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流年》银河系外的星光

27、番外许诚 B

　　开车出了车库，小朋友和周的助理Linda在等车。Linda对周的心思估计谁都知道，当年那么一个意气风发、骄傲的女孩子，没想到能甘心当助理这么久。看小朋友的样子已经和Linda混熟，小朋友有奇怪的亲和力，总是可以和光芒四射的女子成为好友，更特别的是难掩自身光芒。长天也在旁边感慨，“她倒是能跟Linda大小姐处好的。”

　　长天一定要绕过去打个招呼，我停了车，摇下车窗，正遇上她们不知什么话题，笑的花枝招展。我不觉得花枝招展是贬义词，招展的明媚好看也要气质资本。“还没回去？”小朋友几乎微不可见的愣了一下，“遇到学姐。”是了，当年招聘会，Linda在台前尽情展示的时候，她不是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么。不过以她的近视眼，也未必认得，周不就没认出么。

　　长天热络的要送他们，我不置可否，小朋友也婉拒。和下属还是保持距离才好。虽然小朋友不算下属。

　　车子开远，她们两个还站在那里，有说有笑。长天赞叹，“这个叶堇果然不简单，可以收服Linda和老周。”我笑，“对老周哪种程度的收服了？”长天低头翻置物箱，“管他呢，小姑娘不错，也交给我带一段。”

　　我们几个倒是真的没带过人，律师这行靠实力、靠案源，资历越老、名气越大，雪球效应之下，才做得出来。这行讲得是个人能力、自我努力居多。甚少有传帮带新人的传统，何况我们这种正值盛年的。就算是说带，不过提点一下开庭技巧，交流方式，至于自己的三板斧，案源之类，不是一般带人的内容。虽说长天第一次提带人，我想他应该也就是说说，偶尔提点。能走到哪里，就看小朋友自己的造化了。

　　我起先觉得小朋友被动的性子，未必适合做律师。看得今天她倒是和一干人等都相处的不错，也不完全是个不争取的人。

　　小朋友再来前，我正看寰宇的材料，任紫盈这几年把寰宇扩展的真是像模像样，内部机构完整，操作相当规范，看得出来接手时就设定好上市计划，制度改革跟建设循序渐进，股东该分化的分化，该架空的架空，即便她不在，杜家都可以立即完全掌控。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半路出家。

　　通盘布局里，任紫盈给自己留的余地最小，果真是忠臣良将。杜家华重掌经营权的传闻应该会成真，那么这个即将下堂的未婚妻……。可以想象杜长天的愤怒。

　　是Sandy拉了张脸把小朋友带进来，小朋友倒是还微笑着。笑容淡然宁静，Sandy对她的不公她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我揉了揉眉心，安排她坐下来。

　　小朋友身上有股让人放松的气质，坦白说她的容貌不过中等，偏心点给个偏上，就是无端的让人舒服。“你等我一下，先坐，我待会送你。”她一脸惊恐，忙不迭的推辞，“不用了，你这么忙。”我笑，她又怕惹Sandy不高兴，她不知道已经惹了么？“有人送还推啊，不忙，习惯了，困难的日子过去了。”

　　我发现我很喜欢看她脸上的变化的表情，看着努力要保持一贯淡淡神色的脸上小小的好奇、惊恐、开心，我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就如同现在，明明对我说的困难的日子好奇，又忍住了不问，眼里又有小兔子的神情了，虽说只是转瞬，也够让我弯弯嘴角。
　　“很好奇？今天有点累，可没办法讲锦天城创业史，改天？”

　　那眼里，是有点失望么？

　　我刚要开口，Sandy端了咖啡进来，拉长了一张脸。看来Sandy是真的和小朋友杠上了，女人莫名其妙的战争。她安生做自己的工作，小朋友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她把咖啡端到我桌上，移了下日程安排。我看了一眼，今天的例会要点昨晚应酬里我们大略也通了气，没什么必要参加。随口要Sandy推掉例会，眼见小朋友从咖啡杯后面露出惊恐的脸，又加了句，“挂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小朋友从惊恐转为呆滞，直到我拿了东西给她翻她才恢复正常。在我把她赶到我椅子上又带了点不甘愿来，我指指沙发，又指指黑眼圈，她迅速的坐了我的椅子开始工作。我也得了个地方，稍微休整一下。最近着实累，没刚开始接手时那么拼，可案子与应酬成倍上涨、材料和面具不断叠加，难道我也职业倦怠？

