恤人字拖也比任何人都帅多了。
她没说过,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他。
她特别傻。他被她的傻话逗得直乐。
她跟他说“there is something I want to tell you”,她盯着他,支支吾吾很久也没说出口,他看着她,她觉得自己特别蠢,所以她说“I was just being stupid”,实际上她也确实是的。
她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I think the sea in Qingdao is gross”。
他走的那天她去读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因为这书名字起的不错。
后来她在网页里敲上他的名字,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网页上只有一张他几年前稍显稚嫩的照片,她挺兴奋的,就像是窥见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过了两年她觉得自己不那么蠢了,她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发出去之后还着实紧张了一会儿。后来信又被退回来,他的那个edu的邮箱早就注销了。她知道自己以后也不可能再联系他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的本科生,信誓旦旦的说“we have a lot in common”,他说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说她应该去哈佛,现在他在哈佛读研,至于那个女孩子,自然是再没有见过。
那时候,他们在半夜打车,有的出租司机还不愿意拉外国人,现在满街都是滴滴快车,再也不用站在街角,等那一辆出租车。
那时候,她还是个腼腆的女孩子,笑起来带着书卷气,现在她混在人群里已经算是个老油条,听到荤段子再也不会憋红一张脸,睁着大眼睛,茫然无措。
很多事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忘记了许多人,许多事,却仍旧常常回忆起这个人,只是单纯的回忆,代表着既没有忘记,也不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