　　醒来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件长风衣。小朋友不知所踪，桌上翻好的材料整整齐齐的放好，上面放了张条子。小朋友的字也只是清秀，“许主任，材料翻好，我先走了。P.S风衣是在你更衣室拿的，不好意思。”居然没签名，断定我能认得？

　　长天推了门进来，“睡醒了没？还真没见过你在外人面前睡着。”我把风衣搭在手上，拿了钥匙，拍拍他的肩，“走，带你去喝粥。”他侧过脸对我，“喝粥？我等你开会等半天你让我喝粥？你不知道我看见一小姑娘在你位子上还以为你变性了。”这家伙，“你还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昨天不是都讲的差不多了，例会这种形式你怎么这么热衷。”

　　他嘿嘿一笑，“我是路过听Sandy说你推掉了，看看怎么回事。”这么简单，我看了眼他，那笑容很可疑。“嘿嘿，你那个助理，讲这句话的时候不要太酸，还说什么来历不明的女人。我自然是要去看的，嘿嘿。我看见她坐你位子上就惊讶了一秒钟，你本来就不在意什么老板座位什么的，工作方便么。可看到你在沙发上睡的昏天暗地，我可是被吓了个惊天动地。”

　　我摇头，“这么八卦，做刑事案子太可惜。不如让老周分你几个离婚，满足一下你的特殊爱好。”睡着了还能有什么原因，又不是小朋友的脸有催眠效果。

　　过了几天在走廊看到小朋友，捧了本子一派严肃，似乎是要开会。她没看到我，我正与她的刑法教授寒暄。不要奇怪我怎么知道那是她的刑法老师，她怯怯的瞄过这里，犹疑不定的进了会议室。估计还在那里想有没有认错人。杜长天那里接了个外国盗窃团伙的案子，是有得他们忙了。

　　我这边看寰宇的材料越看越心惊，这个任紫盈除去第一年挽救危局期，每一年做事风格都一样，严谨有计划。而且是随时交接班走人的严谨布局。就像是在画一副画，可以随时停笔，都是完整作品。若不是这样子劳心劳力，寰宇不知道还会有多大拓展。圣姑防心很重，防的是杜家防她的心。够累的。我看着都替她累。

　　前几天在流光溢彩碰到杜家华，一身健康肤色倒是不像卧床多年，跟去了夏威夷度假似的。身边是个小明星，广告里见过，整个人挂在杜家华身上。这般逢场作戏，不知道任紫盈看了会有什么感受。

　　包厢里闷了到走廊透口气，杜家华另一间出来，一身酒气拿着电话，“紫盈，哈哈，是你啊。在干嘛？”他看了一眼我，“在流光溢彩。”他手机倒是几年前的老款，有些漏音。我都听得见那头“哦……”的一声，声音带了笑，有些促狭。他也笑，“我跟许少喝酒呢，不是要上市么，你不应酬只好我来了。要不我把电话给许少？许少？查我岗呢。”

　　那边笑，“不用了，不会是喝花酒吧。别带坏了许少。”“切，怎么就成我带坏的了。不相信我是吧，你过来我给你看……”“好了好了，”圣姑的声音温柔甜美，真难相像那种布局是她一手操办，“我信你。少喝点酒，别伤了身子。”我总是觉得那温柔里透着点了然。

　　杜家华收了线，递给我一根烟，自己点了一根，把打火机扔给我。这是副聊天架势，只是当事人彼此都不熟。父辈是认识的，他从小被送到国外念书。他回来，我出去，只是酒宴上碰过头。

　　一根烟抽到一半，他才开口，“我醒了半年，人人都跟我说任紫盈是个好姑娘。我知道，她不好我当年也不会追她。我植物了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一直来看我，我知道的。有几次我快死了，我听见我妈在哭，她会过来握我的手。爱与忠诚、永恒不变。就忠诚吧，他妈的，值得吗？把寰宇做成那个样子。我现在跟她要寰宇，她肯定立马奉上。我现在跟她离婚，她都能笑眯眯的祝我幸福。他妈的，什么女人。”说完还泄愤的把烟头扔到地板上碾碎。

　　我皱了下眉，“你和她还没结婚呢，怎么离婚？”他猛的抬头扫我一眼，然后转过脸自嘲的笑笑，“是啊，还没结婚呢。原来，还没结婚呢。”

　　苏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往杜家华一伸手，“2万5，弄坏我地板。”一身旗袍迎宾装扮，端庄的有点搞笑。杜家华显然愣了一下，“你？你不是欧家大儿媳？”

　　我过去拍拍杜家华的肩，“苏堇，副业搞得风生水起啊，欧少知道么？”她斜我一眼，“许少，我当谁定了星月呢，原来是你。杜家华，赔钱。”

　　“你知道我是杜家华，还让我赔钱？”杜家华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是没结婚不能离婚么，我替紫盈要点生活费。”杜家华脸上显然有点挂不住，却没说什么，拿出一张信用卡。

　　那个小明星正赶上这个时候出来叫人，苏堇笑眯眯迎上去，“X小姐，我看过你好多片子呢，要不要给你们加份冰淇淋火锅？”

　　小明星志得意满的去拿笔签名，苏堇歪了头看我们一眼，带点不屑，转身离去。

　　真是真性情的女子。杜家华叹口气，“听说是被宠的。”语气很是怅惘。

　　吃饭的时候听Linda笑笑的抱怨长天过于严格，“我本来还想去你组里呢，看到你对实习生都那么严格，不敢了。”我看了杜长天一眼，为难个实习生做什么，翻译搞好不就行了？

　　“那是我看重她能力才给她压力啊。这个叶堇，理解能力、判断能力包括逻辑思维都一流，就是胆子小还是考虑标准答案考虑成习惯了，不肯开口啊。我们就是吃开口饭的，这样怎么行。许诚，你要觉得心疼你就拉过去做上市。短期内是不要吃开口饭了。”

　　杜长天不去写小说还真是可惜了。我继续吃饭，Linda替她小姐妹出头，“没那么差吧，说的跟人家完全不会说话一样。上次我还听见某人表扬人家呢。”

　　杜长天干笑两声也没了言语。

　　楼下的这间餐厅几乎是所里的员工餐厅，慢慢的就知道不好了。那天是盗窃团伙的案子宣判，杜长天还特地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同庆祝。我示意他看桌上的卷宗，他摇头退出我办公室。

　　我加班历来不要助理陪着。到了7点半，Sandy探头进来问要不要咖啡。端庄的小西装下面，是艳红的吊带裙。门只是开了条缝，已经有很妩媚的香水味飘过来。我摇摇头，又点头，“真锅的曼特宁。”她愣了一下，仍旧应承下来。

　　待她关了门，我揉揉眉心，叹口气。我很不喜欢遇到这种场面，又损失一个助理。这个时候，打电话叫长天吧。老周应该跟父母沟通感情中，不便打扰。

　　电话那头很嘈杂，“长天，来所里一趟。”那边喂了两声，“哦，车子坏了？早就让你换一辆啊，低调什么呀。”“过来再说。”“不是小老婆？那就是女祸，呵呵，又来了。别挂，我知道你手上有啥，我过来。”

　　他在20分钟之后赶到，那时Sandy已经完成表白，面对我冷漠的拒绝问为什么。“是因为叶堇么，他们说你要带她做。”小朋友听到这句话估计会大惊失色，我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听见敲门声我松了口气，长天下一秒就推门，进来却是小朋友。我愣了一下，坐直身子。看小朋友的神情就知道完全是被推进来的，这个杜长天要搞什么，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偏偏还在门外叫 “小堇要交篇世界经济的论文，交给你了啊。”

　　他扬长而去，戏我要演下去。揉揉眉心，见了小朋友一脸无奈惊恐，放柔了声音，“世界经济是吧，你什么时候交？”Sandy还在一旁站着不肯离去，她看了眼Sandy，慢慢往门边移动，“不用了，我自己写就好。”我没来由的生气，这个小朋友有没有搞清楚谁是老板， “明天交？你回去怎么写，回来！”小朋友乖乖的挪了回来，用满含歉意的眼神看着Sandy。我叹口气，你歉意有用么？

　　想想小朋友也是无辜的，而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因害怕开溜，再度放柔了声音 “你要写什么，过来告诉我。”她声音有点微微的抖， “老师说对发达国家、中国也可以，做个经济局势分析，7000字以上。”杨富的课，老是力图发挥学生分析能力。“你呢，有没有想好写哪个国家？”

　　小朋友的声音越发的抖了，“没有，我一共上过两次课。”这个倒是没有想到，小朋友看起来就是乖学生，拿奖学金的料。而且这样的人，做律师出彩的并不多。

　　“逃课不行的，小堇，我一直以为你是乖学生。”刻意温柔的语调终于让Sandy有些震动，但显然没有死心，果然要加重戏码。

　　“老师是杨富啊，那得帮你好好写了，不然会被当掉的，小堇。”声音温柔的像骗小孩的怪叔叔。叶堇这时也终于入戏，做娇憨状，“啊，那怎么办啊，你要帮我啊。”我笑着看她，完全出自对配合度的赞美，“不是已经答应帮你了，怎么，不相信我？”顺手摸了摸小朋友的头。

　　发质很好，很柔顺光滑。待明白自己做了些什么时，Sandy已经夺门而去。小朋友盯着沙发上Sandy留下的小西装发呆。

　　我手里还残留着柔顺的触感，叹气，“长天这家伙，怎么把你带过来了。”起身打开电脑，让小朋友打字我口述。“就中国吧，不能写的太好，就75分左右吧。”只上过两次课，这个水准很正常。

　　打到一小半，小朋友就在甩手腕，我打发她去泡咖啡，自己继续。最后还是百度了两篇，加了自己一些观点。她泡了咖啡要来帮忙，我正看得认真，让她去沙发上等。结果等我打印完毕，她已然睡着。随手把衣服盖到她身上，留一盏小灯看卷宗。

　　她什么时候醒的我也不知道，我从卷宗里抬起头，就见她对着窗外发呆。月光透过大玻璃窗照进来，她在沙发上安静坐着，有种迷惘的伤感，像个迷路的小精灵。我被这种感觉弄的有点糊涂，啪一声开了顶灯。

　　“走，送你回去。”一路上车开得很快，到了学校正碰上自修的人三三两两回宿舍，手里拎着炒米粉或者麻辣烫。突然很怀念那种味道，在她下车道谢那刻，鬼使神差的叫住她，“那请我吃夜宵吧，我记得后门有条小吃街？”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好啊，我们拿到食堂去吃好不好？”

　　明明只是中人之姿，无端的，觉得美丽动人。或者，是月亮惹得祸事？

　　这半年所里的经营情况很不错，案子多到有点忙不过来，已经在酝酿着招人。刚刚下了飞机就赶过来开会，还是在休息室。长天还是一贯的小心翼翼，“把门关好，有人来加班，听到不好。”

　　我拿了方姐准备好的文件夹，开始念上半年的运营情况。这次出差顺便接了个案子，寰宇的上市还是分给下面做吧。任紫盈弄的十分规范，像典型教学案例，用不着操什么心。

　　长天讲到案子就刹不住车，我垂了眼睛养神，突然听到附属洗手间里有声音，好像是撞到了什么。这间休息室，应该没人才对。

　　说到下半年计划，Sandy又被提出来调侃。他们提到沙菲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她的名字。长天也一本正经的腔调，“先是林岚，再来方芸，沙菲不知道是第几个了。”方姐出来打圆场，“说到助理，叶堇跟着Amanda学不到什么东西吧。”周先笑了，杜长天开口，“我没准备要Amanda教她什么，Amanda也教不了。叶堇不是要考试么，放Amanda那里最清闲，她不会让她做事情的。”

　　哦，所以最近都没有看到过小朋友。长天什么时候这么热心，工作上很严厉，生活上很细心。谈到招聘，这次初选早就进行，前面实在忙，也拖了一阵子了。自然又绕到Sandy，这次居然提出来让小朋友做我助理。当真是看上人家木了。小朋友看我们几个的眼神到真的没有什么其他内容，会有羡慕、欣赏，但肯定不同于Linda、Sandy。做助理倒是不失一个好选择，只是还没有毕业，要跟我，必然得要全职的。

　　开会结束，老周刻意放慢了步调，我回了办公室他还留了一会。几分钟功夫，小朋友从门前经过。她也在？那么刚刚她在哪里？

　　想到这里自己也笑，累的半死倒是有心情搞侦探。卷宗没看半本，有人敲门，我门半掩，看得到小朋友的裙角。心情好起来，为了配合她的偶遇表情，我也装惊讶，“你怎么来了？”

　　非工作时间的小朋友比平日里轻松可爱的多，见我累还要帮我泡咖啡。她走进了我闻到些檀香味，心下了然。我们的会议，有第五个听众。她今天这么积极主动示好，莫不是内疚。

　　起了捉弄的心思，看看自己有点皱的衬衫，“还要回去换衣服。”小朋友的个性一定会表示同情，直接把钥匙扔过去，让她帮我去拿。

　　门被关上，我刚刚发觉，这信任未免来得太快、太彻底。转念一想，管他呢。长久以来养成冷淡的性子难得脱缰一把，就由着吧。又能怎样呢？

　　那个时候不知道自己会陷的那么深，许悦在家里聚餐拉了我大惊小怪的问那个小美女什么来头，我还笑她捕风捉影。小朋友是调来帮方姐，平日工作里最多点个头。忙起来压根不记得谁和谁，哪里有那么多风花雪月。有那么多软□□情故事的公司，大概也不用发展赚钱了。

　　这种事情都一样，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晚了。